是呀,没错,他就是对自己的女儿有自信。像他自己这般冷心冷情、其实并不如何喜欢孩子的人,不也对他这女儿生出了真切的、深厚的父女之情吗?
别说是因为宁儿是他的女儿,他是因为父女天性、舐犊之情才会这么喜爱自己的女儿,或者因为是茹娘生的他才这么喜爱。
其实他清楚地知道,并不单纯是因为这样。父女天性自然是有,舐犊之情也有,因为茹娘的爱屋及乌也有一些。但是,若仅仅是因为这样,他恐怕也并不会这么喜爱这个孩子。
如果茹娘生的不是宁儿,而是别的孩子,他可能并不会这么喜欢。
他会这么喜欢,实在是这个孩子太惹人喜爱、让人心疼了。
她是那样的乖巧懂事、聪慧贴心,性格上又十分类他,那偶尔骄傲、得意的小表情也像是和他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
正是有了这个孩子,他才深切地意识到,何为血脉、何为传承。
她是他的延续,不只是血脉的延续,还是他精神的延续。
而且,她看着他和茹娘的目光是那样真切的孺慕,又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就好像他们是她失散已久、渴望已久的父母一样。
最初看到这样的目光,他还有种这是不是前世就是他的孩子、她带着记忆今生又重生为他的孩子了的想法。
后来发现,他的孩子确实只是一个正常的婴儿。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这个孩子对于父母特别依恋、特别孺慕罢了。
他虽然冷心冷情,但也非是铁石心肠之人,自己的孩子如此孺慕自己,自己又怎会不心生怜爱?这可是自己的骨血啊!
自己是父母的长子,身有三灵根、资质不错、聪慧明礼,所以他们重视自己、疼爱自己。
自己是卢家少主,身怀三灵根、长相英俊、心有成算,所以茹娘爱自己。
这些都是有条件的。但是,眼前的这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还什么都不明白,不知道什么是灵根、不知道什么是美丑、不知道什么是财富地位,也不知道什么是贤愚。
她爱自己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她的父亲,她天生对自己的父亲有孺慕之情。
茹娘还曾和他吃醋,道他有了女儿之后满心满眼里只有女儿、都把她放到一边了,每次来她这里,第一件事就是要看女儿。
他却只是笑笑,休说他了,茹娘她自己难道就不是吗?没生女儿之前茹娘满心满眼里都是他,生了女儿之后呢?她还不是满心满眼里都是女儿?
不过,他是个男人,又岂能和茹娘这个妇人似的说这种小儿女的酸话?
宁儿就是这么一个惹人喜爱的孩子,就是这么一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就是一个这么赤诚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的孺慕之情是没有人挡得住的,这样纯挚的感情是没有人挡得住的。
只要苏峰主那颗心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他还有人的感情需求,他就不可能挡得住的!
何况,宁儿又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她是单灵根的顶尖资质,人又聪慧,心性又好,又是这般乖巧贴心的性格,哪个做师尊的会不喜欢?
如今他既然愿意赐下中品筑基丹给卢家,还特意让高管事来提点自己,也就证明他确实没能挡得住。
他不仅对宁儿这弟子非常看重和满意,而且,也真的如他所愿地对宁儿生出爱护之情来。
甚至,他还让高管事代他抛出橄榄枝,让他们夫妇回来宗门之后直接来青木峰,以峰上客卿的身份来青木峰修行。就像其他被各峰主、长老看重,入峰上修行的外门、内门弟子一样。
他问高管事苏峰主怎么想让他和茹娘入峰。高管事却道:“二少主修炼速度快,想来筑基应该用不了几年了。
筑基之后,二少主就要离宗游历,怕是要有好多年不能回宗门、回家族了。
我辈修真之人为了修行、为了大道,自然不可一味留恋宗门、家族,不出门远行。
但是,峰主却心疼二少主小小年纪与父母亲人相聚的时间不多。
所以,才希望贤夫妇能一起入青木峰,好让二少主在筑基之前这最后几年,能多和亲人相处些时光。
听闻卢家亦有族人在杂役峰,若是那些族人想入青木峰,也可一块来峰上做个杂役弟子。在峰上由我等照看着,总比在杂役峰日子要好过些。”
如果,不是真的爱护宁儿,苏峰主又何必做这些?何必为宁儿想得这么周到,连他们夫妇二人和卢家的族人也照顾到?
而且,苏峰主满意于之前几年他们夫妇二人留在家族、不回宗门的知情识趣,现在却又抛出橄榄枝让他们夫妇入峰,难道这是因为他想在峰上看到他们夫妇二人吗?
不,当然不是。
如果按照苏峰主自己的心意,怕是恨不得把他们夫妇两个安排得远远的,少和宁儿见面才是,这样宁儿才能更多地把孺慕之心放在师尊身上。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不依从自己的心意呢?
就像刚才高管事说的那样,不过是心疼宁儿罢了。
他一面为女儿能得师尊看重和真心疼爱而感到高兴,一面又不禁在心里生出许多酸涩来。
他若是能更强一些,又何须别人来照顾、爱护自己的女儿?他心里又不禁生出许多斗志来。
(未完待续)
第72章
瑾宁从爹娘口中得知, 师尊派高叔给卢家赐下中品筑基丹供祖父筑基使用,以及请爹娘及族人入峰之事,一时间心中惊讶不已, 也感动不已, 心里不由地生出许多暖意来。
师尊如此厚待自己的祖父、父母和族人,确实是十分看重她, 而且可以称得上是爱护了。
平日她和师尊一向相处融洽,也算得上是师徒相得, 她自是知道师尊对她不错, 只是却没想到会不错到这个地步。
她什么时候这么得师尊看重和喜爱了?师尊甚至愿意帮扶她的家族、惠及她的父母和族人?她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的慌张, 更产生了浓浓的不解:
师尊缘何如此?
她飞快地回想着自己入宗以来的经历,以及与师尊相处的经过,然后逐渐明白了过来。
爹娘不知道她这几年在宗门的详细经历, 所以,只看到师尊对她的看重和爱护。但她却知道, 这份看重和爱护并非平白而来。
她拜入宗门并非一天两天了,也非是一年两年了。
她祖父卡在练气九层大圆满的关卡、想方设法筹谋筑基丹这事, 也非是这半年才发生的事。
她的父母和族人在青云宗外门、在杂役峰修行,也非是这半年才有的事。
之前却也没见之前师尊赐下筑基丹, 开口请父母及族人入峰。
师尊虽然温和, 从初见时就待她不错, 但若是细究的话, 待她更看重则应该是从她三天引气入体、三月练气二层开始的。
待她更和蔼,则应该是从她当时在灵食堂顿悟,并且事后她在师尊洞府和师尊、师兄分享经验,师兄也顿悟开始的。
待她更宽容,则应该是从她灵植术突飞猛进, 炼丹术也学有所成,不断炼制出大量中品、上品丹药开始的。
不过,这些情况倒是也没必要说出来让父母跟着担心。他爹和她娘看自己是带着滤镜的,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万般可爱、让人喜爱。
只是,她前世却是学过生物学的,知道父母爱子女是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在,是建立在血脉之上的,是生物的一种遗传下来的本能。
虽然,从她前世的经历来看,她前世的父母似乎背离了这种本能。
不过,其实也不算是绝对的背离。因为人类除了会产生这种对于子女的父爱、母爱的本能之外,也还有自私的本能。
而自私的本能是生物为了自我保存而在进化之中保留下来的,也是生物生存之不可或缺的一种本能。
所以,这其实也不是绝对的奇怪,不过是和一般人不一样,是在两种本能的对抗中,由后一种本能占了上风罢了。
好在,她这世的父母,是正常的,爱子的本能很强。那她就更不能让他们担心了。
于是,她道:“师尊对宁儿的确颇为看重和疼爱,想必是如此才会惠及家族和族人。既如此,往后女儿多多孝敬师尊便是。”
卢宇轩和方晴茹自是皆颔首赞同,方晴茹是纯粹为女儿能得师尊看重和疼爱高兴,而卢宇轩内心就有点复杂了。
不过,他也知道苏峰主越是看重和疼爱宁儿,往后宁儿的修真之路就越顺畅,所以虽说心绪有些复杂,但总体而言,还是为女儿感到高兴的。
只是,心底的向上、奋斗之志愈加坚定这一点,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哪怕是方晴茹,他亦没好意思让她看出。
“那爹爹娘亲,打算入青木峰修行吗?”瑾宁看着爹爹和娘亲认真地问道。
师尊想施恩给她是一回事,她也愿意领他这一份情,不过,爹爹和娘亲怎么看,这又是另一码事。若爹娘不喜欢入青木峰,那便不入便是,还是要以爹娘的心意为主。
卢宇轩和方晴茹对视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对瑾宁道:“我和你娘还是不入峰了,至于族人们,也不必让他们都入峰,只选一个行事妥帖、修炼木属性功法、且对灵植术感兴趣的族人入峰就算了,平时也能帮你理事。”
瑾宁看着爹爹的样子,若有所思,问道:“爹爹可是有什么顾虑?可是担心入峰会为女儿带来负担?”
问出此言,她看着爹爹的神情,他虽还没开口,可是她从他的神情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又看向娘亲,见娘亲脸上也是和爹爹一样的神情,看起来夫妻两个应该是早就有了决定。
她知道爹娘是为了自己,应该是怕他们和族人都跟着她入了峰会给她增加负担,心中一暖,开解道:“若是如此,爹娘无需担心,女儿身为青木峰的二少主,现在在修为上、灵植术上和炼丹术上又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收两个外门弟子和几个杂役弟子入峰还是能的。只是要委屈爹娘了,不能给爹娘更高的身份。”
卢宇轩看着女儿的眼神越加柔和,温声道:“能入青木峰修行,哪里是委屈了?若是旁的外门弟子有这个机会,怕是求也求不得,只是我和你娘确实不应该入青木峰。”
瑾宁道:“爹爹是如何考虑的?”
卢宇轩却笑道:“女儿,你见宗内哪家弟子是拜师后带着爹娘入峰修行的?把自家族人都带入峰就更是不妥。
卢家虽然修练木属性的修士多些,但是,这些族人也并不是都是修木属性功法的。青木峰却是座主修木属性功法、修炼灵植术的山峰,并不适合所有族人。
而且,把族人带入青木峰,虽说会让他们日子过得安逸些,可这样把他们庇护在羽翼下,也容易让他们失了拼搏之心,失了成长的机会。
对于这些族人,女儿你平日多照顾一二,莫让他们被人欺辱了去,也就是了。”
瑾宁道:“爹娘不想入峰也是如此考虑的吗?”
旁边的方晴茹笑着道:“正是,女儿,你对亲人族人的帮扶已经够多了,我们这些做亲人族人的也应该自己多努力了,不能因为你资质好、前程好,便把振兴家族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什么事都指望你。”
瑾宁不好意思地道:“娘亲这么说,倒是让女儿羞愧得很,女儿如今修为尚低,又一直在宗门修为,除了偶尔关照一下宗门内的几个族人,哪有为家族做过什么事?倒是一直还享受着家族供给的资源。”
瑾宁这话一说出,却见娘亲脸上露出了明显不赞同的神色,便是爹爹脸上亦是一副不赞同之色。
方晴茹道:“我的傻女儿啊,哪里需要等你修为高自己亲自去做什么呀!你可知,从你测出单灵根拜入宗门成为亲传弟子那一刻,你就已经对家族带来很多无形的好处了?
因为你测出单灵根成为亲传弟子的缘故,卢家众位族人在外行走行事比以前方便了不少,这几年家族里又搭上了不少人脉。
便是县里的余城主,对卢家也是颇为照顾,家族的产业经营亦是比之前顺当不止一点半点,年年都在扩大。
因为这样,家族众位族人的修行资源也是一年比一年充足,各位族人也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精神气儿也是一年比一年强。
因为资源充足的关系,也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爹爹娘亲这几年进境都不错,我和你爹每人都提升了两层。如你所见,你爹爹已经是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娘亲也已经是练气八层了。
你祖母和你三叔也提升了一层,如今你祖母已经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你三叔也已经是练气四层。便是你嫁到白家的姑姑,都又突破了一层修为,如今也已经是练气五层了。
家族里的各位长老、弟子亦是各有突破,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都各自突破了一层修为,如今大长老已经是练气九层,二长老先天八层,三长老练气七层,四长老练气五层。
这些可不都是因为我儿?若非我儿如此出息,又哪有族里如今的繁盛?”
被娘亲这么一说,瑾宁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娘亲怎么这般……这般夸人,真的不是因为娘亲疼爱她,所以看她是带着滤镜的、把亲人族人们自己的努力都归功在她身上吗?她对家族真有起到那么大的作用吗?
她又是开心,又是忐忑,还有些害羞,那张传承自她英俊爹爹和美貌娘亲、隐约中带着他们相貌的影子、却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精致小脸上都露出了羞意,两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不禁把目光投向爹爹,想要向爹爹确认。
他道:“你娘亲说的不错,自你测出单灵根拜入宗门成为亲传弟子以来,确实已经在许多方面都给家族无形中带来了巨大好处,使家族蒸蒸日上,这都是我儿的功劳。”
说出这些话时,他向来清冷平静的脸上竟然带着一股浓浓的骄傲,眼睛里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