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的侍从大多是炼气低阶修士, 在楼玉卿他们施展敛息术后,两个丫鬟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其中一个丫鬟低声道:“二小姐知道她和和谢少宗主的事传遍全城后,砸坏了好多东西,一时半会气怕是不会消,我们两个慢些去, 免得二小姐在气头上,把我们两个给料理了。”
另一个丫鬟叹气道:“再慢又能慢到哪里去, 我们只是送膳的小丫头, 没背景没地位的, 万一去晚了, 二小姐正好有理由向我们撒气。”
两个丫鬟提心吊胆地穿过后花园,朝胡若凤的闺房走去。
司霓蝶探头一看,见她们走远,问道:“我们四人目标太大, 兵分两路调查胡家为好,谁和我去查胡二小姐?”
“我和师姐一起。”楼玉卿收起传讯玉简, 她试了一下,还是联系不上凌云枭,原本以为是禁制阻隔的缘故,可她现在都进来了, 不知为何依旧不行。
她们两人一组,沈黎君和楚清扬自然而然并成一组,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临走前四个人约定到时候在后花园碰面。
胡家家大业大,来往侍从众多。
楼玉卿和司霓蝶施展隐身术,谨慎地缀在小丫鬟后面,只要她们不动用灵力,修为低于她们的人完全看不破她们的伪装。
此时,房间中,传来霹雳乓啷的声响。
胡若凤暴怒道:“贱民,全都是贱民!本小姐的事岂容他们多嘴,我要撕烂他们的嘴巴!撕烂他们的耳朵!”
“小姐息怒。”屋内贴身丫鬟跪着劝道,声音颤颤巍巍,和胡若凤比起来,音量低到不可闻的地步。
“你让我怎么息怒!”
胡若凤话音刚落,鞭子抽打的声音立刻响起,“啪啪啪”掀起一股劲风,随后贴身丫鬟的惨叫声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两个提膳的小丫鬟站在院门口,吓得瑟瑟发抖,她们知道二小姐性情恶劣,没想到连贴身丫鬟都没逃过去,这样的话,她们就更危险了。
来往仆从路过院子的时候,纷纷加快了脚步,唯恐被二小姐拉去出气,外面的传闻随着时间的发酵,已经越来越不堪入耳,可想而知二小姐的怒气有多大。
更何况,二小姐原本的脾气就算不上好,比起动辄伤人的二小姐,他们更喜欢处事温和的大小姐,要不是家主的原配夫人早逝,如今也轮不到现在的夫人做主母。
司霓蝶听着屋内的鞭打和求饶声,面露不豫之色,朝楼玉卿传音骂道:“此女不愧能和谢文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全是一路货色。”
楼玉卿早在系统中知道胡若凤的性格,见状并不怎么意外,只是听到哀嚎声,仍然有些不忍心。
正在此时,一位身着珠翠罗绮的妇人在侍从的簇拥下来到院前,其容貌和胡若凤几分相似,赫然是家主夫人。
她瞥了眼两个屈膝行礼的小丫鬟,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在她们的心头:“既是给小姐送膳,为何徘徊不进?”
两个小丫鬟扑通跪倒在地,张口想要解释。谁料下一刻,家主夫人直接对着侍从吩咐道:“把这两个玩忽职守的婢女拖走杖毙!”
“夫人饶命!”两个小丫鬟厉声凄喊,她们没想到,一次简单的送膳,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楼玉卿拦住师姐抬起的手,摇了摇头。
司霓蝶目中满是怒火,她最看不惯旁人视人命如草芥,要不是现在是小世界的试炼,心中的杀意早已压抑不住了。
家主夫人令侍从们留在外面,独自推门而入:“若凤,母亲来看你!”趁着关门的空档,楼玉卿和师姐两人进入院中。
屋内的鞭打声戛然而止。
胡若凤暴躁道:“母亲来看我又有什么用,不封住那些贱民的嘴巴,往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屋门打开,一股血腥味散发出来。
血腥味的源头来自于躺在地上抽搐的贴身丫鬟,她的身上遍布伤痕,皮开肉绽。
胡若凤脸色阴沉地拿着手中的鞭子,衣裙上沾满了对方的血,甚至脸上也溅到了一些,衬得她尤为凶神恶煞。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快擦擦。”家主夫人取出帕子温柔地擦拭着女儿的脸,却对贴身丫鬟的惨状视若无睹,显得极为讽刺。
可能觉得这样不够泄愤,胡若凤趾高气昂地指着贴身丫鬟道:“母亲,她弄脏我的地了,你把她送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好好好,母亲依你,去换身衣裳,上面有血迹,你也不嫌难受。”家主夫人一副纵容的表情。
转过头使用法术,将贴身丫鬟移到院门口,淡淡地命令道:“处置干净。”
“是!”
楼玉卿觉得这一幕很是荒唐,突然想起一句至理名言: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位熊家长。胡若凤养成心狠手辣的性子,和家主夫人有莫大的关系。
耐着性子,她继续听下去。
家主夫人看向换好衣服的女儿,无奈笑道:“若凤,你最近要收敛一下,胡家各支脉都在赶来的路上,不容有失。”
“母亲来这就是为了警告我吗!”胡若凤不满道,“明明受委屈的人是我,你都不知道那些贱民说话有多难听,女儿真想把他们全杀了!”
司霓蝶翻了个白眼,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一口一个贱民,好似你有多高贵一样。
“母亲不是责怪你,死几个下人当然没什么,但三天后是家族的祭祖仪式,你继承人的身份将会在仪式上确定,在此期间,最好不要惹出事端来。”家主夫人的语气逐渐严厉。
楼玉卿和司霓蝶对视一眼,记下祭祖仪式四个字。
胡若凤知道母亲说的话是为了她好,可她忍不住反驳道:“母亲多虑了,胡家的下一辈中天资最出众的就是我,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当任继承人!”
家主夫人望着女儿,缓缓道:“胡若烟的天赋不下于你。”
胡若凤立刻跳脚:“她早就被父亲踢出继承人的候选之列,这些年,她的修为更是一直停滞不前,连胡家的支脉族人都比不上,怎配与我相争!”
很早的时候,胡若凤将这位长姐视为此生最大的敌人,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自己已经把对方远远地甩在后面。
这让她心中产生强大的成就感和得意感,对方不再是自己的对手,而她也没有去打压对方,因为她要让对方亲眼见证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辉煌的。
这一点,她一直做的很好,包括那天谢文珩前来求娶长姐的夜里,她故意醉酒引诱对方春风一度,为的就是让这位长姐失去可能翻身的机会。
在她看来,白岩宗是此地最大的势力,一旦胡若烟与白岩宗有了紧密联系,就意味着有了和她对抗的资格,这是她不能容许的。
至于胡若烟拒绝亲事的行为,则被她完全忽视掉了。
她和谢文珩暗中往来,不是有多么爱他,而是觉得有利可图,加上她的确被伺候得很快乐,于是便半推半就了。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全城上下都在传她和谢文珩的香艳之事,她听闻后勃然大怒!
家主夫人拍着她的肩膀,眼神深邃:“母亲查到胡若烟最近有些动静,具体是什么,还尚未可知。”
胡若凤一愣,在她心中,胡若烟已是手下败将,这会听到对方似乎不死心的样子,还有点意外。
“但是没关系。”家主夫人继续说道,语气甚是柔和,“任凭她怎么折腾,只要有母亲在,她动摇不了你继承人的身份。”
胡若凤闻言,心中怒火渐消,是啊,有母亲在,胡若烟根本不算什么,等祭祖仪式一过,对方就是她的掌上玩物。
本来她都决定放过对方了,结果对方暗地里还要搞小动作,那就不要怪她不顾姐妹情谊了。
胡若凤保证道:“母亲放心,接下来女儿待在房间一步不出,直到祭祖仪式开启的那天,让胡若烟对我俯首称臣!”
“吾儿知道便好,事有轻重缓急。”家主夫人嘴角噙着笑意,“胡若烟的事只是小事,就让她多垂死挣扎几天。”
胡若凤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问道:“胡若烟的脸真的好全了?”
楼玉卿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嫉妒之色,心里琢磨这原配和继妻的女儿,关系真是一言难尽啊。
“是好了。”家主夫人对此不放在心上,脸要是管用的话,胡家主也不会在原配死后不到三个月,迎娶她过门。
彼时胡家已经崛起,她能和对方联姻,靠的也不是脸,而是身后的家族势力。
胡若凤却没有家主夫人这般心宽,咬牙道:“妖物怎么没把她抓毁容,不争气的东西,还被捉妖师打死了,真是活该。”
话中的怨毒毫不掩饰。
楼玉卿沉默片刻,然后反应过来,怪不得传讯玉简始终没反应,妖物被捉住后,凌云枭应该离开了胡家。
家主夫人离开后,胡若凤继续痛骂胡若烟,一连串辱人的词语蹦出来,叫楼玉卿和司霓蝶心生不适,眼见没有其他线索,顺势出了院子,朝其他地方去找线索。
与此同时。
凌云枭和齐青雄送走其他三位弟子,两人对视许久,不约而同地选择撤离。
第93章
另一边。
沈黎君和楚清扬听到小厮们议论, 说是胡家府上作乱的妖物被五位捉妖师拿下,心里大概明白他们是试炼弟子。
又听小厮们说胡大小姐跪在祠堂里。
于是两人朝祠堂靠去,越是靠近越是小心翼翼, 毕竟这种地方, 防护法阵的能力通常会比其余地方更强一些。
祠堂位于胡家中后位置, 众星捧月般被四周的白墙建筑围住, 每个正向方位坐落着一座高塔, 胡家弟子正在高塔上瞭望巡视,凡是远方的动静尽皆可收入眼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两个外人已经摸到了祠堂旁边,并且嘀咕着要破开法阵禁制进去查探情况。
“我在外面接应你。”楚清扬向沈黎君传音道,他观察了一下, 祠堂的法阵禁制坚固,且四周守卫森严, 强闯这条路行不通, 唯有沈黎君有一线希望。
沈黎君点了点头, 施展傀儡化神通, 因为身上有法器遮掩气息,胡家弟子没有发现异样,他身上覆盖金属光泽,化作一具铁砂傀儡, 在楚清扬的视线中,无视禁制, 进入了祠堂。
祠堂的院子十分宽阔,足有两百丈大小,可以容纳不下上千人的胡家弟子,沈黎君扫视一圈, 院子此时空荡荡的,唯有祠堂门口摆放着两头石狮子。
不知道是不是存在隔音法阵,祠堂内部安静得可怕,那位胡大小姐仿佛不在里面一样,沈黎君深呼吸一口,穿过祠堂的门,捕捉着她的身影。
庆幸的是,祠堂内光线明亮,他一进去就看见对方跪在蒲团上,心中惴惴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不是他一个人就好。
沈黎君视线绕过胡若烟,落在她前方跪拜的牌位上,胡家祠堂供奉着自先祖以来到现在作出过贡献的族人牌位,密密麻麻的,一眼望去起码有过万数。
他对牌位不感兴趣,琢磨着要不要打晕胡大小姐,再搜寻一下里面有没有什么秘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牌位上的一个名字,面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他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道幽幽的女声从后方响起:“阁下潜入我胡家的祠堂,不知道意欲何为?”
沈黎君浑身一僵,转头看去,只见胡若烟不知何时从蒲团上站起身,黑黝黝的眼珠盯着他,无端让人心里发麻。
“她怎么发现我的?”沈黎君欲哭无泪,心中疯狂想着对策,瞬息之间他有了决断,按照之前的想法,把她打晕好了。
楚清扬在祠堂外等了两个时辰,从一开始的平心静气到疑惑不解,再从忐忑不安到心烦意乱,怎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
就在他咬咬牙,想要用传讯玉简联系沈黎君的时候,祠堂的墙壁出现一道身影,沈黎君所化的傀儡走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楚清扬传音问道。
沈黎君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向他倒着苦水:“别提了,里面布置了困阵,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以脱离,祠堂没有什么线索,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没事就好……”楚清扬刚想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怀疑道,“法阵启动之后,胡若烟没发现你?”
沈黎君嘿嘿一笑:“没发现,我进去之后,她一直晕着。”
说着有些感慨:“你大概不知道,她是饿晕在祠堂里的,好歹是胡家的大小姐,竟然落魄成这样,可悲可叹。”
楚清扬沉吟片刻,说道:“跪祠堂应该是胡家家主罚她的,胡家和白岩宗有意联姻,但是谢文珩上门求亲时,胡若烟拒绝了这门亲事,导致两家关系紧张起来。不过饿晕过去就有些过分了。”
最后的语气甚为不赞同。
离开祠堂前,他们做了件好事,制造出了声响,吸引胡家弟子进去探查情况,拯救晕倒的胡大小姐,而他们两个趁机溜到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