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质勺子碰到骨瓷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孟回霜脸上的笑顿住了,没接话,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反正就谈个恋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席玉锦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娇纵,“给她胆子,她也不敢欺负我。等我不喜欢了,直接分了就行,真敢纠缠,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他眉毛挑着,眼底满是得意,全然没注意到孟回霜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再考虑考虑?”孟回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恋爱人选,还是很重要的。”
“考虑什么呀,越想越麻烦!”
席玉锦摆摆手,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放心吧,我可不会吃亏。等真在一起了,闻喜以前欠我的那些账,慢慢算就是了。反正人捏在我手里,还怕她跑了?”
而且前些天简随星那档子事也吓了他一跳,更没想到自己认识的人里,居然也有喜欢闻喜的。也是那时候他才发现,喜欢闻喜的Omega竟然不算少?虽然他笃定闻喜肯定看不上那些人,但以防万一嘛。毕竟,他还要和闻喜算账,先把人攥在手里总是没错的。
他拍了拍孟回霜的肩膀,神色轻松而傲慢:“不用担心我, Alpha这方面的事嘛……回霜哥你是Beta ,肯定不懂。其实他们就表面看着凶,在我们Omega面前,还是得乖乖听话,根本凶不起来的。”
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孟回霜蓦地笑了,抬眼看向席玉锦:“是吗?”
席玉锦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一刻的孟回霜有点怪。可他天生不会看人脸色,向来只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当下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听别的Omega说的,而且闻喜对我确实不凶啊。”
“我们都有信息素,以前不是讲究匹配度吗?虽然现在没那么受影响了,但多少还是管用的……”
“原来是这样。”孟回霜缓缓点头,笑意不变,语气却很平淡,“那我确实不太懂。”
不懂这些被信息素操控的蠢货,凭什么能站在闻喜身边?明明Beta才是最清醒、最能给她对等尊重的存在。可上天偏要给Omega那样的优势,让他们能凭着腺体肆意勾引闻喜。
真是不公平。
甚至Beta都已经没有腺体了,却还是连信息素都闻不到。
真是不公平。
席玉锦没察觉到他话里的讥诮,脸颊渐渐泛红,声音也低了些,带着点羞赧:“而且我们在一起,还能省不少抑制剂呢……我还没试过,听人说易感期有Alpha在,会好受很多……”
孟回霜嘴角笑意僵住,眼中寒意翻涌,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省?席玉锦怕是连这个字都不会写吧!
抑制剂需要省?如果席玉锦不够用,他完全可以全权负责,多少都能供上。
卑劣的借口!
可席玉锦还在说,越说越直白,没有任何顾忌,语气里的憧憬像针一样扎在孟回霜心上。
看着他通红的脸、听着他快乐的语调,孟回霜突然生出一种把他毒哑的冲动。
这张叽叽喳喳的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恶心。
“回霜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席玉锦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
“没什么。”孟回霜敛去眼底的寒意,抬眸时脸上已挂起浅淡的笑意,“就是觉得你一点都没变,还和小时候一个样子。”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恶毒,一样的蠢。
小时候他们做过几年邻居,在孟回霜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时,常常被当做榜样比较时,席玉锦还是个连及格线都摸不到的蠢货。
有次他拿了竞赛第一,刚踏进家门,就被父亲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墙上。如果不是佣人及时拉开,他恐怕已经死了。母亲赶回来后,只顾着安抚发疯的父亲,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回房间待着。
全家都围着那个男人转,像是一出搞笑的喜剧。
孟回霜不耐看下去,也没回房,单独出了门。只是离家没多远,他就遇到了席玉锦。
小孩子的恶意是不加掩饰的,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席玉锦笑得肆无忌惮,指着他脖子上的红印喊:“哈哈,像狗链子!”
那时候,孟回霜就很想把他那张笑着的脸撕烂。
一个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的蠢货,究竟哪来的底气笑的?
不过后来长大了,孟回霜就没了这种心情。席玉锦实在是个没脑子的人,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偶尔还能把他当刀用,实在是件很划算的事。更何况,席玉锦是Omega,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孟回霜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现在,看着席玉锦这张笑得灿烂的脸,孟回霜又有了想把他撕烂的冲动。
为什么席玉锦就是这么不听劝呢?
他明明都说了闻喜不适合他,为什么他就是不听劝呢?
孟回霜近乎恶毒地想,如果这是以前就好了。
如果是以前,席玉锦这样的Omega就该乖乖待在家里,没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也不能,说这些不知羞耻的话。
像席玉锦现在的这种做派,放在以前,一定会被送去浸猪笼吧。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那些激进派的想法。
是啊,Omega天生放浪,不知廉耻,满脑子都是情爱,容易做出让家族蒙羞的事。他们就该足不出户被好好看管,一旦放松,就会不知满足地去勾引别人的Alpha——下贱却不自知。
真是过分啊。
明明已经是Omega了,已经有了那样得天独厚的优势,世界上那么多Alpha可以选,为什么偏偏要盯着闻喜? !
“回霜哥, Omega避孕的话,都有什么方法啊?”席玉锦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声音细若蚊蚋,“当、当然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随便问问?还是迫不及待想爬上闻喜的床?
席玉锦怎么能这么自私?他知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可能已经怀了闻喜的孩子?难道要让他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吗?
席玉锦为什么这么自私!
他难道不懂,母亲的存在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重要?
他一个有无数选择的Omega ,为什么要和他的孩子抢母亲?为什么非要和他这个没有腺体Beta抢?
为什么要这么自私啊……席玉锦怎么能这么自私!
孟回霜强压着撕烂他笑脸的冲动,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迎上席玉锦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他笑得很温和,偏偏声音冷淡:“最好的办法,就是离Alpha远远的。”
“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孟回霜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再和席玉锦待在同一个空间,那让他觉得窒息,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不等席玉锦追问,他拿起手机起身,语气温和:“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只是当看清屏幕上的消息时,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阿喜:以后别再找我,到此为止。 】
*
手机开了静音,屏幕却一直亮着。陌生号码的来电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像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简随星瞥了眼不断跳动的屏幕,轻声问:“阿喜,不接吗?”
闻喜正往背包里塞常用物品,动作急促:“别管了,你收拾好了吗?”
“快了。” 简随星温顺点头,眼神有些茫然,“只是……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他微微蹙眉,神色添了几分惊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心里有点慌。”
“不确定,大概过两天就好。” 闻喜拉上背包拉链,眉眼间满是烦躁,却还是放缓了些安抚,“等回来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确实突然,她也觉得突然,可她能怎么办?关烨那狗东西抓了现行,虽说她本来就打算和孟回霜断了就是。
只是这消息刚发出去,孟回霜就跟疯了似的,电话、消息轰炸个不停,看这架势,怕是要杀上门来。她只能先去席家躲躲,再怎么着,孟回霜总不能找去席家吧。
不过话说回来,孟回霜也不是什么清白货色。而且有钱人要脸嘛,闹不起来的。避避风头就好了,也就几天的功夫。
闻喜的东西不多,转眼间已经收拾完毕。
屏幕上的来电还在顽强跳动,她看得眼皮直跳,转头催促:“你还要多久?”
“再等几分钟,马上就好。”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催命符似的。
闻喜实在待不下去了:“我先走了,你收拾完也赶紧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叮嘱,声音压低了些,神色明显也有些紧张,“如果有人敲门,绝对别开,就当没听见。等没人了再走,知道吗?”
“好,我记住了。”简随星乖乖应下,轻声道,“阿喜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的瞬间,简随星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
他停下收拾的动作,眼底的茫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阴郁和一丝尖锐的困惑。
到底是谁的电话?是谁一会儿要来?又是谁让阿喜这么急着躲开?甚至要把他也暂时打发走?
席玉锦?蠢货一个,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
难道是外面某个不知好歹的Omega ?仗着几分姿色就想软磨硬泡,黏上阿喜?
……
“叮咚——”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一下接一下。
听得出来,来人很急。
简随星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急什么?
是急着来找阿喜哭诉卖惨,还是有恃无恐地想上门逼宫?
可惜啊,阿喜不在。
不过也没关系,他迟早会成为阿喜身边唯一的人。既然这样,清理这些碍眼的麻烦,自然是他的责任。
虽然现在提前了些,也是积攒经验了。
就让他来看看,这个敢觊觎阿喜的“第三者”,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也是不识趣,阿喜都已经不要他了,还敢找上门来?是觉得他好欺负,还是觉得阿喜心软好拿捏?
简随星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优雅。他抬手理了理领口,施施然走向门口。
步伐不紧不慢,有种从容淡定的味道,像是古时候的正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