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轻脚步, 转到她面前, 急切地想看看她。
可视线落在她松垮的衣领时,那点欣喜瞬间瞬间荡然无存,连呼吸都滞住了。
扎眼的红痕。
不是零星几点,是重叠交错、大片的,蔓延的, 如同雪地红梅似的吻痕。
从颈侧一路往下,爬过精致的锁骨,再往下,被睡衣遮住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延续的印记。就连她小巧的耳垂上,都留着浅浅的齿痕。
那个留下痕迹的人,是多么的贪婪,恶毒。
是谁?
简随星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墨。
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眸光森森地盯着那片红痕,眼尾渐渐染上猩红,猛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皮肤。
可鼻端只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干净得过分,像是刻意洗去了所有的痕迹。
“谁弄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几乎听不到,却带着一股子淬了毒似的狠劲。他神色阴沉得吓人,眼泪却顷刻落了下来。
“阿喜,阿喜……”
闻喜是被这压抑的啜泣声哭醒的。
今天的事确实抓马,但回来冲了个热水澡,她也就抛到脑后了。反正像席白钧说的,下次偷吃记得擦嘴好了,更何况她又不爱偷吃,这次只是意外而已。至于被人抱着穿衣服的插曲,虽有点羞耻,却也算不上什么,都是Alpha 。
她睡得很沉,直到耳边响起幽幽的哭声,像被辜负的怨鬼在低语,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大半夜的,怪渗人的,哭坟似的。
可她实在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勉强睁开一条缝,就看到简随星通红的眼睛。
他跪坐在床边,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角泪痕未干。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颈侧的红痕,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她:“阿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感受到他指尖碰触的位置,闻喜难免有些尴尬,但她实在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解释的事。她拨开他的手,声音困顿又带着点不耐:“没人欺负我,睡觉吧。”
说完就又闭上了眼。
她没看到,在她闭眼的刹那,简随星眼底的心疼瞬间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没有人欺负……所以是自愿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不过是分开了几天,她怎么就开始维护外人了?是因为他不在,她的欲望就无处安放了吗?那为什么不叫他回来?他分明每天都在给她发消息!
是那个勾引她的贱人太缠人,床上功夫更厉害吗?
勾的她,纵容那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甚至,席玉锦都排在后面了。
对,一定是那人蓄意勾引!所以她才不愿意说,不愿意让他知道,是谁在她身上留下了这么刺眼的痕迹!
无数个恶意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想追问,想摇醒她问个清楚,却连个立场都没有。
多可怜啊,他甚至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回来了。
不会在给别人机会了。
简随星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脱下衣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跪坐下来,脸色苍白。
疼痛从身体蔓延开来,他忍不住哽咽着流泪,却死死撑着胳膊,不敢让自己的重量压到闻喜身上,只是悬空着,一寸寸地贴近她。
流着泪的眼睛里,有着近乎献祭的虔诚,又藏着神经质的偏执。
闻喜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他颤抖着伸出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抚平那点褶皱,心里反复告诉自己:阿喜只是被欺负了,她是被骗的,是那些贱人占了她的便宜,她不是故意的……他原谅她,原谅她的这次意外。
刚闭眼没多久,闻喜感觉自己到了春天。
与此同时,耳边又响起压抑的哽咽,混着细碎的喘息,那声音万分深情,又万分缱绻,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阿喜,阿喜……”
闻喜:“!!!”
她彻底清醒了,睁开眼就看到简随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下。
“我帮阿喜清洗干净……”他尾音被绞得支离破碎,“到底是谁欺负的你?为,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没人欺负我!”
闻喜觉得头好痛,眼前都有些发黑。她再次强调,可简随星像是魔怔了,认定她是被外面的人占了便宜。虽然是事实,但确实不算光彩,更说不出口。最让她无奈的是,他嘴里一直念叨着“驱走阴影”,动作却越来越不受控制。
闻喜很不想。
奈何摩擦生热,还是不可避免的不可避免了。
她放弃了解释,看着他近乎决绝的样子,轻轻吸了口气:“你先下来!”
简随星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要帮阿喜……”
闻喜:“……”
她觉得自己的腰有点酸酸的,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他的动作越来越火热,甚至还加快了节奏。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上身的衣服还整整齐齐,下身却赤裸着,肌肤泛着因动情而染上的薄红。
那张本就绝色的脸,此刻红唇颤抖着,眼泪混着喘息,更让他添了几分神经质的艳丽,明明是脆弱的模样,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此情此景,何况他顶着张梦中情O的脸,闻喜应该是心和鸡,同动。只是这会儿,她实在有点动不起来了,只觉得疲惫。
她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有气无力道:“小简,睡觉吧。”
听到这话,简随星心底的恨意更甚了。
连余粮都没有了吗?在外雨露均沾,回家就只能草草敷衍?既然知道累,为什么还要出去找鬼混!
他把闻喜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声音带着哭腔,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可是我好想要你。”
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他哭起来是真的好看,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沾了晨露的小扇子。
可闻喜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再次委婉拒绝。
“我明天还要上课。”
她眼下乌青明显,神色疲惫得像是被榨干了精气,以至于面对Omega的热情求欢,都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但明明她的身体已经有反应了……如果不解决的话,她还是会出去找别人吧?甚至会在他睡着的时候!
看着闻喜即将收回的手,简随星死死扣住。
“是吗?可我真的好想你……”
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纤细的轮廓,脸颊是冷调的白,偏偏因为此刻的动作,渐渐晕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粉。
简随星盯着她,反手同她十指相扣,像是在借力,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
“不要推开我……”
他哀哀地说,喘息着,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耳垂,划过颈侧的红痕,眼底却翻涌着怨毒的暗流。
都怪关烨那个蠢货!不是说会看好闻喜吗?为什么这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蠢货,贱人!
……
“阿嚏——”
关烨猛地打了个喷嚏,不耐地看着眼前的人:“有话快说,别耽误我睡觉。”
一晚上没合眼,江以贺那句“恐同即深柜”跟有毒似的在他脑子里盘旋,刚眯了一会儿,管家就说简随星来了。
对方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眼下黑眼圈浓重,看起来憔悴得很,看他的眼神却像是要吃人,好像他犯了什么很贱的罪似的。
想到贱,关烨不由又想起昨天的事,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脸上那些经过一夜发酵的伤痕青青紫紫的,也更显狼狈了。
两人站在那里,竟有种难得的同病相怜的意味。
“你问我什么事?”简随星面无表情,沙哑的声音有一种带血般的凄厉,“我让你帮我看着闻喜,你是怎么看的?看到她跑到别人床上去了?你是废物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关烨嗤笑一声,神色很不耐烦:“她的腿长在自己身上,自己要跑到别人床上去,能怪我吗?她几把栓我手里了?你怎么不说是她自己多情不安分?”
“她才不是!”简随星猛地提高声音,眉眼间浮现出神经质的焦灼,眼泪涌出,嘴里却毫不留情地骂着,“是那些贱人勾引她!是他们蒙蔽了她的眼睛!都是那些贱人的错,和她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没看好她,她怎么会犯这种错?”
关烨指着自己的鼻子,半晌才发出一声气笑:“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简随星的脸色突然又平静下来,像是刚刚发疯的人不是他。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语气慢悠悠的:“我说了,阿喜根本不多情,是外面的人总爱费尽心思勾引她,她只是被一时蒙蔽了而已。”
他轻轻笑了起来,脸颊因为这笑意漫出红晕,眼神却冷得像冰:“像你们这种冷漠自私、从来不懂爱的Alpha,是不会明白的。”
“呵,要是这种爱就买个保暖帽戴癖好,我宁愿一辈子不明白!”关烨被气笑了,懒得再跟他纠缠,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席白钧插手了。”
简随星的脸色瞬间变了。
“昨天我家老不死的还打电话警告我,让我离闻喜远点。”关烨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不过,既然答应了你的事,我会帮你。你现在是想报复闻喜,还是想怎么着?”
“你有那么好心?”简随星的目光落在关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笑了,语气,“你是要改行去唱戏吗?倒是好扮相。”
“婚约的事,你不是已经出力了?”关烨没理会他的嘲讽,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
两家的婚约已经在商议解除了,是简随星主动开口提的。他这几天回家,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一时没能顾得上闻喜。
简随星微微挑眉,对“朋友”二字不置可否,只冷冷道:“那就给我找出那个贱人。”
关烨点头应下。
等简随星离开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闻喜的对话框。
想了半天不知道发什么,于是精挑细选了个表情包发过去。刚发出去,屏幕上就弹出“您已被对方拉黑”的提示。
“砰——”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关烨猛地一脚踹在了玻璃茶几上。
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胸口的火气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烧越旺了。
*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