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明月在哪里,都是夺人眼目的。
孟怀恩回过神,豪爽的揽过月明昭的肩,比起从前,这动作自然带了几分亲近:“好姐妹,喝酒不?”
“喝,”月明昭斩钉截铁,今天她也想好好放纵一番。
不过在放纵之前,要回去换身衣服。
两人打的难解难分,不分伯仲,身上自然出了不少汗,月明昭有洁癖,实在接受不了带着一身的汗去潇洒放纵。
孟怀恩也嫌弃自己这一身的汗臭味,也回屋换了一身衣服。
等月明昭再出来,孟怀恩已经收拾好了。
桌上不仅有美酒,还有一桌子的好菜。
“可以啊,姐妹,”月明昭一边落座,一边朝孟怀恩竖了一个大拇指。
在月明昭没有注意的时候,从前那个冷冰冰的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了。
虽然仍然不苟言笑,但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很多。
她已经慢慢融入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池渝正继续跟久若清较劲。
似有所感,池渝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月明昭悠然的坐在座位上,看他看过来,眼神瞬间含笑又宠溺。
莫名的,池渝突然有些高兴。
为月明昭高兴,也为他自己高兴。
孟怀恩打开封口的泥头,递给月明昭后,又打开了一坛,仰头喝下一大口,“畅快。”
月明昭学着她,也喝下一大口,醇香的酒味混杂这一丝丝残留的泥味,几乎一入口,就让醉了。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月明昭时不时夹一筷池渝喜欢的菜放在他面前的瓷盘上。
久若清看看月明昭的动作,又看看呆愣愣的孟怀恩,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这种氛围下,很快两人都微微有了些醉意。
“从前我在边关,每逢打了胜仗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孟怀恩望着天边挂着的一轮明月。
二人都没用元力逼出酒力,放纵自己沉醉其中。
孟怀恩有些醉了,倒在月明昭的肩上,说话也颠三倒四,“我不喜欢京城,那里的人都太虚伪了,看不起我是从边关来的。”
孟怀恩的话里带了一丝委屈,像是某种平时不在意的情绪在这一刻无限放大:“要不是我们定北侯府,要不是边关的那些将士们,他们能好好在京城逍遥快活吗?”
孟怀恩突然坐直,恶狠狠的说:“下次让我再遇见他们,见一个我打一个。”
“好好好,”月明昭也顺着她,“我帮你一起打。”
旁边的久若清在孟怀恩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不好,那些人,居然敢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既然他们让孟姐不舒服,那他们也别想好好过日子了。
第44章 抵达玄水宗(四)
许是今晚的月色太醉人,月明昭身心放松。
心神一松,身上有层不见的屏障“啪”的碎了。
月明昭抬起手臂,正散发着淡淡的光圈,眉头一挑,哦吼,顿悟了。
月明昭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感悟这次心神的突破。
顿悟不比境界的突破,那是心境上的提升,往往需要契机才能突破,还要看一个人的气运。
不多时,光圈散去,月明昭缓缓睁开双眸,不远处的一直关注这边的池渝见状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明明还是那个样貌,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了。
如果说先前的月明昭是锋芒毕露的宝剑,那么说现在的她,就如同一杯甘冽的清茶。
入口苦涩,可过后细细回味,又会有丝丝回甘。
联想到先前月明昭身上发出的淡淡光圈,不难猜出,月明昭这是又有机遇了。
今日这场酒宴,直到深夜,方才散去。
离开时,孟怀恩喝的脸色坨红,双眼迷离,久若清艰难的扶起她,对端坐在椅子上的月明昭说道:“月道友,你还醒着吗?能自己回去吗?”
月明昭的脸颊上染上微微的粉红,微醉的月明昭很是安静,她微垂着头,丝丝缕缕的发丝从她的脸颊边落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自然也错过了她眼底的清明。
月明昭朝久若清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等他走后,摇摇晃晃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池渝见状,连忙跳到她身边,艰难的用脑袋顶起她的胳膊肘,“你还好吧?”
月明昭似乎是真的醉了,眼底浮现几分迷离,池渝第一次见这样的月明昭,心下一软,见四下无人,池渝身上发出柔和的光亮,不多时,恢复了人形。
在月明昭身边的这些天,他早就恢复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一直装着。
扶起月明昭,回到了她的屋子,将人安置到床上躺好,又拿出一条帕子,细细的擦拭着她的脸颊。
帕子在月明昭的眼角处停顿,池渝动作一停,收了帕子,月明昭便觉得脸上一凉,随后温润的触感传来。
池渝在摸她的脸。
池渝细细描摹月明昭的眉眼,从眉宇到鼻尖,最后手指停留在唇边。
似乎在黑夜,人的某些情绪会抑制不住的疯长。
池渝克制的收回手指,不断的告诉自己,师姐还小,在等等。
等他准备转身离开,微凉的指尖蓦地攥住他的手腕。
池渝身体一僵,一回头,就对上了月明昭漆亮的眼眸。
那里面哪里还有半分迷离?
眼底全是一片清明。
池渝掩耳盗铃般挡住了自己的脸,不死心的说道:“你还在做梦,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
因为太过慌张,以至于错过了月明昭眼里的无奈又包容。
看着装鹌鹑的池渝,月明昭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将池渝挡在脸上的手拉下,“师弟,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池渝一脸惊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月明昭直白的说道:“就第一次在九阳宗见到你的时候。”
池渝又捂住了脸,原来马甲早就掉了。
他还在师姐眼前装。
月明昭双手环胸,“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给你玉坠?”
池渝脸上的惊讶立刻转变成了慌乱:“你都知道了?”
“嗯?”月明昭尾调微微上扬。
池渝急忙解释:“一开始我是为了你的灵力,可是后面我真的不是……”
越着急越解释不清,生怕越描越黑,从前看的那些话本子一下涌上脑海,一想到那些故事的结局,池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真的,我没有别有目的。”
看着池渝真的快急哭了,月明昭弹了弹他的脑袋,“你在想些什么呢?以后少看那些话本子。”
轻轻拍了拍池渝的后背,安抚道:“我是人,当然感觉的到了,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给你玉坠。”
而且如果不是她愿意,池渝又怎么能从她这里得到灵力。
池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又何尝不是。
一开始只当他是一只小狐狸,可是日子一久,不知何时,这人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宛若一颗种子,悄悄的,慢慢的,不知何时,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池渝解释的话顿时停在嘴边,他抬起头,眼眶发红,“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也有不知道的啊,”月明昭好笑的拍了拍池渝的头,转而脸上变得严肃起来,“比如你的灵魂怎么会这么虚弱。”
池渝吸了吸鼻子,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以后你回家突破我都跟你一起回去,”月明昭的态度少有的强硬。
灵力说到底就是灵魂之力,也是月明昭灵魂的一部分。
存在玉坠中的灵力吸入池渝体内时,她自然感觉得到。
也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好,”池渝愣愣的点点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困扰他多日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师姐不仅没有生气,还说要陪他回狐族?
池渝心里顿时像有几十朵烟花同时炸开,沉甸甸的心头霎时一轻。
月明昭说完,转身回到床铺,和衣躺下。
喝了酒,即便没有到醉了的程度,脑袋也是有些昏沉的。
池渝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重新化为狐形,小心翼翼的跳到月明昭床上,见月明昭没有反应,动作迅速的钻进她的怀里。
毛茸茸的尾巴缠在月明昭的手臂上,池渝的狐狸头就靠在月明昭的心口。
月明昭翻了个身,将怀里的小狐狸抱紧,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
晨光微羲,房间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月明昭起身,窝在她身上的毛茸茸立刻滑下,“啪嗒”一下砸在被子上。
池渝抬起头,全身的毛发都是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月明昭将他身上的毛发捋顺,扶他起来坐好,“应该是快到了,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