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十具!
与名册上后面打叉的名字一样多!
这就对上了。
这群人估计就是和老镇长同流合污的那一群人。
月明昭心中的线路越发清晰。出了密室,阮桃诗仍没从见到敌人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的飘在月明昭身边。
一回到方寸屋,就飘到围墙上,背对着众人蹲着下来。
月明昭在其他人进了门,就布置下结界,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那一大摞泛黄的资料。
“这些是百姓请求老镇长放开出镇通道的上书,”白皙的手指在左边的资料上点了点,而后移到右边,“这是一份名单。”
郁灵率先拿起上书仔细的翻看着,即便已过百年,字体已经有些许模糊,但是仍然看的出字字泣血,一字一句都是锥心之言。
那是这里的人们对于生的渴望。
才看了一半,郁灵眼眶已然通红,“这……这老镇长也太不是人了。”
“哪怕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却直接把镇子上的人直接关在了镇子里。”
“对得起百姓对他的敬重之心吗?他有良心吗?”蹲在墙头上的阮桃诗闻言微微侧身,喃喃道:“良心那东西,能带来什么?能让在关键时刻活命吗?”
“就是因为要对得起良心,宋白才会下落不明,连带的我们一家人都遭受此难。”
如果不是为了要对得起良心,以宋白的能力,大可以撇下这一切不管,带着他们一家一起逃离。
他们也就不会到现在骨肉分离,死生不复相见。
“他把百姓们关在镇上干什么?”颜童提出自己的疑问:“难道把他们关在镇上,就可以规避灾祸吗?”
“或许当时的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呢?”月明昭直接将名单拿起,放到众人面前,“你们看看。”
郁青拿起,率先翻阅,随后一脸茫然:“这些名字后面的勾叉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诶,”颜童伸手数了数,“这里名字后面打勾的比打叉的少了好多,就只要十个耶。”
墨长云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密室里的那几具尸骨,恰好是十具。”
“这份名单上后面打勾的名字,估计就是献给武神的祭品!”
众人恍然,恍惚之间,阮桃诗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们去求武神使者,让武神继续满意。”
“他说祭品让武神不满意,才不能继续保佑归禾镇。”
“祭品——”
郁灵一拍木桌,木桌应声而裂,“这群狗杂碎,居然用人献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阮桃诗呢喃道:“难怪宋白要制止他们。”
她的眼睛突然露出凶光,等到她找到老畜生,一定将他挫骨扬灰。他这么敢的啊,名单上的好些人可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啊,就不怕遭受天打雷劈吗!?
“那那些人的尸骨在哪?”颜童紧紧扣住手腕,眼眶发红的问道。“
我们在第一天进入这个小镇上时,就已经遇到了。”月明昭说道。
洪峰迟疑的说道:“你是说……那些瓷罐?”
“对!”颜童起身,飞快的夺门而出,跑到了一旁破败的神庙。
众人急忙跟上,等到的时候,颜童已经拿起来一瓷罐,打开盖子,手指微颤的捻起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仔细的查看着。
“是骨灰。”
月明昭抬头,看的这占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架子,上面满满当当的摆满了瓷罐。
这是用一镇子人的性命,换那一丝生的机会啊。
第97章 此心光明(一)
颜童坐在屋顶上,无声的望着天空。
自从神庙出来以后,她就这么坐着了。
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天空。郁灵身为过来人,有些担心颜童目前的状态:“应该是道心受到冲击了。”
这可不是小事,道心受损,在修炼时极容易走火入魔。
“我去劝劝她,”月明昭说着,就和飞身上了屋顶,递给颜童一叠黄豆糕。
颜童性格活泼,这口味与性子一样,尤其嗜甜,这黄豆糕也是她的最爱之一。
如今却对它看也不看,平时月明昭常见的那抹笑容,如今也从脸上消失。
月明昭索性将黄豆糕放在屋顶上,陪着她一起看。
颜童与他们不一样。
她父母健在,家族和睦,更是家中独女,说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也不为过。
后来入了九阳宗,天赋卓绝,直接拜入五长老门下,成为亲传弟子,享受着这世间最好的修炼资源,再加上心思澄净,于修炼一途上没有遇到任何大的阻碍,若是不出意外,她按部就班扎实的走下去,迟早会成为一方强者,将来飞升成仙也犹未可知。
普通人穷极一生的追求她可以轻松得到。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阴暗面她一点都没沾到。
月明昭不用说,就是郁青,见过悲剧的都比她多太多。
几人早已在世事浮沉中淬炼出了一副钢筋铁骨,即便是心有触动,却也不会像颜童一样,一头扎进去。
今晚的夜色格外暗沉。
乌云笼罩着大地,天上别说是月亮了,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像是无声在诉说着某种情绪。风在山林中呼啸而过,发出悲鸣的声音。两人身上的衣袍随风翻动,猎猎作响。
颜童突然开口:“师妹你听,像不像那些百姓在哭?”
月明昭皱着眉,刚想开口回答,可颜童却不像是要得到她的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道:“归禾镇,归隐田园,禾苗茁壮,这里的人们也不过是期望吃饱穿暖,家有余粮吧。”
“从小,无论是爹娘,还是师父,都告诉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可是为什么小镇的人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却被当作祭品,烈焰焚身;而那些恶人,却依靠出卖人命,换的求生的机会,在异世逍遥自在?”颜童说到这已经微微哽咽,“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好人不长命,恶人却通过欺压好人,能够活得比大多数人好?”
她的眼底带着些许的迷茫:“我是不是就不该来秘境?”她实在是绷不住了。
其实在被阮桃诗夺舍之后,她除了一开始的有些恨意,其实后面更多的,是在思考,到底是怎样的锥心刺骨之痛,才能让一个心思纯粹的少女想到要通过谋害无辜之人,来达到自己报仇的目的。
其实阮桃诗给她展示的那一幕又一幕的梦境,不及阮桃诗真正所受绝望的十分之一。
但仅仅是凭这十分之一,就让颜童生出了恻隐之心,让她差点有机会将她夺舍。
“不,”月明昭率先否决颜童“不该来秘境”的想法,“这是你迟早会面对的事,即便你这次不来,下次的任务,亦或是下下次,都会让你认识到。”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黑暗又残酷,才是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真实面貌。”
在下面偷偷听的郁灵等人逐渐着急,月师妹,你是来开导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再说下去,颜师妹就要黑化了。
“那注定改变不了,我们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颜童抬起眸子,赤红的眼眶质问着月明昭。
却在对上月明昭的眼眸时,蓦地愣住了。那里面的悠远和宽广,似乎能包容下整片天地。
“谁说改变不了?”月明昭的声音在颜童的耳边响起,像是在她的脑海里放了一朵烟花。
“不说别的,就说你自己和九阳宗的其他弟子,我们每年诛杀了多少邪祟,消灭了多少恶鬼,多少人因为我们的行为摆脱了走向灭亡的命运,我们又为多少人平冤昭雪。”
月明昭伸出一根手指,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颜童的脑门:“颜师姐,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我们这些人,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即便这个世界有着黑暗的一面,但也存在着光明啊,既然存在,就必然有着希望。”月明昭放下手,“绝望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希望。”
“救世主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但如果可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救世主。”
“即便普通人只是活下去,也是给这个世间留下了一枚善的火种。”
“来日星火燎原,只会迸发出更大的火花。”
月明昭轻声说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我们只要无愧于心,做好自己的事,至于是非对错,自有天道裁决。”
颜童随着月明昭的诉说,原本眼中黯淡的光一点一点的重新亮起来。是了,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总是好人比坏人多。
只要把作恶的那群人统统消灭掉,不就可以还这个世界一派和平了吗?
月明昭看着颜童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没有对她说“人性本恶”那一套。
如果可以谁愿意当个恶人。
说到底,是这世道让人受了委屈。
“月师妹,我明白了,”颜童如拨云见月,心里一下亮堂起来,胸口一直堵着的那股郁气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之前是我钻牛角尖了。”
没想到月明昭年龄比她小,却这么有见地。
颜童决定,后面她要把月师妹的画像挂在床头,天天供奉,让月师妹的智慧也普及到她的身上。
郁青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一个闪身,假装路过,指这两人大喊,“好啊你们,赏月这等雅事你们既然不叫我。”
颜童抬头,不知何时,乌云散去,月光倾泻而出,黑幕上布满了点点星光。
“好漂亮,”颜童感叹道,但也不忘记呛回去:“你这等粗人看得懂吗?”
几人在熟悉过后,说话也就无所顾忌了。
“那我呢?”郁灵从暗处走出来,笑吟吟的问道。
颜童当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郁师姐,快上来。”
郁青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你要不要这么双标。”
“哼,”颜童轻哼一声,身上的骄矜展现的淋漓尽致。
洪峰和墨长云也跟在后面,直接一跃而起,坐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颜童抬头看向天空,清澈的眼底,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