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装潢非常有格调,阳台上还摆着一个胡桃木画架。他打量了一圈,掀开被子下床,某个不可言说之处传来被使用过度的羞耻疼痛。
他走到客厅,苏雅莉正坐在桌前看着K线图,见他出来,对他招招手:“过来。”
楚修低着头垂着眼走过去,她把他揽到自己身侧坐下,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以后不准惹我生气了,知道吗?”
她说完,把手机递给了楚修。
就在刚刚,她彻底地检查了他的通讯信息,这才确定了楚修确实生活简单,三点一线,没有背着她事先联系相亲对象或其他可疑人士,心里最后一丝火气才彻底消散。
楚修沉默地接过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得回家,我妈出院后要暂时住我那里等复查,我不能不回去。”
“行,为了你我今天中午翘了局,今晚我也得出去赔罪,就不留你了。不过等等我再送你走,给你买了点新衣服。”
楚修的衣服在车上被苏雅莉给弄成了战损状态,她打了个电话,品牌公司就马不停蹄开着车把当季新款男装给送到她家里来了。这时候,楚修才知道原来有钱人买衣服都不用自己逛商场的。
当着销售们的面,楚修不敢说什么扫兴的话。
苏雅莉像打扮心爱的玩偶一样,为他挑挑选选半天,最后干脆把所有的衣服都留下。
“贵的才配得上你。”她满意地说道,“以后不准再穿你从前的旧衣服了,回去以后全给我扔掉。”
等折腾一通后,已经快到傍晚,依旧是罗宋宋开车送楚修回去。
他们两个一路无话,车内的气氛十分沉闷。罗宋宋调低了音乐,只留一点轻音乐在车厢里飘着。引擎的声音平稳又单调,楚修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点点堆积,快要溢出来。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远离了浮华绚烂的市中心,来到了靠近他家的城郊,夕阳把云朵染成橘红色,路边的小贩推着车叫卖,一对母子手牵着手走过,孩子举着棉花糖笑得眉眼弯弯,一切都那么鲜活。
车停在了他家楼下,楚修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他的手机里有他妈和二姨甚至他弟弟数十个未接来电,以及许多质问他的微信——小孟把他二姨骂了个狗血喷头,今天中午在咖啡厅发生的事,他妈和弟弟知道了,亲戚们也都知道了。
只有楚修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罗小姐……可以把车停一下吗。”
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楚修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用手指遮住眉眼,眼泪顺着脸侧滑落。
他其实从前不爱哭的。
从小到大,他哭的时候就很少,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安慰他。
但自从遇见了苏雅莉,他感觉自己就浸泡在了眼泪里。
“没事的,楚哥。”
罗宋宋轻轻说。
过了好久,楚修才长叹一口气,他看着罗宋宋:“罗小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想去找苏小姐的母亲。”
第12章
其实楚修想得很简单。
苏雅莉再强势,再厉害,归根结底她还是个读大学的孩子。
不管怎样,她妈总能制住她吧?
她们这种级别的有钱人肯定是很注重脸面的,就算苏雅莉胡来,她妈肯定也不会坐视她的女儿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纠缠不清。
罗宋宋与楚修四目相对,看他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第一反应是楚修疯了。
但仔细想想,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
然后,罗宋宋开始慢慢地捋,她首先问:“你是怎么找到苏董信息的?”
楚修如实说:“那天我在车上捡到了你的名片夹,里面有一张她母亲的名片,我拿回去搜了一下,知道她母亲这几天要来A市。”
说起来苏雅莉和她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楚修只要看到她妈照片,肯定就能猜出这是谁,这倒也不奇怪,罗宋宋无奈地点头:“行……楚哥你还挺机智。那你打算怎么去见苏董?”
“我这种人没有预约肯定很难见到她,所以我打算请两天假,在她下榻处蹲守,或者到海邦大楼里去等她……总之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罗宋宋又问:“那楚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苏雅莉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想过。”
罗宋宋懵了:“那你干嘛还要把这事告诉我呢,你不怕我转头就告诉她?”
“你可以告诉她。”
罗宋宋有点警觉地问:“为什么?”
楚修淡淡地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因为刚刚流过泪,还有点粼粼亮光,显得沉郁而明净。
他说:“你之前不是提过,你们家的产业都指着苏小姐吗。我去找她母亲这件事,苏小姐事后肯定会怀疑你告密,所以你不如直接把自己摘干净,这样她就不会为难你了,可能还会谢谢你,对你有好处。”
车厢里一时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罗宋宋怔怔地看着楚修,心情五味杂陈:“楚哥你,唉,真是说你什么好呢……”
楚修说完就准备下车,罗宋宋急促地叫住他,咬着下唇翻出个笔记本,飞快地写下一串地址和时间,撕下来递给他。
“苏董明天下午三点去分公司,四点半会议结束,她会在顶楼休息室待二十分钟。那地方安保松一些,你扮成送文件的助理,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楚修整个人都愣住了:“罗小姐你……”
“楚哥,你放心,我不会给苏雅莉告密的。如果你没成,那咱们就当什么事没发生。如果你成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跟她混了这么久,有办法不让她怀疑。”
罗宋宋对他笑着摆摆手,驾车离去。
楚修目送罗宋宋离开。
虽然得到了一份预料外的善意,像暗夜中的一点星火,但当他回到家里,还有另一场预料中的风暴正等着他。
楚母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他的弟弟楚涟。
一看到楚修,楚母就把手中的玻璃水杯重重砸在桌上:“你今天真是把所有人的脸都丢光了!你知道人家小孟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家吗!”
“妈,你别激动,身体要紧……”
楚修有些无措地向前走了几步,但他妈眼里的嫌恶与愤怒太过明显,仿佛一道无形的阻隔。
楚母冷冷地打断他:“我怎么不激动?你这么大的人了这么不懂事!没有人不准你谈恋爱,可你谈了恋爱怎么事先不告诉我们呢?这也就罢了,你的恋爱对象居然是一个alpha?一个alpha会对你认真?”
“妈,今天是一场误会!”楚修感觉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你别担心,这些事情我很快会处理好的。”
“误会?”
楚母的脸色从铁青转变为凝重。
她看了看放在客厅角落里的天价补品,又联想到小孟嘴里那位女alpha的张狂姿态,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楚母起身朝她的大儿子走过去。
她用灼灼的目光笼罩着他,誓要看清他脸上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声音因为被她压低,尖利中透出一股沙哑:“儿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藏着掖着,你该不会是……”楚母沉默了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被人家给包了?”
楚修听见自己说:“妈,绝对没有,你别瞎猜。”
“没有就好。”楚母警告道,“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涟涟想啊……要是传出他哥不干正经事的风言风语,好人家还愿意跟涟涟结亲吗?还有你也别糊涂了,你一个三十岁的beta,没背景没人才,人家alpha玩腻了就会扔的,到时候你怎么收场啊!”
楚修感觉自己脸上那点黯淡的笑意要挂不住了。
他勉强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楚母终究是大病初愈,她又嘱咐楚修接下来要想办法补偿二姨损失的面子,就精力不济回房休息了。
楚修伺候他妈睡下,忽然听见一直沉默着的弟弟在后面叫了一声:“哥。”
楚修回头,暖黄的灯光里,楚涟正歪着脑袋看他。
在这个角度,他上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像戴上了一张无比平滑的黑色面具。
但他嘴角依旧扬着一个浅笑,两个梨涡在瑰丽娇俏的脸上点缀着。
他说:“哥,我就问你一件事,今天跟你纠缠的人,是苏雅莉吗?”
楚修僵硬地摇摇头:“不是。”
楚涟轻快地“嗯”了一声:“那我相信哥说的话,不过哥千万别骗我,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说完omega就转身走了。
这个简朴的环境与他的外表装扮格格不入,他一走,似乎把整间屋子的鲜亮都一起掠走了。楚修追上去要送他,弟弟果断拒绝,说有同学会来接他回学校。
楚修几乎是一夜没合眼。
晨雾尚未完全褪尽,商业巨擘的办公楼已率先刺破城市天际线,有人说它们并非孤立的建筑,而是凝固的磅礴叙事——至少海邦集团的大楼确实是这样的。这座楼宇没有采用CBD其他建筑那样的定制曲面玻璃做幕墙,反而是比较朴素的花岗岩。因为“厚重、坚定、大气”是苏开宸的追求,这对全国近百万员工也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现在,这个发号施令的女人要莅临此地了。
一条街外,视野最好的餐厅里,楚修看着海邦集团进出的员工个个精神抖擞,严阵以待,心里也泛起紧张的感觉。
“先生,您这边可以点餐了吗?”服务员轻步走来,询问楚修。
楚修接过菜单,扫过菜品名录,却见每一款套餐名称旁都用小字标注着含指定香槟一杯,眉头轻轻皱起:“请问可以把红酒换成无酒精的饮料吗?柠檬水或者苏打水都可以。”
服务员礼貌地说道:“先生,实在抱歉。我们的商务套餐都是固定搭配,不支持单独替换,如果您不想饮酒……”
服务员正解释着,楚修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按这位先生说的换。”服务员回头一看,就连忙说好。
楚修整个人身子一僵。
如果用漫画形象来表达,那么他现在应该炸毛了,背后还有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但这些日子,楚修已经领教到了自己的倒霉,再加上他一想到今天之后,也许就不必经常面对她了,便很快平静下来。
“这么巧。”
苏雅莉走到楚修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今天她的beta明显认真收拾打扮过,挺括的西装衬得他肩线修长,腰身弧度柔窄,淡青色的血管在颈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让她想咬上一口。
可惜她不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咬他的脖子,于是趁着服务员转身离开,苏雅莉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楚修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苏雅莉,四目相对,女孩也对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连苏雅莉自己都没发现,当她看到楚修,她就自发地笑。前提是他没惹她生气。
“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楚修面不改色地说:“工作上有点事,等一个客户。”
“这样啊。”苏雅莉微微眯了眯眼睛,想起来楚修的工作性质好像确实需要跑外勤,没产生怀疑,“那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客户在开会,我得在这里等到吃晚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