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莉气得把手机丢在一边。
支付宝被限额,她只好点开微信,给楚修转二十万过去,并附着两字:收了。
他没回。
楚修踏进了公司的电梯,这一路上他的手机都在响,除了他故意忽略掉的苏雅莉的质问,就是陆陆续续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
这之中,居然还有李总监的助理。
他赶紧把这条好友验证通过了,主动发消息过去道歉。很快李总监的助理回复,表示李总监可以考虑谅解。
楚修大喜过望。
来到办公室,张经理在他的工位上等他,见到他也不多废话,直接说:“人家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今晚咱们去应酬一下,当面给李总监道歉。”
“应酬?”楚修有些踌躇,“那我可以不喝酒吗?”
张经理原本还算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往工位上一靠,压低声音:“你觉得呢?小楚,是你出了差错不尊重人家,现在是求人的时候,不是讲条件的时候。李总监本来就对咱们有意见,你要是连杯酒都不肯陪,这项目就彻底黄了,咱们整个小组都得喝西北风!”
“我真不能喝,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可以多敬几杯茶,态度一定诚恳。”
“不舒服也扛着!”张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七点,悦龙轩包厢,不准迟到,更不准找借口不来!”
张经理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楚修站在原地。
晚上七点,他还是准时出现在悦龙轩。但反常的是包厢里居然就只坐了两个人——李绮和张经理。
见到楚修进来,她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楚来了?坐吧。”李总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语气亲昵得有些反常。
楚修心里一紧,刚坐稳,一脸谄媚的张经理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往他面前的空杯里倒满了白酒。
酒液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楚,我还觉得我们的沟通挺愉快的。怎么,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冒犯了你吗?”李绮笑意盎然地问他。
他站起身,对着李绮微微鞠躬:“李总,实在对不起,之前是我操作失误给您添麻烦了。我身体不太舒服,不能喝酒,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您生意兴隆。”
他说着就想去端桌上的茶杯,手腕却被李绮轻轻按住了。
女人的指甲涂着鲜艳的红甲油,指尖冰凉地划过他的手腕,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细腻皮肤:“小楚,别紧张,不舒服就不喝吧。现在的人工作都很累,我们聊聊天也成。”
楚修如果到这一刻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他真就白活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苏雅莉居然说对了,不过这李总监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李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修一脸茫然无措中带点疑惑不解的神情。
其实合作接洽的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他,但并不是因为楚修出色的外表,而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说楚修这个beta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私底下喜欢找alpha胡来,前一段时间后颈上天天贴着阻隔贴,alpha的信息素都还是会溢出来。
这个男人,估计身体都被人玩透了,但还是一副端正清冷的模样。
一想到这儿,李绮觉得他更有意思了,而且她还从没玩过beta呢。她在楚修手腕上轻轻地按揉,蜻蜓点水似的,还想继续往上攀。
楚修看看李总监,又看看张经理——张经理一副淡然的模样,显然对今晚会发生的一切早有了预兆。楚修忽然面无表情,接着冷笑一声:“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他说完站起来,抓起桌上那杯张经理刚给他倒满的白酒,手腕用力一扬,往这两人身上泼去。
被别人碰的感觉太恶心了。
大不了就去送外卖吧,无所谓了。楚修心想。
第20章
楚修性格优柔寡断的一面,让他经常在做出一个大的决定后感到畏首畏尾。
但把那杯白酒毫不犹豫地泼出,他却一反常态,从心底里升起一股纯粹的爽快。
张经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修:“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我现在就给人事发消息开除你!”
楚修漠然地说:“开除就开除,我还不乐意跟着你这种出卖员工的破领导干。”
李绮掏出纸巾,擦拭掉脸上的酒渍,这个事业有成的女高管直到这一刻还在尽力保持得体风度,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楚修。
至于张经理,他本觉得以楚修的开放本性,再加上李绮的优越条件,今天的事应该水到渠成,没准事后这两人还得谢自己牵线搭桥呢,谁想出了这种差错,这下关系到他升职的大单子真的彻底黄了。于是尖酸刻薄的辱骂,继续像刀子一样向楚修砸去:“我是破领导?你个不正经的烂货,装什么清高?以为自己多干净?还敢跟我摆架子!”
对于自己根本不在意的人,骂得再难听楚修也不在乎。
“我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评价。倒是你们两个,打着谈工作的幌子搞这种勾当,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干的恶心事全发到工作群里。”
张经理气急败坏地又说了什么,楚修没理他,直接转身走了。
快步走到悦龙轩门口,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疏地挂在近冬的夜穹,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
他失业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股豁出去的爽朗还在胸腔里发烫,可晚风一吹,热乎劲也跟着褪了下去,楚修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回家的路上,他就已经开始拿着手机刷着各种工作,毫无意外发现很少有适合他的:要么人家只要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要么需要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他不上不下的什么都做不了。
果然还是只有去送外卖。
心情复杂又疲惫地回到家里,发现家里也是空无一人。他正准备给他妈打个微信电话关心一下,结果发现他妈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原来他妈和楚涟、二姨一起,一声不吭去周边自驾游了。
楚修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关掉了微信。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通讯列表里的联系人。
划来划去,最终鬼使神差地把指尖停留在苏雅莉的号码上。
……要打给她吗?
昨天她就说过李总监居心不良,但他还是去应酬了,再加上他没收她的钱,虽然感觉又会被女孩责骂,但楚修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这个号码。
他屏住呼吸,心跳得咚咚响,脑子里琢磨着接了电话以后对她说些什么,可响了很久很久,没有人接听。
孤独像夜一样宽广。
失落像看不见的积雪崩落。
楚修默默地挂了电话,觉得自己真挺可笑的。三十岁老大不小的人了,在外面受点委屈,居然给一个读大学的女孩子打电话求安慰……就像流浪狗被踢了一脚后,忍不住去向时不时喂他但其实同样不把他当回事的好心人求抱抱一样。
他怎么可以心存幻想呢。
无论如何,第二天楚修就打起精神准备去上班了。
什么都是短暂的,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打工,才是踏实而恒久的。
注册外卖员程序简单,上工也十分迅速。楚修骑着车在城区毫无规律地绕着圈,总之导航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还要学会和各处的地库、电梯周旋。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格外灼人,跑了几十单后,他就明白了以秒计时的煎熬。
工作的间隙,他总是忍不住关注苏雅莉的消息,但女孩没有回他的电话,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他就更不敢去打扰她了。
此外不得不提的是,肚子里花生米一样大的孩子非常省心,也许是因为月份还太小,暂时没让他感觉到负担。但为了身体考虑,他也不想过于劳累,六点就下班了。
洗了澡后,他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终于也回到了家,脸上带着笑意招呼他。
“儿子,今天下班这么早?”他妈有些奇怪,毕竟楚修经常加班,往往七点以后才能回家,但她也没多想,把手中的杂物交给了楚修,“这些都是涟涟在学校的脏衣服脏裤子,还有他准备过年带回家的东西,你抽时间给他收拾好。”
自从小孟的事情后,楚母就对楚修少有好脸色,看他妈终于高兴起来,楚修也松了口气,给他妈倒了杯茶:“妈,你们都去哪玩了?”
“我们先是去了涟涟的大学,我跟你讲你弟弟太有出息了,现在已经是学生会的部长了。”她妈笑呵呵的,“然后,我们又去了周边的旅游景点,最后去了你二姨父的老家……儿子,说起来妈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之前相亲那事,闹得你二姨挺不愉快的。你二姨又对咱家那么好,所以这人情咱们不得不还。妈已经向你二姨保证了,你两个表弟的工作,你来帮他们落实。”
楚修惊了:“妈,我哪来的本事帮表弟安排工作啊?”
楚母皱着眉头看他:“光奖金就二十多万奖金的单子,领导都带着你做了,安排两个工作算啥。更何况妈也没让你给安排什么了不得的工作,保安就行,这点面子你总有吧?”
“且不说我没真的办法给他们安排,就算能,我也不会这么做……”二姨家两个表弟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其中一个更是曾因为校园霸凌进过少管所。楚修直言不讳道,“那不是害人家单位吗?”
楚母立刻板起脸:“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两个表弟再不好,当年涟涟读中学的时候,也是受他们照顾着才没人敢招惹,这层情你必须记着!”
楚修叹了口气。
“妈,我真没办法。”
楚母慢悠悠喝了口茶,打开电视放起了肥皂剧:“行了,妈不跟你争。反正我已经跟你二姨说好了,你两个表弟下个星期就要到这儿来,你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和工作,没得商量。”
这场争执不欢而散。
楚修念着他妈还是术后的恢复期,实在不想在这段时间告诉她其实他已经被开除的事,只好独自回房休息。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这三天里,苏雅莉还是没有联系过楚修。
现在,商场成了楚修又爱又恨之所在。天气越来越冷,商场可以吹暖气,但同时也意味着进商场他就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找店取单。街边的门面成了他最喜欢的地方,因为意味着他不用爬楼梯、找电梯,会节省不少时间。
这天下起了暴雨。
雨天里的单子又多又急,楚修抢了半天,才选中了目的地很近的永平俱乐部的单子。
顾客挺奇怪,要了两杯咖啡,除此外还要求外卖员帮带一包女士香烟,给一百块钱小费。
楚修穿着雨衣,骑着滴溜溜的小电驴到了俱乐部门前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原以为这里可能是网吧或台球馆什么的,没成想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藏在梧桐树荫里的西班牙风格豪华建筑。米白色石墙爬满深绿藤蔓,喷泉泳池一应俱全,暴雨冲刷下,雕花铁艺大门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门楣上“永平俱乐部”的英文鎏金字体,在阴沉天色里依旧透着贵气。
穿着考究的女接待快步上前。
她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挡在他头顶,语气带着疏离:“先生,请问您有预……楚哥?!”
“我是送外卖的,顾客订了咖啡和香烟。”楚修举了举手里的外卖袋,下意识回答,但抬头后却愣住了。
女接待是罗宋宋。
罗宋宋的银灰色短发现在已经染成了质朴的黑色,原先身上的珠宝首饰也尽皆褪下。
“罗小姐,你怎么在这?”
楚修震惊无比,罗宋宋也不可思议地盯着楚修。
片刻后,她笑着说:“我被苏雅莉给开除了。”
“你被开除了?”楚修手里的外卖袋“咚”地撞在伞骨上,咖啡杯在里面发出轻微碰撞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雨衣上的水珠也震得往下掉,“怎么会……是不是我去找苏小姐她母亲那事搞砸后,把你也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