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如刀的目光停留在了楚修的腹部,心中那股一天比一天凶残,一天比一天阴森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
这个渺小而卑鄙的beta ,怎么敢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惊惶迷惑的样子?
他夺走了他最爱的女孩,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怀上了她的孩子——而她给予他的一切,包括孩子,本来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叶言左右开弓,使出最大的力气甩了楚修两个耳光:
“我记得你,你是会所门口卖给老男人的表子。”
“你这种肮脏的底层蛆虫,竟然敢靠近,敢抢走我的未婚妻……你怎么敢?!”
楚修茫然看着叶言,两个响亮的耳光把他打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他哆嗦了一下,四肢百骸似乎在一点点结冰,但心跳却是越来越激烈,他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叶言的意思,却依旧在犹疑:
“你……你是雅莉的未婚夫?她有未婚夫?!”
“她把你保护得真好,不是吗?”叶言又甩了楚修一个耳光,打得连他自己的手都发红发烫。楚涟在一旁瞠目结舌,想拦又不敢拦,很快他被叶家的佣人带走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现在海邦集团要破产了?”
楚修嘴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听到“破产”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终于在胸腔里炸开,里面是空洞洞的黑暗。
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地说:
“……苏家要破产了?因为我?”
叶言漠视beta的泪水一股股急坠而落。
出身名门让叶言养出了老辣的识人眼光,他一眼就看出了beta食草的本性——对付楚修这种人太容易了,光凭嘴上虚假的言语恐吓都能让他崩溃。
但叶言觉得挺可笑的。
他其实早有预料苏雅莉身边会出现优秀的男人争抢她,他也时刻做好了准备要把烦人的苍蝇赶走,却没想到真正让他伤筋动骨的,却是这样一个该死的、愚蠢的、平平无奇的beta :
“我实话告诉你,没有我家的帮助,苏家这次挺不过去。但为了你,她毅然决然要跟我退婚,那是我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啊,要为了你跟我退婚!”
“但你别得意,苏家破产苏雅莉自身都难保,你想要钱?你一分都拿不到。”
“我不想要钱……我……”
叶言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冷淡平缓,不带丝毫感情:“那你想要什么,你说说看。你不要钱,那你想要她爱你吗?她可以爱你。但她爱你,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修呆愣愣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他现在就像是一粒怒潮中的草芥,又像是引起飓风的振翅蝴蝶,他不想伤害叶言,更不想给她惹出这么大的祸患,“我、我只想她好好的。”
叶言冷冷地给了楚修一瞥。
“我给你一个选择。”
“按理来说我应该让你把你的小孽种打掉,滚得远远的。但你肚子这么大了,引产也不现实。这样,你到我家的医院去住着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后交给我带。然后我给你一笔钱,安排你远走高飞,从此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叶言觉得自己无比宽容了。
楚修只是个beta,他相信纵使苏雅莉对他一时疯魔,大概率也只是因为他怀了她的孩子。对于楚修的小孽种叶言其实并不非常仇视,反正他有心脏病,以后生育也是要受苦的,去父留子,白捡个孩子对他来说有好处。
而且自己做出了这种巨大退让与妥协,雅莉应该也能看清他的大度与心意了。
但楚修摇着头,慢慢地后退:“你、你让我跟雅莉打个电话好不好?这是我跟她的孩子,我不能……”
“你敢。”
叶言一个眼神示意,边上的人就冲过来把楚修的手机给抢走。
楚修这才明白,叶言说的“选择”,其实根本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你乖乖识趣,还少受点苦。”叶言警告道。
楚修慌了神,想要逃出这间豪华的大宅,可他都怀孕七个月了又怎么跑得动。几个人不紧不慢地上来轻轻松松把他摁住,然后叶言冷冷地在后面吩咐:
“给他来针镇静剂,今天就把人给我送走。”
手臂上蓦然一痛,楚修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
其实镇静剂的效果还未结束,他是硬生生被胎动给闹醒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小腹,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才惊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宽大的蓝色病号服,手腕上还隐隐残留着被束缚过的红痕。
这莫名其妙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几乎超过了他内心所能承受的极限。
楚修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绝望与恐惧,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封闭的房间,寻找着任何可能逃跑的机会。
他缓缓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响,腹部的沉重让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费力。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那扇半掩着纱帘的落地窗。虽然门外大概率有保安,但落地窗也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楚修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双脚刚落地就因为镇静剂的作用一阵发软,他连忙稳住身形,扶着家具一点点往落地窗挪去。走到窗边,他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绿植,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了视线,刚好能为他提供掩护。
落地窗的锁是按压式的,他尝试着轻轻扭动,发现没有被锁死。可能是叶言太过自信,觉得他一个怀孕七个月的人翻不出什么风浪。
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楚修小心翼翼地推开落地窗,只见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露台,露台边缘围着不算太高的雕花栏杆。
他探头往下看,露台下方是一片松软的草坪。
距离不算太远,应该不会摔得太重……
当楚修在陌生的豪华病房里挣扎着寻找逃跑机会时,太平洋彼岸的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内,一场豪华画展正进入高潮。
博物馆的中央展厅被重新布置过,穹顶悬挂着数百盏定制的水晶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折射下来,耀映着墙上的画作。
这是一幅美丽的人像画。
画中的人只有一个侧影,看得出是一个清隽美丽的男人。
作画者用柔情的笔触绘就,怀着从容又恋慕的心情将之展出,来来往往无数人走过,皆为这份爱与浪漫动容。
苏雅莉眼底涌起一抹欲说还休的笑意。
她用手机拍下了自己的作品,发给了远在天边的beta,但那边长久无人回复。
女孩微微蹙起了眉。
第34章
当你的对手强出你太多时, 每一次还击都是在自取其辱。
也许这句话是真的,但楚修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他刚推开落地窗、一只脚跨出栏杆准备往下滑时,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这个房间当然是被全方位无死角监控的。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看护进来,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摁住,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露台栏杆上,腹部传来一阵钝痛。
然后他又被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苏雅莉在美国越来越感到事情不妙。
她火速地联系了管家,得到的回复是楚修去做了产检后就没回过家,管家第一时间出去寻人,无果后,联系了楚母、楚涟。
尽管楚涟被叶言软硬兼施地威胁过,但他还是全无隐瞒告知了管家那天发生的事,于是一切都明朗了。
苏雅莉直接动用了纽瓦克机场的私人飞机回国。
出了机场,她第一时间直奔叶家, 玛莎拉蒂急刹车的刺耳声音打破了玫瑰庭院安静幽美的氛围。
女alpha挟着雷霆之怒,叶言却仿佛还没察觉端倪一样,给她斟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入夏以后,叶言颇有诗情画意地用井水在院子里湃了些佛手香橼,此方寸土寸金的天地连空气都是清润沁甜的,就和叶言对着苏雅莉的面孔一样,无辜无害:
“你先喝杯水,我们坐下来谈好不好?”
苏雅莉接过考究的陶瓷杯子,把酸梅汁往地下一洒。
“你都快丧心病狂了, 我还敢喝你的水?”
“少对我发脾气。”叶言镇静地看着她,“你断崖式跟我分手退婚,让我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我都还从来没对你发过脾气呢。”
“不用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人呢?”
叶言转身往屋子里走, 苏雅莉跟在他身后,最后他们来到了书房。
这里开阔通透,是谈话的好地方。深色的非洲乌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北墙,架上除了码放整齐的精装书籍,最醒目的便是叶言那医学院士母亲、一级检察官父亲高高陈列的各类荣誉奖章,以及叶老爷子与多国政要的合影。
叶言微笑着对苏雅莉仰起头,轻言细语:
“你就算把他保护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我早晚还是会找到他的,这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如果不是顾惜你的心意,你知道的,我碾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已经跟他商量好了,等他把孩子生下来,就交给我。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会像自己亲生的一样抚养长大。这样你满意了吗?”
叶言说着,就要过来拥抱苏雅莉。
他太想念她了。
自从被她宣布分手,被她拿着家里的产业命脉威胁,叶言没有一天不生气愤怒狂暴的。但这些红海一样翻腾的情绪之后,他的感情是一只无法驯服、无法被禁锢的小动物。
只要看见苏雅莉——他的alpha,他的信息素为他寻找的命定之番,他就想向她扑过去,被她拥抱。
就像从前那样。
可苏雅莉用一个轻简的手势,挡住了叶言的热情。
她的眼神冰冷不屑,像一堵牢笼的墙。
“叶言,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老实告诉我,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叶言望向女孩这一张平静到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面色苍白地往前一扑,就像洪水中的人抱紧一根浮木一样,抱住她的腰,语无伦次:“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我都已经退让成那种地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他就是个底层废物,他能帮你什么?苏家和你现在都需要帮助不是吗……除了我,谁能在这个时候陪你共患难,你不跟我结婚,你还想跟谁结婚!”
苏雅莉无比厌憎地看着叶言:
“撒手。”
叶言当然不肯放,这场大洪水已经涌到他的颈畔了,他必须向她最爱的女孩发出求救:“你今天要是敢走出去,我就去死!”
叶言指望苏雅莉能把他拉起来。
结果苏雅莉给他的,是一脚。
一记窝心脚踹过去叶言终于撒开了手,看着omega失魂落魄躺在地上,苏雅莉冷冰冰说道:
“那就赶紧去死。”
看着叶言寻死觅活的癫狂模样,苏雅莉也不再指望撬开他的嘴。
现代社会,动用金钱与权势关系,难道还怕找不到一个有线索踪迹的人么?她这么想着,从叶言周边入手,两天时间就有了眉目。
在这之前,苏雅莉从来没想过区区两天功夫会这么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