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玉楼其实也颇为委屈。
他本来也想跟施妙雪说一说,通通气,可施妙雪性子单纯,又与沈知微是姐妹相称。这沈掌门也对施妙雪下了手段,南玉楼怕施妙雪形于色,对沈知微透了口风。
且那时施妙雪不知为何得了消息,竟知晓姜翠之事,他好不容易哄回来。待前几日,眼看施妙雪状态好了些,他本欲沟通,谁想施妙雪又忽而情绪差劲起来,也只能作罢。
本来沈知微不点,施妙雪那脑子也想不到这一层。而今施妙雪显然是备受打击,觉得她分明是个外人。
而今施妙雪嗓音甚为酸涩:“是呀,你也想不出言语来分辨,我始终是个外人。”
这狗血剧一演,两天池宗使者插不上嘴。
这须弥山山脚跟儿的小门派就是奇葩多,先是姐妹认亲煽情节目,现在又轮到狗血剧。
刚才的认亲姐妹组联同沈小婵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宗门日子过得真是热闹!
赭霜和凌玉妍无语凝噎,自己二人来此是干极残酷的拆分小宗门勾当,这气氛算怎会事?
事实上上境的大宗门都爱些幕后黑手流的勾当,天池宗当然也赶时髦,吞拆些个下境小门派亦是寻常事。
赭霜和凌玉妍也是老手,拆了许多门派,也是有经验。
但碧霞派这档子有些复杂,这剧情还整得挺别致。
元元天,云阙天宫。
云阙天宫素来是极冷,一派冰雪素色。
慕公子总爱枯坐冰殿,寻常亦无人敢搅。
他一身雪衣,其一头乌发极有金属质感,如此散垂,直至腰间。
慕公子面无血色,连唇色亦是极淡。
而今因与蔺兰幽五识相通,是故双瞳泛起一缕诡谲异色。
慕公子常年待于此处,似乎出门次数也是极少。他不饮不食,甚少见外客,整个人宛如一截枯木,了无生趣。
他唯一消遣,似乎便只是卑劣窥探,整个人隐于暗处,靠着那些分身使者窥探四境的一举一动。
而今借缠绕在蔺兰幽身上的一缕魂丝,慕公子遥遥将下境之事尽窥眼底。
碧霞派种种尽数映入他双眼,他当然亦瞧见了沈知微。
那日被慕公子当众解下压颜钗后,沈知微干脆未再遮掩。
沈掌门国色天香。
虽如此,哪怕是红颜绝色,慕公子气息极冷,更无半分动容。
吸引他的倒不是沈知微颜值,他将沈知微面上表情也观察得极细。
沈知微看着颇为慌乱,甚为无措,那两位天池宗使者也认为沈知微不愿意分派。
但以慕公子所见,这位沈掌门并不似她所现出来那般惊慌无措,反倒是成竹在胸样子。
慕公子分析,沈知微这性情极为狡诈,更善作伪。
慕公子容色愈冷。
碧霞派,这时施妙雪心里也百感交织。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收到的第二封告密信。
也不知是谁所写,落款是知名不具。
这样神神秘秘的告密信她之前也收到一封,于是知晓南玉楼跟那上界仙子姜翠有私。
那时两人大闹一场。
是故施妙雪已提不起勇气拆第二封。
虽未拆信,施妙雪大约也猜得出信中内容,隐隐亦有数。
从上一封信内容来揣测,这一多半又是南玉楼的风流韵事。是故这几日施妙雪跟南玉楼闹别扭,情绪不是很好。
现在她忽而想,自己可要将第二封信拆开来看一看?
施妙雪有些犹豫,她心里已极动摇,却又想那封信左右不过是南玉楼风流韵事,看不看都知晓怎么回事。
但施妙雪又始终未将第二封告密信毁了去,可见她心下到底亦有一根刺,扎得心口发疼。
她耳边听着沈知微含嗔嗓音:“南长老既是去意已决,今日又来了这么两位天池宫使者,我如何能留?那便顺着南长老心意。”
施妙雪忍不住飞快向沈知微望去,看着沈知微面颊薄怒,心忖掌门也被闹得措手不及,谁能想得到玉楼居然如此寡情?
施妙雪不觉心有戚戚,不自禁将自己跟沈知微划为一队。
沈知微的言语更提醒施妙雪了,今日来的两个天池宗使者是为南玉楼撑腰造势?
施妙雪一颗心更冷,不断的往下沉。
沈知微不高兴,赭霜和凌玉妍两位天池宗使者倒是出了一口气。
果然如他们所料!
这沈氏平日占强好胜,把别人容忍体面当作自己个儿的能耐,当真好笑得不得了!而今沈知微气急败坏,是不能继续占便宜罢了。
这沈掌门急了!
沈知微可不在意旁人怎么想,这天池宗使者又是怎样的赢学。
她十分演技有八分都用在了施妙雪身上,打量着施妙雪反应。
看着施妙雪情意酸涩,神思松动,沈知微便觉得有门儿。
现在要加把劲儿煽风点火,好让施妙雪彻底跟南玉楼彻底撕破脸。
这点拨之力轻轻的,绝不能太重,亦不能太着痕迹,是故并不适合沈知微话里有话。
不过没关系,沈掌门布局深远。
沈知微暗暗朝自己埋伏的奸细田熙鱼打了个手势。
田熙鱼闻弦而知雅意,作为明面上南玉楼在忠心耿耿女侍,她跳出来当南玉楼嘴替:“既然掌门已松口要分派,无妨将本门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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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他只觉自己大脑已被熨烫平整,……
碧霞派是个以丹药为主体经营的小门派。
既是炼丹,碧霞派也会储备一些灵矿及珍稀药材。
这些原材料进进出出的,都要经沈知微点头。
沈知微从前便是碧霞派掌门,独掌大权。而后并派,施妙雪、南玉楼纷纷加入,那时沈知微也并未将钥匙分开掌。
施妙雪心思浅,对这些素来不在意,但南玉楼一直颇为芥蒂。
田熙鱼之所以得宠,盖因她总说中南玉楼的心里话。
是故田熙鱼这样说,南玉楼也未呵斥,只垂头扯了下衣襟。
沈知微嗯了一声:“那这些自是要细细商议。”
在南玉楼看来这是沈知微拖字诀。
赭霜跟凌玉妍这两个天池宗弟子都瞧呆了,不可置信!
玉楼公子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沈知微是掌门也罢了,连库房都把得死死的,合着南玉楼这供奉长老就单单给了个不值钱名分!
简直欺人太甚!
这两人虽对南玉楼没什么感情,但所谓狗瘦主人羞,大家同出天池宗一脉,也不免生出几分义愤填膺。
沈知微欺上界的公子脸皮薄,这便宜也是占得绝了!
南玉楼不说话,田熙鱼替他咬:“不单单是库房,还有咱们碧霞派丹房,几品丹炉也是七年前所置。当初合并两派,红莲门、金丹门的地皮、资源也一并并入了碧霞派。这怎样分割自是要细细商议,哪样多分,哪样少分,肯定要算清楚。”
田熙鱼说得很细致,可见这番话在心里闷算了很久的样子。
沈知微显然也有些窘迫,流露出几分无措样子:“好!那先去丹房,库房就设在丹房,正好如今大家都在,好好清算一下。”
她声音显然没方才那么高了。
施妙雪瞧在眼里,心中顿酸!
这是在欺辱掌门!
掌门平素意气风发,最是要强,今日却受这般之辱!
施妙雪再忍耐不住:“南玉楼,你就由着你身边女侍如此对掌门无礼?还是因今日碧霞派来了贵客,所以一个小小弟子,也敢欺辱掌门?”
施妙雪面上的恼恨已十分明显,南玉楼本来心里暗暗冷笑,也一下子回过神来。
南玉楼心知不妙。
他赶紧说道:“不错,田熙鱼,你一个小小弟子,今日岂有你说话余地?”
但现场气氛已然是不一样。
在场碧霞派弟子都觉今日南玉楼是仗势欺人,刻意羞辱沈知微。哪怕平素更偏南玉楼的,也觉得南玉楼未免过了些,不似平日里翩翩君子的风度。
更不必说田熙鱼虽被呵斥,却无愠怒之色,只含笑退下,一副跟南玉楼心有灵犀,大家懂的都懂表情。
一看就知晓田熙鱼是跟南玉楼唱双簧。
所谓一粉顶十黑,田熙鱼为南玉楼如此争,如今效果更十分明显。
但两个天池宗使者看见,却觉得施妙雪脾气有些大。
再看看施妙雪佩戴南玉楼所赠项坠,两人只觉施妙雪分明不知好歹。
南玉楼只得说道:“那我等先去丹房。”
沈小婵:“阿娘,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