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谢倾玉招揽,显然也不是看重才能。
那时就连白挽云也看出来了,沈氏貌美,谢倾玉有图色之意。
不过谢倾玉倒是不介意坦诚小瞧了沈知微,这样道过歉后,又再邀约。
这次招揽,待遇跟上次绝对不一样。
既已高高在上,谢倾玉也决意有些风度,让一让又何妨。
他也笃定沈知微这次必然会答允。
这不单单是九嶷仙宗而今的声势、权柄,方才他亦小小试过。谢倾玉谈及会庇护沈小婵,沈知微也并无反感之意。
这样闲话家常时,沈知微显然并无太多抵触。
但沈知微却推辞:“碧霞派刚刚升境,诸事繁杂,我分身乏术,也辜负了谢宗主的一番美意。”
谢倾玉有几分错愕。
他本来只有几分模糊的不快,而今这些不快却是清晰起来。
谢倾玉眸中光辉流转,口中说道:“也无妨。”
他总是风度翩翩,亦不会令自己如何的失态。
沈知微,脾气看着果真并不怎么好。
虽然沈知微始终和和气气,但谢倾玉始终觉得她绵中带刺,性子颇为尖。
他本待和沈知微多说几句话,这时却有人凑过来。
是姜斌、姜翠两兄妹。
姜翠显然不认得沈知微,不过沈知微跟她却熟悉。
南玉楼吃不得苦,弃了施妙雪,往上攀高枝,攀的就是姜翠。
姜翠有一个好兄长。
姜斌是天池宗长老,不过是客卿性质,他在第二层天另有基业,琉璃阁也经营得不错。又因姜斌是天池宗客卿长老性质,琉璃阁与天池宗是深度合作性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素衣女修,是瑶光门的梅玥仙子。
沈知微素喜知己知彼,既早筹谋升境之事,自是早就收集第二层天情报。
第二层天跟第一层天不同,第一层天零零碎碎有两百多个小门派,第二层天门派只有二十来个。
越是往上,门派之间兼并就越严重,数量亦越少。
第三层天,有八大宗门。
到了元元天,只剩三股势力。
各境对弟子争夺都很激烈。
根据沈知微情报,在第二层天,近来琉璃阁和瑶光门有些矛盾冲突,不大合得来。
但现在梅玥仙子与姜氏兄妹一道,一并来到元元天,明面上似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和。
当然谢倾玉跟前,大家都比较收敛。
譬如南玉楼攀姜翠这根高枝,而今姜氏兄妹这么一站,也看不出来高在哪里去。
兄妹二人表情都比较谦和,看着蛮亲切的。
谢倾玉本来欲跟沈知微多聊几句,这般被打断,心里亦有些不快。
不过谢倾玉早就习惯喜怒不形于色,有些不快也不会露在脸上。
谢倾玉温声:“姜长老可是有事?”
姜斌面上带笑,和声说道:“只因梅玥仙子素来倾慕九嶷仙宗,想入九嶷仙宗修行,得谢宗主几句指教。”
关键是得谢宗主几句指教。
入了九嶷仙宗,谢倾玉也未必会个个指教。
其主要原因,也是因这个梅玥仙子是个出挑的美人儿。
梅玥出身瑶光门,不但天赋高,容貌也很不错。
就连沈知微也是久闻其名,如今是闻名不如见面,这梅玥仙子果真生得很不错。
梅仙子雪肤秀眼,韶光明媚,神光内蕴,看着资质确实不错,而且看着不大聪明样子,有一种质拙的无知感。
这些是演不出来的。
梅玥不敢看谢倾玉,人也有些紧张。
姜斌这个拉皮条的果然费了些功夫揣摩大佬心理,觉得身居高位者会喜一张白纸描绘,想来更喜欢身边有个星星眼满心崇拜的女修。
梅玥根基又不错,最适合上位者点拨一二。
不过谢倾玉显然没这个兴致,是故婉拒之:“九嶷仙宗能得如此看重,亦是本宗之幸。再过几个月,本宗便会开门收徒。梅仙子如若有意,到时无妨来试一试。”
谢倾玉没有一语纳之,给了个官方渠道。
聪明人该懂自然懂。
梅玥应了声是,脸红红的退了一步。她忍不住瞪了姜邠一眼,隐隐有些怨憎之色。
沈知微瞧在眼里,想到梅玥出自瑶光门,而瑶光门跟琉璃阁又素来不和,大约也猜出是怎么回事。
说瑶光门和琉璃阁不和算是抬举瑶光门了。
事实上是瑶光门被琉璃阁狠狠压着打。
身处下风,梅玥自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梅仙子未必是自己愿意来让谢倾玉挑拣,是姜邠拿她做人情罢了。
梅玥确实比较单纯,是故不善掩饰,眼眶红红,面上颇有些受辱之色。
所有人当没看见,沈知微也没提,而是巧笑倩兮,一副好奇样子:“这位姜长老也姓姜,可是从前元元天姜氏族人?”
姜邠本来面上带着笑,而今笑容顿也僵硬了,样子也很不自在。
沈知微搁这儿好奇宝宝,谢倾玉给她解答问题:“那也不是,姜长老是自荐为仆,自行改姓姜,姜家念其一派赤诚,当年也是允之。而今姜氏已无,他亦念及旧情,未曾改姓。”
谢倾玉微笑称赞:“果真是重情重义。”
虽被赞重情重义,姜邠却面红似血,他虽一向城府颇深,但被真刺中了痛处,也不免尴尬非常。
谢倾玉有情商,不过他也不会将情商用在姜家兄妹身上。
加之他感觉沈知微在刻意针对,是故助力沈知微一把让沈知微开心一下也无妨。
沈知微果然笑容灿烂,一副原来如此。
“原来姜长老就是那位姜义士!我也是听过你的故事。听说当初,那位大魔头贪狼祸害姜家,姜义士忍辱负重,虚以委蛇,背着背主之名非要去伺候这位大魔头。其实谁都不知晓姜义士苦心,关键时刻,揭破贪狼这魔修谎言。”
谢倾玉看着更觉得好笑了。
谁都知晓姜邠是个反复横跳小人,当初自荐入姜家为仆,后姜氏与贪狼有矛盾,顿也跳反侍奉贪狼。
等这贪狼成为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姜邠又跳出来抖了贪狼许多罪状。
靠着这反复横跳,姜邠也发家致富,也有了些根基地位。
当别人提及旧事,姜邠面上自也挂不住。
沈知微笑得十分招人恨。
谢倾玉心忖她而今倒是伶牙俐齿。
沈知微看着脾气不算好,偏生别人都以为谢倾玉喜爱性情温柔女修。但沈知微这样,谢倾玉反倒觉得有趣。
沈掌门看着俗气,却是个性情中人,肯定瞧不惯姜邠。
梅玥仙子不大愿意,谢倾玉当然也看出来,不过他不大乐意理会。
这般冷嘲热讽,姜邠也不好发作,只说道:“不过是旧日之事,何须再提?”
沈知微忽而又说道:“听说姜长老法器是一柄艳伞,漂亮得很,是不是?真是想要见一见。”
不知为何,姜邠眼底深处凝结了一缕冷意,似有几分绷不住要生气的样子,口中淡淡道:“不过是杀人之物,拿出来要见血,大家和气生财便好,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沈知微轻轻哦了一声,似不欲放过姜邠。
姜邠有些搅兴,谢倾玉本欲打发走,再邀约沈知微多说几句话的。偏生这时,恰巧有人来寻沈知微。
是明雪幽。
明雪幽是慕无限身边六幽使之一,这次是来寻沈知微。
明雪幽微微一笑:“还劳烦沈掌门,如今要再采你一滴血。”
沈知微也没有不愿意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不是说每隔十五天,再入元元天者采血一次?我这还未足十五天。雪幽仙子,我可是有些不妥当?”
明雪幽宽慰:“也没什么,只是公子生性谨慎罢了,他时常如此。”
他常常这般不正常。
剩下的话,明雪幽言语未尽,到底并未说出口,毕竟要给自家主人留些颜面。
沈知微也利落又采了一滴血,送至明雪幽跟前。
谢倾玉心忖当着明雪幽的面,沈知微自然不可能做什么手脚,更何况谢倾玉还在一边看着。沈知微给的这样爽快,那自然不能有什么问题。
如此看来,也不过是慕公子犯了疑心病,什么都要疑。
不过见了明雪幽,沈知微似无心再与谢倾玉交谈,匆匆行礼告辞后,便轻步跟上明雪幽。
沈知微显得很热络:“慕公子可是想见我?若是想要亲见我,我也是有空得很。”
谢倾玉听着也觉无语得很,不是刚刚升境,百废待兴吗?
如若是欲擒故纵,借旁人令自己心神不宁,谢倾玉确实不是很舒坦。
但谢倾玉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是自作多情。
他也无暇理会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正经事的姜氏兄妹,温声告辞。
人一走,姜翠便有些忐忑。
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姜翠也是特别了解自己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