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所谓杀妻证道这桩事
姜邠从前只是姜家下仆, 虽被赐名一个姜字,不过并非姜氏血脉,
后来因性子伶俐, 跟了贪狼, 方才抬了身价。
因为并无底蕴和前期积累,所以姜邠在第二层天的琉璃阁才创立十年。
要是琉璃阁的窍心树被毁了, 悼词就琉璃阁享年十岁。
十年前,琉璃阁不过三千余人。
短短十年光景,琉璃阁就膨胀成如斯规模,简直是个奇迹。
姜邠为了搞发展, 手段固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弟子新增万余人, 总不能全是因是灭了别的门派收拢的人口。
要真这么搞,姜邠也得在这十余年间灭七八个门派才够。
他又不是慕公子,没本事如此好战。
其主要原因, 就是第二层天西南一带时有兽潮发生, 周边几个门派不堪其扰。
短短十年光景,第二层天西南之地四五个门派规模缩水一半。
偏巧琉璃阁位置十分之好, 虽偏西南, 却不受兽潮所扰,方便收纳那些逃离兽潮的弟子。
火候差不多了,沈知微招来厉瑶和殷无咎商议,搁这儿阴谋论:“琉璃阁十年间收纳的万余弟子, 真就只是捡了其他门派的漏?你说那些兽潮跟姜邠可有关系?”
厉瑶一惊:“掌门这话的意思, 难不成那兽潮是姜邠故意弄出来的?!”
她越想越觉荒谬, 又越想越觉心惊。姜邠搞发展不择手段,为了扩张门派竟不惜让西南一带生灵涂炭,那些门派弟子流离失所, 全成了他琉璃阁壮大的踏脚石?
殷无咎眉头紧锁,沉声:“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尚无实证。但琉璃阁的位置选得太过蹊跷,兽潮每次爆发都绕着它走,偏又刚好能吸纳逃散弟子,确实值得怀疑。更何况自从姜邠在第二层经营门派,这十年来兽潮频发,较之以前更显频繁,总之十分可疑便是。”
沈知微抬手止住厉瑶的话头,眸色沉了沉,接着柔柔笑了一下:“虽无实证,不代表不能让此事大白于天下。阿瑶,你即刻安排人手,将姜邠可能人为制造兽潮以吸纳弟子的猜测,悄悄在第二层天各门派间散播出去。”
此事对于厉瑶而言也是熟门熟路了。从前在第一层天,沈知微跟南玉楼扯头花,大家彼此造谣传谣,如此造势。
沈知微:“除此以外,而今碧霞派也要做好准备,以防兽潮。”
“传令丹堂,所有炼制好的丹药暂停售卖,全部入库囤积。库房那边,加紧清点药材、符箓、法器等物资。无咎,你安排下去,所有在外的弟子任务全部暂停,三日之内必须召回,若无我的命令,不得再派弟子外出。”
厉瑶倒是怔了怔,毕竟碧霞派位置并非在西南之地,素来安稳,好风好水。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如果姜邠真能控制兽潮,亦未必只使其于西南一隅。
从前在第一层天,大家生计也很难,什么都谈不上容易。大规模兽潮未再临,陆陆续续倒有些小兽潮爆发。
沈知微组织大家赈灾、设阵、救人,安置伤者。
每逢这时候,生意也不好做了,不过总归是要齐心协力将日子过下去。
碧霞派组织这些工作也很熟练。
当然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厉瑶亦相信碧霞派这搜船能稳稳当当行驶下去。
沈知微容色如常,可殷无咎静静看着沈知微,却似有些关切。
嘱咐完厉瑶,沈知微回到了竹舍之境,此处是殷无咎亲手为她打造,清静雅致,宛如世外桃园。
屋内,殷无咎温声:“可是有些不舒服?”
沈知微笃定会有兽潮临,又让厉瑶做那些准备工作,这样的判断当然有依据。
沈知微也嗯了一声。
殷无咎从后圈住沈知微,娴熟的解沈知微衣衫。
褪去外衫,隔着薄薄纱衣,沈知微背后狰狞伤口隐约可见。
手掌触之,却是滚热发烫。
那年沈知微怀着小婵,又遇兽潮,她那个夫君催动沈知微的身躯,用怀孕的妻子为盾替那上界女修挡了一记。
妖兽把沈知微判定为血食,却差了这一口,没有真把沈知微吃下腹。
是故那只妖兽离沈知微近时,沈知微便会伤口滚热。
沈知微是个心大的,也不是很怕,反而当作妖兽探测器用。
殷无咎手指却颤了颤。
他手指凝半空中,略迟疑一下,还是搭在沈知微的肩头。
殷无咎将沈知微身上最后一层纱衣褪下来。
他成为沈知微情人有些年头了,沈知微不会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时机也不是很对,沈知微也不想冒险那个。
男子这等事情被拒肯定不会多愉快,是故沈知微也特意放柔语调:“无咎,我不是说了,近来我要练功,不方便与你亲好。”
殷无咎:“无妨,我不过是想亲一亲你身上伤口罢了。”
接着沈知微背后一痒,殷无咎吻上她后背狰狞伤口,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奉若珍宝。
虽极灼热情切,却亦小心翼翼,极是虔诚,并未僭越。
沈知微脸颊热了热,忽而心头隐隐有些微酸。
她这个人很实在,极少会有这样感觉。
当年原身受这样羞辱和折磨,在极度痛苦和不甘之中魂飞魄散。沈知微怎么也得有点儿责任感,总是得报这桩冤仇才是。
棋已在下,殷无咎的温柔倒让她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她想而今姜邠应该没有多愉快就是。
和沈知微猜测那样,姜邠亦是如鲠在喉,不是很愉快。
先是刑台留下了梅薇,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再之后,就是本境沸沸扬扬,说姜邠驱动兽潮,从中得利。
且不论这些传言是否真实,把柄证据一样没有。姜邠行事十分利落,哪怕真干出什么勾当,也是一点儿痕迹不会留。
可这样无凭无据的流言蜚语却在本境之中甚嚣尘上,传得到处都是。
只能说沈知微确实是歹毒。
谣言受欢迎程度跟真实性没什么关系,要紧处在于能不能契合大家心理。
琉璃阁区区十年间,就成了第二层天第二大门派。
当然而今有沈知微助力,干掉第一素心门后,琉璃阁就成为第一大门派。
升得这样快,看不顺眼的人多,暗暗相嫉者更是不少。而且姜邠为人霸道,有些事确实狠毒了些。瑶光门被针对时无别的门派帮衬出头,可大家看在眼里,肯定是不大愉快的。
如此这般,这些传言也很契合第二层天修士的心理需求。
姜邠脸上肌肉轻轻抖动一下,眼神有些阴骘。
他想着沈知微那个把玩玉佩思索小动作,更是心神不宁。
他的第一桶金是收割了自己的妻子。
齐鸾天真、端庄、娇气。
比起那位天枢仙子,齐鸾不算很聪明。
一个窝里出不了两个人,那天枢仙子表里不一,其实颇为狡黠。
但齐鸾就单纯得多,也好糊弄得多。
齐长老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偏巧俗心未断,十分重亲情,对唯一女儿怜惜有加。
四界有各式各样的修士,有神神叨叨痴情于剑的,有一门心思修无情道的,当然自然也有重视亲情的。
所谓修行,并没有统一的心性。
正因为疼爱,不免将女儿养得蠢笨。
更何况姜邠若真有心,亦是可温情款款,柔情似水,可咸可甜。
齐鸾很快对他动了心。
但齐长老当然不能允,老父亲一眼就看出姜邠是什么货色。
而且男人才最能鉴男人的茶,这位天池宗的齐长老也不是什么手里干净的好货。
齐漱一眼就看出了姜邠之凶,绝不容女儿跟他在一起。
为劝住女儿,齐长老还毫不留情将姜邠过去拿出来说。
姜邠从前不过是个臭烘烘的小乞丐。
女儿素有洁癖,如何能容这般夫婿?
但实则齐鸾早便知晓姜邠身世以及过去,彼时姜邠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打扮整齐,顶着一张好皮囊在齐鸾跟前红着眼眶忆往昔。
“从前我不过是个乞儿,冬日里吃不饱,曾与狗争食——”
“我此生原不知什么是温暖。”
忆往昔时姜邠通身很干净,齐鸾也不会联想到姜邠小时为乞时是多么的肮脏、酸臭。
她只看到一个心性狠辣、出卖主人的男子在自己跟前乖得像只求救赎小狗。
她为人单纯,性子又闷,哪怕知晓姜邠所有不堪的过去,却忍不住去温暖。
为了她,姜邠必然是会改的。
哪怕齐长老翻出再多证据,齐鸾亦不肯动摇。
齐鸾已入了障,绝不能清醒。
不过成婚不过两载,齐鸾便已亡故。
姜邠撑开了这柄伞,伞上一朵玫瑰花娇艳欲滴。
就好似活着时齐鸾,这般的娇艳,又是这般的娇气。
谁都不知晓这桩得意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第一次见面时,沈知微好似顺口问及,说听闻姜邠有一把艳伞。
她知晓些什么?
姜邠额头青筋颤颤。
想到沈知微思索时把玩玉佩的小动作,姜邠更是心尖儿生寒。
难道真是恶鬼讨债?
姜邠面皮上透出幽幽凶色,他这个戾气重,此刻遇到威胁,反倒露出如兽类一般凶态。
怕什么?这样好日子,他不允任何人坏了去。
沈知微不知好歹,自以为是,也不过是一张美人儿皮。
这时节,姜翠面有难色,匆匆而来。
“兄长,齐鸾从前有个女侍青芷,而今已投向碧霞派。”
姜翠觉得这个事情还是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