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竟还有人来送礼。
来着身着墨衣,面颊亦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送礼之人也未捎带拜帖,只递过一个匣子。
沈知微一接,人家就一溜烟儿退下,没有跟沈知微叙话的意思。
在场之人胃口都被吊起来,就连姜邠也探头探脑。
沈知微十分知情识趣,满足大家好奇心,当众打开这枚匣子。
匣中有一枚灵钗,做工精致,最要紧是灵力十足。
沈知微一笑,手指轻轻一动,那枚钗就已在她的鬓发之间。
钗头缀一枚赤红之石,光彩熠熠,鲜红好似要滴出血来。
沈掌门本就是个美人儿,如此一衬,颜色更艳几分,看着十分的招摇。
沈知微想起当初在元元天,慕无限拔下那枚压颜钗,露其真容。
那时慕无限拔钗在手,轻轻一晃,那枚压颜钗顿时化作齑粉,这是顺手毁坏他人之物,只是没人与他计较就是。
主要是不敢。
而今倒是补偿了一枚钗。
虽如此,慕公子居心不是很良。
沈知微略检查时,已察觉其中熟悉的手段,其中有牵踪丝,也就是具有随时定位功能。
那手段十分巧妙,沈知微手指沾染之际,那钗中所种牵踪丝就能种入体内。
慕公子就是这么个性情,控制欲极强。他广散密探,训练分身使者,如此种种,不就是为了让四界都在他监视之中?
沈知微扮作不知,大大方方的将这枚钗别于发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35章 035 沈知微:他要完,我说的。……
等客人散去, 姜邠还迟迟未走,一副要跟沈知微聊一聊样子。
姜邠看着仿佛也和气许多,盯着沈知微问:“沈掌门可知这枚发钗是何人所赠?”
旁人觉得这不过是个紫品灵物, 但姜邠不这样看, 他隐隐觉得此物灵光非凡,说是天品灵物怕也不稀奇。
姜邠疑是谢倾玉所赠。
谢倾玉为人虚伪, 什么都要拿捏腔调,不乐意让人知晓自己看中个俗气女修也不稀奇。
沈知微笑了一下,摇摇头。
“我也不知,姜阁主可有什么头绪?”
她样子又不像跟姜邠吵过了, 又一副斯文客气样子, 不似方才气极要跟姜邠拼命的样子。
姜邠心忖沈知微果真是随时大小演,方才如此气结无非是为立人设。
他赶紧推说自己不知。
姜邠面色和气起来,心里欲除沈知微的心思更浓几分。
沈知微直接问他:“姜阁主要与我说什么事?”
姜邠和气脸:“不过是有一些旧事要跟沈掌门说就是了。”
沈知微露出姜邠预料之中的警惕兼好奇之色。
不过姜邠而今要说的是实话, 不惧沈知微质疑。
他说道:“从前林门主亦是天池宗客卿长老, 所以有些事,我约莫也知道些。”
“那时在第一层天, 有个枯雪门, 行事十分不堪,听说与碧霞派有些矛盾。”
枯雪门就是被殷无咎屠了的那个。
沈知微叹了口气。
姜邠提及往事:“从前碧霞派前掌门留下一个女儿周雪凝,算来是沈掌门的小师妹吧,听说你们感情也很好。可惜, 这小女孩儿却被枯雪门给害死了。”
他目不转睛盯着沈知微, 看沈知微是否会因此动怒。
不过沈知微倒是挺谨慎, 滴水不漏,面露惆怅:“姜阁主连这桩旧事都知晓。”
姜邠知晓沈知微心思深,多半不会露出什么端倪, 也不拖泥带水了。
他就明挑:“其实天池宗也不知晓这档子恶毒事,隔得老远,天池宗纵着个须弥山山脚根儿一个小门派做恶有什么好处?”
“枯雪门是受令于素心门,依从林雪岸,因为林雪岸要养他那个奇怪儿子,于是害些人命也无妨。他又不能在第二层天大张旗鼓,是故令枯雪门在第一层天为非作歹。”
论来也是老仇家了。
然后姜邠目光在沈知微面上逡巡,故作震惊:“沈掌门可是不信?”
他还有句话压在舌根等着吐出来,是不是沈知微不愿意信?
毕竟素心门乃是第二层天第二大门派,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是否因为这样,沈知微忽而就谨慎起来,假装一切不过是旁人挑拨。
姜邠虽知沈知微滑不溜丢很奸诈,也打定主意道德绑架一把。
人心都是有弱点的。
不过沈知微不按牌出牌,她若有所思看着姜邠,点了点头,说道:“原来竟是如此。既然是这样,似乎也应杀上素心门,毁了窍心树,灭了林雪岸,如此才算报了亲友之仇。”
姜邠不知她这些话是真是假,试探:“如此是否太狠了些?”
沈知微话锋一转:“不过还劳姜阁主大义灭亲,虽是旧识,人前替我作证,指证一二。”
几句话说得姜邠无言以对,觉得沈知微分明是在故意消遣自己。
他将了沈知微一军:“沈掌门果真是杀伐果决,听闻当初枯雪门一夕被人所灭,可是沈掌门手笔?那可真做得漂亮之极。”
当初枯雪门不干人事,仇家太多,哪怕骤然灭门,面对长长的名单,天池宗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之枯雪门搞的事情实在太不地道,枯雪门也懒得理会。
不过到了如今,这件事情岂不是一目了然?能干这档子勾当的必然有实力,须弥山第一层天几百年出了一个升境门派。
那谁还能不知晓是真凶是谁?
沈知微给他个白眼儿:“姜阁主不要乱说,未经元元天刑台审查,随意灭门可是重罪。若要告发,还请拿出些证据出来,不可随口胡言。”
就一副死不认账样子。
沈知微不认账,姜邠也不在意,他叹息:“就怕林门主知晓,怕是多心,觉得沈掌门给我开的那个玩笑并不是玩笑。为恐被人报复,少不得会先下手为强,做出些狠毒事。”
那就是林雪岸一定会知道的意思。
哪怕林雪岸思虑不周,漠视人命,寡情得早忘却曾为他尽心尽力办事却惨遭灭门的枯雪门,姜邠也会凑上脑袋去提醒。
这些他不说,沈知微必然也猜得到。
姜邠也是故意这么说,是个明牌的挑货。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将仇恨挑到明处,也就比谁下手更快罢了。
沈知微心里就禁不住想要冷笑,只怕姜邠前脚在自己面前逼逼,后脚就飞奔去素心门,于林雪岸跟前将方才的那一番话再说一遍。
姜邠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准备跟林雪岸谈一谈,谈话内容也差不多,不过姜邠准备还多加点儿料。
譬如告诉林雪岸,说九嶷仙宗那位谢宗主对沈知微有点儿意思,谁也没瞎,都看出这位沈掌门是个极出挑的美人儿。
是故碧霞派虽弱,也必然能引起林雪岸斩草除根的心思。毕竟如若沈知微真放下身段儿,彻底出卖美色,说不定借谢倾玉之事对昔日仇家加以报复。
这时节,一道幽幽女子嗓音却响起:“姜阁楼好一招借刀杀人,心思竟如此狠毒!”
说话的是凌清疏,她竟也未走。
今日来的客人许多,不过凌清疏似乎算是最真心的一个,身为紫云府府主,凌清疏跟沈知微私交毕竟不错。
凌清疏本来还要跟沈知微聊一聊的,谁能想姜邠赖着不走说个没完,而今听到此处,凌清疏再也忍不住。
姜邠心狠手辣,更要紧人品无耻,是根搅X棍。
凌清疏见了就生厌。
不过姜邠出身市井,乞儿出身,寻常辱骂他是不在意的,况且凌仙子颇有教养,斯文人也骂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
是故姜邠不怒反笑:“凌府主还真是好心,既如此,凌府主还是好好传授自个儿本事,也让咱们这位沈掌门知晓如何在大宗跟前苟存。当初林门主向紫云府主讨要一个徒儿,凌府主不也双手奉上?”
“这没几年,也便亡故了,也是可惜。”
这几句话正说中凌清疏心中痛处,凌清疏脸一热,
沈知微牵住凌清疏的手:“凌姊姊怎会知晓素心门一个大派,竟如此丧心病狂,如今后悔不已,怎么都不能挑是她之错。”
沈知微表示拒绝受害者有罪论。
理是这样个理儿,但姜邠不意沈知微居然这样很直白的说出来。
姜邠有几分惊讶,决定将这些话添油加醋的和林雪岸说一说。
沈知微继续说道:“不过凌府主放心,我看这林雪岸如此,报应也将到了。”
姜邠生生被激笑了,说道:“那我要去问问林门主,他报应几时才到。”
沈知微松开手,水润漆黑的眸子盯着姜邠,笑了一下,样子有点儿认真:“至多三日,我看素心门也差不多了。”
沈知微仔细算过了的。
她鬓间那枚发钗红石殷红如血。
姜邠生生气笑了,觉得跟沈知微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是故拂袖而去。
凌清疏也没当真,觉得沈知微从前在第一层天求存,底子薄,是故习惯性画饼说大话,日子行事不免夸张些。
但凌清疏觉得沈掌门人还是不错的,她好意提醒:“沈掌门还是小心些。”
沈知微面上挂着笑,也未再解释。
依她看来,火候也是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