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璧早已按捺不住,身形一闪便掠出法阵,直奔容盈而去。他看着容盈苍白的面容,还有她身上未干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阿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棠儿可还好?”
容盈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心里那些因沈知微而起的疙瘩,在这一刻竟淡了许多。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我没事,棠儿也好好的。”
谢成璧这才松了口气,清俊面孔之上眼眶仍是红红的。
和他那个仙人之境的兄长不同,谢成璧情绪颇为外露,不似元元天其他修士一般喜怒不形于色。
他搂了一下容棠,本来绷紧小脸儿的容棠眼眶红红的,委屈得一撇唇角,反倒要哭不哭。
容盈看得心里酸溜溜的,谢成璧是个有情绪的人,容盈爱的就是他这份软和多情。她要自己道侣知冷知热,可不要个眼里满满都是事业的冰坨子。
可也许因为这样,谢成璧就是太多情了,方才又招惹那么些个烂桃花。
容盈松弛下来,心里酸溜溜的,心里那根刺又开始作祟了。
她将仍睡着的沈小婵塞谢成璧怀里,没好气:“接着吧!”
虽然,沈知微这般舍生忘死就是为了加入这个家,但是,她就是小气含酸,她容不下!
谢成璧休想一夫两妻!
谢成璧接过沈小婵,甚为尴尬。
不过根据容盈观察,关切怜惜也是有点儿,只是比不上对棠儿。
到底有亲疏远近!
不过虽有亲疏远近,到底还是有几分怜惜之情。
谢成璧呐呐:“啊这——”
他这般故意装傻,更是惹恼容盈。
“成璧,把孩子给我吧。”
只见谢倾玉缓步走来,他刚击杀了黑麟兽,身上却没有半分血腥气,依旧沉稳从容。他看着谢成璧怀里的沈小婵,又扫过在场的其他天元府小修,缓缓说道:“如今第二层天还十分凶险,浓雾未散,妖兽虽退,却难保还有残余的凶修蛰伏。不如先送这些小修回元元天,免得再生事端。”
“至于沈掌门——”
他嗓音略顿了顿:“方才你阿姊已审出是姜邠作祟,前去追杀。她那性子你也知晓,猎杀之刻不允旁人掺和。沈掌门大约不会有事。”
谢倾玉总是这般温文尔雅,十分体贴。
容盈也只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心里气还是有些。
谢成璧多大岁数了,还让他那个极能干的兄长替他收拾烂摊子。
厉瑶一旁看护着沈小婵,心想小婵倒还是去元元天好些,大起胆子:“谢宗主,我也随一道看顾小婵如何?”
谢倾玉想了一下,说了声好。
谢倾玉抱着沈小婵,没有让厉瑶接手意思。厉瑶也不好说什么,暗暗揣测谢倾玉分明是一心想作秀,救个人还要展现一下自己博爱四境。
厉瑶暗暗吐槽,沈小婵恐成重要道具。
谢倾玉抱着沈小婵,侧头看着容骁:“骁儿,也该回转元元天,你可有事?”
容骁蓦然紧紧握住了剑柄,摇摇头。
旁的父母情绪急切,可容月君是个非凡女子,而今忙着围剿阴谋家,并未急匆匆的赶来关心自己的儿子。
可能容月君有足够的自信,自己的儿子必然是能活下来。
容盈也缓过劲儿来,赶紧凑上去,细细检查容骁一番。
和容盈想的一样,容骁身上虽有些血污,但是其实并未真个受什么伤。
不过回元元天之际,容盈拉着容骁上鸾车,却被容骁拒绝。
容骁雪白的额头透出青筋,嗓音低低的:“姨母,我很好。”
容盈叹了口气,也是拿这个别扭的孩子没办法,心里更厌谢倾玉。
鸾车载着谢成璧一家三口。
容棠吃了颗安魂丹,已是昏昏睡去了,
小修经历这样的事,是要好好睡一觉,免得惊惧过度,有损心境。
容盈指尖儿轻轻拂过女儿的脸颊,藏着一肚子的话,如今倒是想跟谢成璧说一说了。
虽然刚刚逃出升天,就扯这些头花仿佛有些荒唐,但容盈就觉得自己应该这个时候说。
她怕自己如若再迟些,便提不起心气儿说这些话了。
有些事情总嚼烂藏肚内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忍不住白了谢成璧一眼,没好气:“你那些事,真当我不知晓?行了,你也不必探头探脑,暗暗打量沈小婵,你以为我不知晓,你曾在故地,还有这么一段情缘。从前私自结的夫妻,生的女儿,好了不起啊。”
谢成璧确实暗暗偷窥,如今却好似被劈里啪啦的挨了几巴掌,赶紧放下车帘。
“阿盈,你胡说八道什么?”
落在了容盈眼里,无非是男人被说中了心思,因而破防了!
呵呵男人!
容盈冷笑:“事到如今,我倒是替那沈知微不平了,也是不俗品貌,你倒是这般弃之。是不是觉得很可惜,是不是觉得自个人儿到底对不住她?是不是觉得欠她许多?”
谢成璧拼命摇头,面色无尽委屈,神色诡异之极。
可他似终于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一时只能摇头。
容盈倒是将他心里琢磨得甚为明白:“你负了她,可又觉得自个儿对不住她,如此倒成了你的念想,我是决计不会允。”
“你今日听闻她舍身相救,是不是也动了心思,觉得我会松了口气?以为让我觉得那沈氏挺好,允你外面一个,家里一个?你想也不用想!哪怕我做个忘恩负义的女子,也绝不会应允你如此称心。”
谢成璧要跳起来:“我要有这个心思,天打雷劈。”
容盈冷笑:“以为你被天打雷劈,我会心疼似乎的。”
“你只需知晓,左拥右抱是想也不用想。”
谢成璧面色甚为奇异,也极急切样子。
容盈觉得敲打差不多了,以她宅斗智慧,她也觉得自己拿捏住全场。
然后她长长吐了口气:“但你也不必把我想得十分狠毒,当年,大约是阴差阳错,你左拥右抱是休想,孩子却是无辜的。”
“你偶尔去看一看,也是无妨。”
“那孩子根骨不错,是值得悉心栽培,我棠儿也不怕有这个对手。至于沈掌门,也用不着你去补偿,我也知晓她处境不好,以后会给她些好处。”
“但这绝不是允你家外有家。”
谢成璧终于还是憋不住:“沈小婵真不是我女儿。”
容盈看了他一眼,眼神甚为古怪:“谢成璧啊谢成璧,你以为做出一副忠心耿耿样子我便很感动?我早知晓此事,我曾经也觉得这是你对我情意,可仔细想来,人还是得负责任。”
谢成璧急得不得了:“小盈,你这般宽容我自然是感动,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不过是代人受过,你想我能是这样的人?你还不知晓我的为人?”
话都说这份儿上了,谢成璧还如此否认,容盈也渐渐狐疑起来。
容盈:“你别骗我了,我已知晓你差人每月去看沈知微。若不是你,又能是谁?你掺和这个烂摊子?”
谢成璧苦笑:“你想想,这般使唤我的,除了你还能是谁?你阿姊虽是剑仙,也不不能使唤我。”
他轻轻说道:“你有个好姐姐,我有个好兄长,都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第54章 054 那么她在谢倾玉面前闹的脾气,……
容盈本来跟谢成璧越吵越大声, 而今嗓音却低下来,不觉说道:“你的意思,是要说, 是说——”
她一惯不喜欢谢倾玉, 但一想到此等可能性,容盈反倒低声下来。
谢成璧话一说出口, 又有点儿后悔。
若不是小盈闹他,这秘密他大约会咽进肚子里去。
不过他起了这个话头,容盈肯定不能饶了他了,不觉低低说道:“你意思是, 你那兄长私底下, 跟沈掌门,嗯,做过夫妻?”
容盈下意识想, 怎么可能?
谢倾玉名声很好, 处处施恩,落在容盈眼里自是装模做样。但也显得谢倾玉这个人自制力极强, 而且眼里只有事业。
似天池宗那位南宗主那样娶妻纳妾, 嫡嫡道道,生出无数子女,谢倾玉抬抬手指就能做到。
未曾如此,说明谢倾玉心思并不在美色之上。
虽然容盈一向觉得谢倾玉颇为虚伪, 但似也并不觉得谢倾玉很好色。
但是,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
沈知微带着女儿第一次来元元天,谢倾玉便现身。
他还摸了沈小婵的脑袋,给沈小婵买了一把绝好的法剑, 对着沈小婵笑盈盈的。
那时容盈没有多想,别人也没多想。虽有些流言蜚语,旁人也觉得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罢了,并未真往心里面去。
谢倾玉总是这样,任他做出什么事,也总是虚伪得一点儿也不露出真情。
容盈当然也想起一些细节,那时沈知微分明是有些不快。
可是谁能想得到呢?
沈知微之所以不快,也许因为是谢倾玉令九嶷仙宗炼制培元丹,倾压之下令碧霞派经营艰难。
就好似容盈,那时她还内心吐槽,觉得沈知微俗气没见识,脾气都写在脸上,怕是会误了女儿前程。
如今这桩桩件件的凑一起,似乎拼凑成一个逻辑自洽的真相。
高高在上的九嶷仙宗宗主与沈知微是有过一段情的。
两人做过夫妻,还有一个女儿,女儿天赋也好,还考入了天元府。
谢倾玉不养自己亲骨肉,在族里挑了个谢珏栽培,还游说谢珏跟容家联姻。
女儿到了天元府,偏巧与谢珏合不来,谢倾玉也让谢珏让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