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宇如木偶一般,心丧若灰,已是不能动。
容月君瞧在了眼里,竟有几分的心惊肉跳。
虽对南宇并无情分,可兔死狐悲,容月君竟有几分心有戚戚。
慕公子也未免太强势了些了。
到底是一方之主,人家是天池宗宗主,虽在第三层天,亦有几分实力。别看南宇唯唯诺诺,可也不失为一方枭雄。
容盈自觉这位南家家主连容家大门都进不去,却不知这是容月君磨砺人的手段。
这么些年,南宇虽受冷待,却也毕恭毕敬,从无失态,也不会失了礼数。
容月君也暗暗心惊,不觉提醒自己亦是要小心谨慎,留心此人。
可这么一个心思深沉之徒居然被慕公子轻而易举弄得破防,这其中甚至没有什么心机手段,而是朴实无华的直来直去。
在绝对的实力跟前,什么样的花哨手段都是不值得一提了。
那些心思流转流转间,容盈禁不住深深的呼吸一口,一双眸子却是灼灼而生辉。
她一挥手,自有人将失魂落魄的南宇领出去,南宇如木偶一般,全无反抗之力。
被慕无限盯上之后,南宇算是完了,以后也不能有什么前程。
此人已再无任何价值。
容月君是仙人之境,心境可以说是十分坚硬,虽嗔毒甚重,但等闲已不能有什么畏惧之情。
可如今,一缕惧色却不觉涌上了容月君心头。
这时有人传讯,是谢倾玉。
她跟谢倾玉的关系很是奇怪,彼此厌恶着对方,却为情势所逼,不得不在一起。
谢倾玉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你可是要针对沈知微!】
【意欲借天池宗之势?所以如今竟加意笼络,让南宇为你所用。】
【只是如今一来,慕公子自是不快,又怎能允你如斯放肆?】
这般质问时,谢倾玉不觉想起那日和沈知微重逢时情景。
慕无限常年居于冰殿,足不出户,那日却忽而现身,对沈知微细细搜索。
到底是自己女人,那时谢倾玉心尖儿便生出恼怒。他原本不应该去见沈知微,知晓沈知微知情识趣也罢了。可那日不知为何,却是加以笼络。
除了因沈氏母女不似他预料之中那般通身戾气,也许还因隐隐有几分醋意。
慕无限,从前认识时已是个冰坨子,可那又如何?也许慕公子就是这般俗气,想要一个美艳女子。
容月君却忍不住想笑,谢倾玉这么一副样子可真是太过于可笑了。
哪怕她极厌沈知微,也不信这沈氏居然还能有这般能耐。
慕无限是什么人?他心下如有什么计划,必然是关系重大,岂是这样的小情小爱。
【谢倾玉,你真是可笑!】
【慕无限是何等人,岂能如你以为那般耽于美色?】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位慕公子如今已不愿蛰伏。】
谢倾玉久久发怔,面色变幻,再无传讯。
他承认容月君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是怕了,其实至始至终,不过是他自欺欺人,他始终不愿承认某些事。
慕无限就好似悬于头上尖刀,哪怕是上界大修,亦心中惴惴,十分难安。
这些年谢倾玉花了许多心思,添了许多谋算,又笼络许多盟友。可任是何等繁复心机,在绝对实力跟前也是不值一提。
这么些年,他最大的寄望是慕无限当真从此枯坐冰殿,又或者心魔发作,就此陨落。毕竟这等失衡存在本不该处于这个世界,也许天命所限,一定会将之收回。
不过沉寂了十数年后,慕无限显然并不安分,而今已再次出手。
碧霞派中,沈知微正欣赏慕无限做的四色糕点。
她也想试试殷无咎还剩多少,厨艺显然是关键。
慕无限从前不会厨艺,不是不善,是不会。
从小被委以重任,带着对整个慕家期许,慕无限显然要学更重要的事。一些无聊的,又或者无用之事,慕无限自然没去学。
没学就是不会。
虽不会,但并不代表慕无限没这个潜力。
殷无咎学习厨艺也是因为沈知微嘴挑。
身为修士,其实已不用五谷五果五畜。但沈知微心情低落时,如若能用些可口之物,心情便会好些。
殷无咎炸了两次厨房后,渐渐顺手上道。
而今四色糕点已摆至沈知微眼前。
慕无限深谙摆盘精髓,小盘子上摆了点心四块,每样都小小,样式也不一样。其中一枚糕点还被捏成小兔子,造型十分可爱。
只看卖相,味道似也应不错。
沈知微两口一个小兔子,味道确实还可以。
当初殷无咎屠了枯雪门,枯雪门彼时又是第二层天的素心门指使,而那时林雪岸又正是天池宗的长老。
沈知微也知晓些天池宗的消息,暗暗思量了一番。如此看来,慕无限还是比较认可殷无咎经历,基本算成自己之事。
第70章 070 慕无限凑上前去,指尖轻轻抚摸……
天池宗统共八万人, 慕公子谕令已下,现场气氛不免凝重几分。
山门巍峨,往日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此刻天池宗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八万弟子身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仙台上,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似透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仙台中央,两名墨衣幽使并肩而立,面无表情,皆戴面具, 蔺兰幽亦是其中之一。
主上好似终于对那美艳俗气的沈掌门失去兴致, 是故撤去耳目,不再令蔺兰幽加以监视。
慕无限麾下部署分为“线”与“断”。
那遍布四境的密探以及分身使者便归于“线”。
所谓“断”则为杀手,纯纯干些人屠的勾当。
蔺兰幽这次出任务, 得慕无限赐金牌, 可驭“断”中修士,以此灭了天池宗。
蔺兰幽伸出一片手掌, 手掌如玉, 上有红绳一道,垂系一枚墨色令牌。
展露此令,便是奉慕无限之令,以云阙天宫之势加以征伐。别说天池宗不过是第三层天宗门, 哪怕是谢容凌三家皆会为之心悸。
此时此刻慕无限的谕令如同悬顶之剑, 没人敢有半分违抗。这些弟子中不乏玉液境的修士, 甚至还有四名半仙修士。
那几名半仙之境修士放在第三层天亦是一方强者,可在慕无限三个字面前,却个个如惊弓之鸟, 连抬头直视幽使的勇气都无。他们自发地解去宗门契线,指尖灵光闪烁间,维系多年的宗门羁绊便化为虚无,一个个低垂着头,宛如待宰的羔羊,诡异的顺从弥漫在整个天池宗。
“按名册列队,逐一验魂。”
幽使冷玉的声音冰冷无波,如同金石相击:“凡有滥杀无辜、修炼邪术者,自行出列受罚,或可留全尸。”
两名幽使之中,冷玉性子更淡漠些,哪怕隔着面具,亦是冷意浓浓。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弟子们鱼贯上前,任由幽使指尖弹出的魂丝探入眉心,探查神魂深处的隐秘。大多数人只是瑟瑟发抖,神魂清明,并无大恶,幽使便挥挥手让他们退至一旁,继续等候发落。可当魂丝触及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时,那幽使忽然眼神一凝,冷哼一声:“好大胆的孽障!以为用些手腕,便可避开搜魂?”
魂丝猛地收紧,中年修士惨叫一声,神魂被强行拽出一缕,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里,是偏远下界的一个小村落,烈火熊熊,血流成河,正是此人当年为修炼邪术,屠村取魂的罪证。那村落百余口老弱妇孺,无一幸免,画面惨不忍睹。
“饶命!使者饶命!”
中年修士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全无神魂记忆里的强势凶狠。
幽使冷玉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黑气直射中年修士的天灵盖,噗的一声,修士的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身躯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血腥味在仙台上弥漫开来,却依旧无人敢作声。连咳嗽一声都似怕惊扰,整个天池宗静得只能听见弟子们压抑的呼吸声,诡异到了极点。四境之中,哪个宗门不是强者为尊,弟子们傲骨铮铮?可在慕无限的威压之下,所有的傲气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着掠至仙台,正是南宇。他脖颈间的金印隐隐发烫,蛊虫在体内躁动不安,可容色间却是极为恼恨。
他之妻妾此刻亦立于人群之中,花容黯淡,也不似平日那般对南宇逢迎讨好,各自盘算是否能通过验魂。
此情此景,如此种种,南宗主好似被狠狠抽了几巴掌。
“慕公子欺人太甚!” 南宇嘶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威势极盛。
可冷玉只是微微侧身,连正眼都未看他一眼。南宇脖颈间的金印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体内的蛊虫瞬间失控,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经脉、五脏六腑。
“啊 ——!”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南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双眼圆睁,满是痛苦与不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蛊虫一口口吞噬,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却连自爆神魂的力气都无。片刻后,他的身躯彻底化为一滩血水,只剩下脖颈间的金印化作一缕金线,随即消散无踪。
所有弟子都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冰凉,不少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寻常蛊虫自然难取南宇性命,但若是慕公子神息所附,哪怕是半仙之境亦全无抵抗之力。
天空乌云翻滚,恍惚间似有一双巨大的血红双眼死死地盯住仙台上的所有人。那双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漠然与威压,仿佛神祇在俯瞰蝼蚁,不允许任何一丝反抗的念头滋生。
两名幽使依旧面无表情,继续着验魂的流程。偶有查出恶行之人,皆是当场击杀,鲜血染红了仙台的青石板,却无人敢有半句怨言。在慕无限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心机、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四境宗门弟子,终究不过是任其宰割的羔羊。
泪泪鲜血汇集成溪,两名幽使却无动于衷。蔺兰幽谈不上是个嗜杀之人,但此刻理直气壮,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对。
在慕无限这些下属眼中,主上已宛然若神,凛然不可欺。
惩善罚恶,是天命也,绝不能有半分违逆。
就如这四时更迭,春夏秋冬,不仁处视万物为刍狗,却也自有冷酷素然之风情,万物平等之博美。
慕无限是绝美之物,令人目眩神迷。
主上本可令“断”之修士倾巢而出,须臾间将天池宗给踏平。
可偏生这般啰啰嗦嗦的,一一审问。
此举是之为仁。
是故这场灭宗之举竟持续了半月之久,待弟子散尽,窍心树枝叶凋零,方才被蔺兰幽一击击碎。
天池宗立宗一千五百四十二载,今日终结。
自慕公子决意灭宗之际,每个弟子颈项间就被种下一缕金印。此印如附骨之蛆,令人既厌恶,又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