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回天池宗,再讨父亲喜欢。
那时南公子还挺硬气的,也不欲低头。他还替自己找补, 沈知微也不过在第二层天折腾, 前程也不怎样。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也不知慕公子发什么癫,忽而灭去天池宗。
也不过半月光景, 老家被抄, 接着又是一个如雷轰顶的消息,那便是沈知微竟又让碧霞派再次飞升!
这下南玉楼才彻底绷不住, 贵公子也不装了, 人也不傲了,觉得做人还是现实些。
虽没眼光抄底,但他可以追涨,仔细想想施妙雪也待他不错, 不如带他一道躺赢。
这些可逃不过沈知微法眼。
沈知微嗤笑:“装什么呢?他也好意思!当初嫌弃妙雪是下界女修, 如今高枝倒了, 竟想去吃这回头草。这听着也让人恼!”
慕无限心忖你很恼吗?
他仔细瞧瞧,也觉得沈知微不像是恼的样子。
沈知微唇角轻轻翘起,有一些得意的模样, 眼珠子亮晶晶。
可见南玉楼这个渣渣悔不当初,再哀求重归于好亦是其爽点一环。
能看这个热闹,沈知微显然喜闻乐见。
沈知微爽点比较俗,口味也狗血,所谓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南玉楼不来吃回头草这爽文还不完整了。
慕无限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这么认真分析。
老实讲,他其实有点儿困惑,沈知微而今这般身份,居然还对打脸南玉楼有兴趣。
因为南玉楼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对象,才智与心性皆十分平庸,既自私自利,可又似乎罪不至死。
这样蝼蚁,无视就好,根本不值一顾。就像其他千千万万的人一样,本不值得留意。那些人落入慕无限眼里,没有丝毫颜色,不值得慕无限给一个眼神。
沈知微却吱吱喳喳的说这个蝼蚁说个不停。
有什么有趣?
从前慕家还在时,他性子也很寡淡,感兴趣的事可谓极少。
这样想时,他决定羡慕沈知微,能这般轻易寻到乐子。
沈知微侧过头,问慕无限:“那岂容他如此嚣狂,你说是不是?”
慕无限:“嗯!”
他想了想,也不好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接着问:“然后呢?”
慕无限话少,不过挺会捧场的。
沈知微嫣然一笑:“所以他想也不要想,我原先怕妙雪心软,特意让阿瑶去盯着。不过还未让阿瑶出手,妙雪便断然拒之,你不知晓南玉楼面色有多难看。”
厉瑶汇报得很详细,沈知微也讲得绘声绘色,将现场情景细细描述一遍。
慕无限不是多有兴趣,不过既是沈知微讲的,也听得很是认真。
他忽又怕沈知微嫌自己闷。
慕无限不是个说话有趣的人,想象一下从前,天枢朋友虽不多,与她手帕交却是有说有笑。
也许她跟贪狼也是这般有说有笑!
一缕酸嫉涌上心头,因慕无限平素性子淡漠了些,那酸楚之意似更浓几分。
他面上却未露出来,手指也稳。
不一会儿,他已替沈知微梳好头。
慕无限手指灵活,审美水平又在线,他替沈知微把髻梳极好。
云鬓堆云,坠云落香,镜中沈知微美艳不可方物。
沈知微左瞧瞧,右瞧瞧,也觉得如今打扮得挺好看。
她亦有了精神,不觉冉冉一笑:“这次小婵年考,无咎,不如你随我一道去?”
慕无限手指屈起,比过沈知微面颊,缓缓说到:“从前你并不让我去元元天。”
沈知微笑眯眯:“从前是不可以太招摇,不过如今也算是事业小成,又遇到慕公子无端发疯。谢容两家心思都在慕公子身上,还敢对我如何?”
她言语里有淡淡嚣张。
不过慕无限觉得她七分在演,并非真心话。
最大的可能估摸是因为自己撤去了蔺兰幽关系,是故这位沈掌门觉得自己已然安全落地,并不惧怕。
他也没多问,说了声好。
沈知微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也不知晓芯子换了人。
否则沈知微绝不会这般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贪狼之傀被沈知微藏得极好,碧霞派上下并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无论是殷无咎的记忆还是现在相处,慕无限发现沈知微是个极谨慎之人。
除了初回那日自己窥见贪狼之傀,沈知微再未在他面前展示过。
但以慕无限能为,寻到贪狼之傀并不难。
男子通身墨色,脸覆面具,呆立原地一动不动,似已失生魂。
慕无限已掠之贪狼之傀跟前,冷冷端详。
窥见此人,他内心翻腾难以言喻的厌憎与杀意,从骨子里生出厌恶。
此人不过是徒具人形,当初诛魔大战之中,贪狼背弃人的身份,转而入魔。如此种种所为,无非是为追求力量,极令人不齿。
天枢像个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自以为能为师尊和师兄分忧解劳,其实什么也不懂。
在慕无限看来,利用天枢这个孩子的贪狼和姜聆方才是始作俑者。
如此思之,慕无限面上的厌憎之情更浓上几分。
他伸出手臂,遥遥以掌心灵息感应。
那确实是一副货真价实傀儡,徒具身躯,实则神魂皆无,不过是一具空壳。贪狼应该确实是死了,否则不会允许姜邠这个仆人将原本身躯作践这许多年。
这四境第一恶修已是荡然无存,神魂俱灭。
慕无限略做沉吟,虽贪狼确实毫无生还迹象,但他仍有几分不快。
至于为何不快,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无人能在他面前作假,眼前这具躯体确实并无一丝魂魄。
他默了默,细细想了想,倒好似明白了什么。
这贪狼之傀被接回来时已是半旧成色,浑身脏污,一副二手货色。
但沈知微却很有耐心,将之打理得整整齐齐,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衫干净,通体没有丝毫异味。
沈知微也不是没有缺点,她对于一些生活琐事严重缺乏耐心,厨艺也糟糕之极,端锅能炸厨房那种。
殷无咎除了洗手做羹汤,还时常给沈知微梳头,将沈知微总容易莫名炸毛的头发梳理整齐。
她倒是对贪狼之傀挺有耐心,亲手做这么些事。
结果替贪狼之傀整理时,沈知微不但亲历亲为,还极有耐心。
慕无限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能有些替那女子不值,对方并不知晓她那师兄以及师尊的真面目。
这样想时,慕无限忽有一种冲动,想揭开贪狼面具,观其真面目。
其实慕无限并不如何在意容貌好坏,皮囊美丑原本也不值他放心上。可如今,他倒是想看看贪狼真面目,是否如传言中那般丑陋。
抬手之际,慕无限略迟疑时,却感应到沈知微来了。
他倒也不慌,身躯如轻烟般隐匿其中。
若他不想,也不会让沈知微察觉到自己。
沈知微果然毫无怀疑之色,她心情甚好,小碎步跑过来,笑眯眯狠狠抱了贪狼之傀一下。
慕无限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明知贪狼之傀听不见,沈知微搁这儿叽叽咕咕絮絮叨叨,嘀咕说这次上元元天,就要有劳你这个四境第一凶修了。
慕无限轻皱眉,听沈知微的意思,她这次竟要把贪狼带去元元天?
看来沈知微去元元天也并非全为了沈小婵的年考第一。
他略皱眉,且不必提沈知微如何安排贪狼之傀去元元天,关键是沈知微这样做目的是为什么?
沈知微也并没有私底下自言自语习惯,嚷嚷两句后便再未多说什么,而是取了把梳子给贪狼之傀梳毛。
隐匿于暗处的慕无限轻轻一皱眉头,旋即离去。
他忽而有一个念头,沈知微可是知晓自己在此,所以刻意打断?
但细想便不可能,沈知微不可能察觉得到自己。
而且沈知微不过是半仙之境,这是慕无限亲手验过,绝不会有假。
对于自己实力,慕无限有绝对自信。
撤走蔺兰幽是对的,这位幽使太老实,很容易被沈知微给糊弄过去。
哪怕而今慕无限潜伏在沈知微身边,也如在云里雾里。
沈知微是不知晓慕无限在想什么,要是知晓,肯定得吐槽,慕无限比蔺兰幽也好不了多少。
在沈知微看来,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转眼到了沈小婵的年考之期,沈知微全副武装,携带家眷,雄赳赳气昂昂杀向元元天。
全副武装指的是携沈小婵爱吃的小点心,还有加油小旗子,打气横幅之类,这些都统统收纳入法宝囊。
今日跟往日不同,小修们年考,谢倾玉竟在元元天出入口相应,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被慕无限灭天池宗刺激了的缘故,谢倾玉搁这儿疯狂收买人心。
沈知微吐槽看上去像是守大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