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93 谢宗主怎可怪我?
谢倾玉的剑气已然出鞘, 殷红剑影裹挟着磅礴玄力直刺蔺兰幽,容月君亦被灵息锁定,怒火中烧下竟与谢倾玉形成合围之势。两大仙人之境被迫联手, 剑气与玄力交织成绵绵巨网, 周遭空间骤然扭曲。
光影错乱重叠,气流停滞凝固, 地面崩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悬浮半空竟无法坠落,连空气都似被压缩成实质。这等威势可怖至极,在场修士只觉神魂都要被碾碎, 纷纷匍匐在地, 不敢抬头直视。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并未响起,蔺兰幽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色光晕,将两道攻势稳稳接住。光晕流转间, 攻击的磅礴力量竟被尽数消融,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下一刻,剧烈的能量冲击震得他脸上的面具寸寸碎裂, 应声掉落。
面具之下, 露出的竟是慕无限的真容。他一双冰眸深邃无波,似万古冰川,却又隐隐透着执掌乾坤的威严,纵立于此, 便如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令人不敢亵渎。
“是慕公子!”
不知是谁颤声惊呼, 打破了死寂。在场之人皆泛起滔天巨浪,谢倾玉持剑的手猛地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容月君身形骤停, 脸上的怒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其余修士更是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谁也没想到,戴着面具的蔺兰幽竟就是久未露面的云阙天宫之主!
慕无限手指轻轻拂过,似拂去衣襟之上仿佛并不存在飞灰。
他淡然如一朵幽花,淡若冰雪,不沾半点世俗尘埃。
谢倾玉立于原地,蓦然传来咔擦几声,却是掌中殷红若血法剑就此碎断。那剑于南地血玉所琢磨,为天品法器,凝集天地灵秀之气所铸,端是非凡。哪怕谢倾玉经历过诛魔之战,一直安然无损。
可而今这柄赤砂剑却就此损折,生生断在了这儿。
容月君此刻退了一步,又一步,明明想稳住后退之势留几分体面,却竟由不得自己。蓦然哇的呕出一口鲜血,飞溅在雪白的衣襟之上,一朵朵如此绽放,万般鲜艳刺目。
容月君伸手飞快抹去唇角血丝,眼神亦微乱。
在场修士内心之中亦泛起了惊涛骇浪!
慕公子已许久未曾亲自出手,虽久闻其名,却甚少窥其威势。元元天上,反倒是容谢两家声势日盛,又暗暗流传慕公子有走火入魔之嫌。
尤其是谢倾玉,日日窥探,暗暗揣测,而今却好似被当众打了若干巴掌。
想着方才还是自己出动出击,谢倾玉更隐隐生出几分羞愤欲死之感。
两大仙人之境修士,不是慕无限一招之敌。
云阙天宫更在元元天三家之上,今日之后,无人置喙!
一时现场极静,竟无人言语。
正此时,一缕异息却若暗潮汹涌,极凶戾且狠辣掠来,悄无声息却又甚为精准。
方才那一击容月君身躯受损,元神受创,识海犹自翻腾。
偏生偷袭她的那人甚是不要脸,也不讲究什么,能干就干。
更偏巧偷袭者还颇有几分实力,更精于偷袭之道。
于是就这么猝不及防。
下一刻寒光一闪,血花飞舞,容月君竟后背生生挨了一剑!
容月君尖叫一声,顿引起所有人留意!
谢倾玉本自恍惚,此刻也生生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容月君虽受伤,可到底亦是仙人之境,此刻竟被暗算,对方是何等人物?
在场之人皆心惊,看着轻盈掠来那人。
一道冷然身影如墨,如过去那般戴着一张修罗面具,赫然正是贪狼!
在场元元天修士前些日子还在小修年考时见过此凶修,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贪狼已换下从前所使咒剑,将那贪狼剑握于掌中,且竟似并未落荒而逃。
其通身气息流转,已不似前几日狼狈,赫然正是贪狼之境!
谢倾玉蓦然瞳孔巨颤。
甚至慕无限也不觉抬抬眼,他比旁人知晓多一些,知晓眼前贪狼不过是傀儡。可既为傀儡,为何竟与贪狼剑如此契合,乃至于催出仙人之境?
某个十分荒唐的猜测涌入了慕无限的心头,仿佛离谱得可笑,却亦仿佛,不是不可能。
一道傀儡丝操纵着贪狼之傀,顺着傀儡丝如此望去,入目是一道婀娜身影,十分秀丽美貌。
谢倾玉满眼竟是不可置信之色。
那女娘正是他昔日情人,从前下界所结情缘,碧霞派门主沈知微!
亦是他而今心心念念欲对付,想要夺其女,毁其心,准备毁其羽翼的冤家。
而今她却通身仙人之境的气息,不可思议的强势、陌生。
四目相对,沈知微对着谢倾玉冉冉一笑,谢倾玉这才发现对方一双眸子深得不可思议,似并不像当初他浑浑噩噩被人救起时窥见的清纯如水双眸。
不,自重逢开始,那双眼似乎就一直这般暗沉深邃。
一时谢倾玉甚为心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惶恐,竟顾不得一旁负伤容月君,亦未去扶,而是向前一步:“你把知薇如何了?”
那般尖锐言语,甚为癫狂。
沈知微一笑:“死了呀,十年前便死了,我替她生的女儿,养的门派。谢宗主,你从未认出来过,何必一副情深如此样子。”
比之平素娇嫩、悦耳的嗓音,而今沈知微嗓音要沙哑一点,不过仍十分平缓,是故这略略沙哑的嗓音自带一种嘲讽感。
“怎么是我把她如何了?不是你将她拿来挡的妖兽,谢宗主,怎可怪我?”
谢倾玉双颊浮起了如血赤红,那年怀孕的女修伸手扯着他衣服角,落下一个殷红如血的手掌印。他拂袖而去,那时他心想,也未必会死。
其实他内心深处亦知晓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下意识亦不愿深思。后来得闻沈知微当真未死,其实亦颇为不合常理。可他内心之中却不愿深思,竟听之由之。
可眼前之人是谁?这怪物是谁?
她巧笑倩兮,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今日谢倾玉与容月君相互掣肘也是她顶着美艳皮囊挑拨所至。
如此可怖心机,偏生隐匿于一张好看皮囊之下,她甚至可能原本并非女子。元魂夺舍,皮囊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
一个可怕的猜测涌起在在场之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