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关连环,能全过者,方有资格踏入玉京宗,等候后续造化。
筛的不是天才,而是心性、毅力、根基俱全的可造之材。
乌卿揉了揉困倦的眼角,心里倒是平静。能过便过,过不了……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又是一个哈欠来袭,乌卿捂着嘴,将自己隐入了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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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广场上,初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数座测灵柱前光影明灭,宗内弟子们引导人群前行。
高台之上,几位内门长老低声点评着下方偶尔出现的亮眼苗子。
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一座飞檐楼阁内,两道身影正凭栏远眺。
正是玉京宗现任宗主云蔺,与他那位从秘境回宗不久的小师弟沈相回。
云蔺气质温润儒雅,虽身居宗主之位,眉宇间却无甚凌厉之气,眼角的细纹透着长年累月的平和与宽厚。
他身侧的沈相回则是一袭月色常服,身姿挺拔却略显清寂。
乍看上去,与云蔺立在一处,不似同辈,倒年轻似是晚辈。
“小师弟自回宗后,一直闭关静修,” 云蔺望向下方喧嚣,语气温和如闲聊,“今日怎有雅兴,出来透透气?”
沈相回也目光落在广场上,随意瞥过山门外等候的人群。
“关得久了,看看新鲜气血罢了。”
“昨夜山脚下那场动静,”
云蔺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有人布阵困住魔物,用的还是师弟你的‘小乾坤禁制’。”
他侧首,目光落在沈相回沉静侧脸上,语带关切:“此事,师弟可曾听闻?”
沈相回广袖垂落,视线仍落在远处流动人潮,只淡淡道:
“听微生小侄讲过了。”
“我那储物环,早不知在度雷劫那日丢在了何处。”
“约摸是被人捡去了。”
“原来是这样,” 云蔺眉梢微动,随即露出个和蔼的笑意,“那捡到之人倒是有趣,做了好事,却连个名姓也未留。”
阁内静了片刻。
半晌后,只听得沈相回淡淡开口:“许是,并不想同玉京宗,有所关联。”
这时,一名弟子快步走近阁外廊下,似有要事需即刻禀报云蔺。
沈相回已先一步侧过身,语声平静:“师兄且去忙,宗内事务要紧。”
云蔺颔首,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力道温和:“既如此,那师兄回头再找你小酌。”
说罢转身离开,只余沈相回一人凭栏独立。
底下的热闹与喧嚣,被风托着,断续地漫上来。
沈相回目光在下方涌动的人潮中缓缓巡弋,好半晌后,最终收回了视线,同云蔺那般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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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虽多,但这筛查的速度也算得上快。
乌卿跟着人群乌泱泱往上攀爬台阶,同一张张沮丧而下的脸擦肩而过。
她看了眼西斜的日头,又掂量了一下队伍前面的人数,心里盘算着,若按这个速度,或许还能卡在今日结束前轮到自己。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眼看再有两三人便要轮到乌卿,
后方队伍里却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与周围拥挤推搡的嘈杂格格不入。
“抱歉。”
“请让一让。”
声音温和,甚至算得上客气,却并听不出真正的歉意。
人群如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只见一行五六人缓步而来。
为首的是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舒朗,肤色是养尊处优的白皙,通身透着股清贵之气。
在他身后半步处,跟着一位气息沉凝、作管事打扮的老者,老者袖口以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乌卿正暗自惊诧是谁家这么大排场,周遭已响起一片极力压制的吸气与低语。
“是云家的人……”
“西境云家?那不是宗主的本家么……”
“何止本家,看那年纪气度,怕是宗主哪位近亲的子侄……”
许多排队的人慌忙避让,眼神敬畏。
宗主本族,这可是真正与玉京宗最高权力核心血脉相连的家族。
一行人并未强行推挤,只是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
负责此段秩序的一名年轻弟子,起初眉头一皱还要呵斥制止,却在看见对方袖口时一下咽了回去。
他虽认不得这张脸,但认得那个字。
“这位公子……可是要来参与初筛?”
那少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是的。家母听闻玉京宗纳新盛况,特催我随俗一试。只是来得晚了,倒是打扰诸位。”
他语气温和,目光扫过长长的队伍,既无骄横,也无勉强,仿佛真的只是来试一试。
他身旁那袖口绣云字的老者适时上前半步,对还有些懵的弟子温和道:
“我家公子不欲扰了秩序。按宗门规矩,自是应当排队等候。”
“只是宗主日前曾问起公子行程,若耽搁久了恐令宗主挂心。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稍作调整?”
这一番话下来,那弟子表情更懵了。
这到底是云家的哪位少爷,竟能让宗主亲自过问行程?
正不知所措时,一位年长些、明显知晓内情的老者匆匆走来。
他先是向面前人深施一礼,姿态尊敬却不卑亢:
“表少爷愿遵循宗门规矩,宗主知道了一定特别欣慰。”
“您看这样可好?表少爷与随行诸位可先至前方观摩席稍坐,饮茶歇息。”
“待这一批筛查结束,下一轮开始前,在下亲自为您安排,既不坏规矩,也全了礼数。”
少年闻言,含笑颔首:“如此甚好,有劳。”
他目光温和地掠过面前人,甚至对身后打量讨论的人群也微微点头示意,这才带着随从,从乌卿面前堂而皇之入内。
待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内,乌卿耳边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表少爷?!”
“……云家这一代的子弟虽多,可配得上这个称呼的……”
“莫非是……云清夫人的那位幼子?”
“云清夫人?是宗主那位胞妹?”
“正是!听说云清夫人当年下嫁中州名门,夫妻极为恩爱。”
“她膝下子女皆从父姓,唯有最小的这个儿子,乃是云清夫人高龄所诞,自幼体弱,备受宠爱。”
“夫人爱子心切,其夫更是对夫人言听计从,竟破例允了这幼子随母姓,取名云璟,留在西境云家本家长大。”
“原来如此!难怪姓云,还能被称为‘表少爷’……这身份的确尊贵。”
“何止身份尊贵,听说这位云璟公子天资亦是极为了得,没想到这次竟会来参加玉京宗纳新……”
议论声纷纷扬扬,乌卿站在队伍中,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有限的原著剧情。
书中确实有这号人物,还颇得宗主宠爱,在宗内地位超然。
书中一度将他与微生玉并称为“玉京双璧”,风头甚至隐隐盖过了宗主唯一亲子。
此刻,耳边还传来旁人压低声音的感叹:
“这般身份却还肯守规矩、待人温和,已是难得……”
乌卿闻言,表情略微有些无语。
那人是语言温和,行动有礼,但更像是一种居于云端之人,俯瞰地面蝼蚁的无视。
她着实不想与这种人打交道,可没过片刻,上一批进去筛选的人已结束退出,随即有弟子过来,将乌卿圈在了下一轮的人数中。
“你们几个,做好准备。”
第22章
乌卿原本还想着要不要与后面的人交换,又听那弟子朗声宣布:
“今日初筛到此结束,余下诸位请回,明日请早!”
话音落下,她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哀嚎,也瞬间浇灭了她调换批次的心思。
罢了,古话有云,来都来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只要足够低调,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会聚焦在那位云璟公子身上。
她学着前头几人略带忐忑的模样,迈步踏入山门。
眼前豁然开朗。
云璟早已行至一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最近的测灵柱,侧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俊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