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便不再管她。
也罢。
乌卿乐得清闲, 获得自由, 索性在这灵梭上过起了半修行半休憩的日子。
吃吃喝喝, 看看流云,偶尔再装作勤勉,坐在一旁炼炼石。
更多的时候, 是陷在灵枢剑与共感的无解难题里, 苦思冥想。
如此几天,待到灵梭下的地势逐渐变得起起伏伏时, 她的护心石没能炼成, 沈相回手中的古籍, 似乎也没能研读出个所以然。
“仙君,是不是到了?”
乌卿靠在灵梭护栏上往下张望。
越往北行, 山脉起伏越是密集, 在越过一片巍峨山脊后,乌卿隐隐瞧见了城镇的痕迹。
沈相回终于放下手中古籍,起身而来,亦往下看去。
他点点头, 灵梭缓缓下降,开口:“入城后勿要乱走,跟着我。”
-
北地三州,最靠南的这一州,便是这雀州。
雀州为入口,往来贸易交涉皆盘踞于此,是三州中最为繁盛富饶的一个州。
乌卿跟着沈相回落地后,身后灵梭顿时收敛不见。
下灵梭前,应着他的要求,她换了一身不带玉京宗云纹标识的衣物。
说来也巧,思婶备下的衣物里,正好有一件轻浅的鹅黄色衣裙,素净无纹,她只能选了这件。
只是这颜色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秘境中那段时日,她穿得最多的,便是一套格外相似的鹅黄衣裙。
而沈相回依旧一身月白,只是稍稍改变了些许容貌,收敛了几分过于慑人的仙姿。
眼下这般看着,只像是一个寻常出行的清冷公子。
乌卿垂眸,看了看行走间如流水般飘逸荡开的衣摆,与前方那人月白衣袍一角偶有交叠。
此番场景,让她恍惚着幻视岩洞那夜,鹅黄堆叠于月白上的场景来。
“入城后不要再称仙君。”
沈相回似察觉到她片刻的晃神,脚步倏停,转身唤道,“乌清。”
乌卿一惊,连忙站定。
“仙君?”
沈相回身量修长,乌卿站在他面前,才堪堪及他肩头,是以只能抬头仰视。
那人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圈,才重复一遍乌卿刚才因为走神没有听清的话。
“入城后不要再称仙君。”
“唤沈溯。”
“……啊?”
乌卿脑子一懵,待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低头,“是,仙君。”
话出口又惊觉自己喊错了,又结结巴巴补了一句。
“沈、沈溯。”
这……乌卿真有些喊不出口。
这样的衣裙,这样的称呼,几乎瞬间将她拖入那混乱的回忆里。
面前人在听到她开口后,终于不再垂眸看她,只转身前行。
-
虽说近日北地不大太平,但架不住这是北地三州的必经之路,城门口依旧熙熙攘攘。
两人随同入城队伍从那检测魔气的法器前走过,没多久便入了城。
城内比城外所见更为繁华,往来贩夫走卒络绎不绝。
临街不少店铺招牌上,都标着陈氏二字。
果真同那本北地风物志中讲得差不多,北地以陈为第一大姓,盘根错节,势力深厚。
只是越往北来,天地自然灵气越为稀薄。
所以这北地三州虽然广袤,能叫得上名字的宗门却屈指可数,大多是些勉强维系的小宗门。
灵气稀薄,自然魔气昌盛。估计这也是北地魇变愈发频繁的缘由了。
乌卿正暗自打量着周边店铺,余光中突然在某临街转角处,瞥见了一道奇怪人影。
那人样貌寻常,似乎在街边歇脚,只是目光总若有似无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仙…”
仙君二字差点喊出,又被乌卿压了回去。
“……沈溯。”
乌卿压低了声音,又唤了一声。
只是沈相回并未停下,像是没听到她唤他。
乌卿刚想着再唤一声,一道清冷的嗓音倏地在她脑海中突然响,近得宛若贴着她耳廓低语。
“我知道,尾巴而已,你只当没瞧见就好。”
说罢,沈相回脚步一顿,转身,拐进了一家热闹非凡的酒楼。
乌卿下意识揉了揉耳朵,也赶忙跟了上去。
店小二瞧见沈相回气度不凡,立时堆满笑意迎了上来,殷切地将二人引至楼上临窗的雅座。
待他们落座,又口若悬河地报起一连串招牌菜名。
沈相回只示意乌卿来点,自己则执起茶壶,不紧不慢地沏起茶来。
乌卿听着那琳琅满目的菜名,依着自己口味点了几道,又征询地看向沈相回,见他并无补充,便示意小二可以了。
小二笑吟吟躬身道了句“公子与夫人稍坐,酒菜即刻便来”,便麻利地退了下去。
只剩乌卿听着那声“夫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她连忙扯出个讪笑,对着还在斟茶的沈相回解释:
“这小二……眼力见不太好。”
“仙…,您莫怪。”
沈相回似乎未在意,只顺手往乌卿这边推来一杯倒好的清茶。
在乌卿震惊的目光里,又在她脑海中补了一句。
“自然点,只当寻常出行。”
“称呼,随他们去。”
乌卿接过那茶,极为心虚地抿了一口。
夫人。
若当时她在秘境中应了沈溯的道侣之约,现在真能被称呼一声夫人了。
这人为了探查魇变,倒也不拘小节。
正胡思乱想着,余光又瞥见楼下街角,那道鬼祟的人影一闪而过,仍在附近徘徊。
她捧着茶盏,凝神在脑中回应:“那些人……似乎还在跟着。”
“嗯。”
沈相回淡淡应了一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浅呷一口。
乌卿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耳朵。
这直接响在脑袋里的传音,她还是不太习惯。
沈相回的目光从她揉耳朵的动作上掠过,声音轻缓:
“怎么了?”
“没什么。”
乌卿连忙放下手,又接道,“我们才刚落地,怎么就会有人盯上?”
“倒像是早就知晓行程一般。”
“能想到此处,尚不算愚笨。”
沈相回依旧在传音。
乌卿感觉自己被夸了,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她抬头看向面前人。
“可知晓我们行程的,只有玉京宗的人。”
“难道……有人报信了。”
沈相回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又放下茶盏。
“无须忧心,你好生用饭便可。”
话题转得太快,乌卿想了想,也没想出个头绪。
现下只觉得沈相回对她这个弟子放养得过了头,不像是严师督教,倒有种纵容孩童胡闹的意味。
想想他归云峰清冷的模样,或许真是第一次收徒没经验,对她纵容过了头。
也罢,以沈相回如今实力,那群人想必也伤不了他分毫。
乌卿稍稍安下心来,没过片刻,几道佳肴便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