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突然转性了?还是终于知道怕了?
伊瑞埃叼着牛肉,爪子抓了抓,最后还是用尾巴重重在他肩膀上抽了一下解气,才大发慈悲地嚼巴嚼巴,把那片生牛肉连肉带血咽下去了。
刚咽下去,第二片又戳到了眼前,这次不需要辰砂再趁着伊瑞埃说话往里戳,伊瑞埃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把肉叼走了。
佣人准备的是一块T骨牛排,辰砂把肉全都切开,最后剩了一小块骨头。伊瑞埃的目光也落到了这一小块骨头上,在他们之间难得的和平氛围中有点好奇,这块骨头会被怎么处理。
然后,这块骨头被餐刀戳起来,塞进了她嘴里。
伊瑞埃眼睛瞪圆了,金瞳收缩,她嘎嘣一口把骨头咬成渣渣:“人类!”他怎么敢!
辰砂已经低头开始喝自己的那碗粥,他是真的饿了,喝了两口觉得胃里稍微有些东西垫着,才呼出口气说道:“我又不知道你吃什么。”
“我看上那么像茹毛饮血的?”伊瑞埃冷笑,“就算我能吃生的,我看上去会啃骨头?你喂狗呢?”
辰砂瞥了眼她咬合力惊人的尖牙,又喝下一口粥:“我要是喂狗,就会把整块肉扔到一群野狗中间,看它们抢得头破血流。”
温热的燕麦粥顺着食道滑进饥饿的肚肠,辰砂抿抿嘴唇:“我只是觉得您应该饿了。”
毕竟这条龙和他一样,他多久没进食,这条龙就同样饿了多久。
争吵归争吵,辰砂也没有想饿死她的意思。
伊瑞埃听到他似乎终于软下来一点的话,重重“哼”了声,扇动翅膀落到桌子上,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辰砂慢慢喝着粥,过了会儿,又听到伊瑞埃高高在上的声音:“再说一遍,人类,你打算叫我什么?为什么打算这么叫?”
辰砂:……
他的嘴就跟被粥糊住了一样,死也不开口。
就在伊瑞埃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佣人终于来敲门,汇报前往弗兰肯炼金学院的车已经准备好了,辰砂随时可以准备出发。
辰砂应了声,起身去换衣服——虽然扎伊说过,他的继承人身份大概率会被剥夺,但只要家族还没有宣布,他就不得不遵守一些规则。
例如,外出的服饰。
漆黑的,缀满宝石和银饰的及地长袍,用金线织出花纹的长手套,黑色的缎带层层叠叠裹住喉结,将整个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包裹起来,最后还要用黑纱将整个面部和头发全部严严整整地裹起来。
他对这套衣服的穿着流程显然非常熟悉——华兹华斯家的孩子,在还没有被确立为继承人的时候,就必须熟练掌握这套“贞操服”的穿戴方法。
即使辰砂从来不觉得,这么一套衣服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真的想做什么,又哪里是衣服能够阻止的?
不过他这幅样子显然取悦到了伊瑞埃,她上下打量着他,裂开还沾着点牛血的嘴角,恶意地哼笑道:“下次我就让你穿着这身东西,把'只会打桩的狼牙棒'捅进你这张嘴里,看它还硬不硬得起来……哦,还得是在那些叫嚣着要你守贞的人类面前,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自己动爽了的。”
辰砂闻言抬起眉毛,居然笑了。
他的脸色很白,眸光潋滟,嘴唇很刻意地弯起来,甚至故意拉下面纱,伸出舌尖在微微发红的下唇上舔过,沾上一层晶亮的蜜液:“您随意。您要是希望,不如让我父亲亲自来当这个观众。”
伊瑞埃“啧”了声。
虽然这个人类还是很气人,但不得不说……
她对这个疯子的提案有点兴趣。
辰砂朝她伸出手,被手套包裹的手掌向上摊着,像是在舞会上的邀请。
伊瑞埃无视了他的手,飞到他肩膀上,抓住那里的一块松绿宝石:“那么精彩的事,你要是死早了没做成,就太可惜了。”
*
弗兰肯炼金学院位于雷贝尤内环城的正中心,华兹华斯的马车直接驶入校门,伊瑞埃对蝼蚁聚集的地方没什么兴趣,趴在辰砂肩膀上打盹。
好在这个人类安静闭嘴的时候倒是个好人类,长得不错,身体也软。
她现在其实精力很不济,当初阿瓦莉塔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力量,只剩下那么一点维系着如今的生机,那颗卵又是过于金贵任性的家伙……
说起来,阿瓦莉塔那混蛋居然还劝过她,让她哄哄这个人类,说说好话,至少别给人搞成仇家,省的人家哪天趁她力量耗尽的时候给她一锅炖了。
哼,笑话。
伊瑞埃甩甩尾巴,完全陷入了沉睡。辰砂侧头瞥了眼,在她睡得爪子打滑时抬手扶住,小龙伸长脖子,覆盖着鳞片的脑袋搭在他的掌心,又被手掌托着,重新搭到肩膀上。
辰砂静静地想:最好趁着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把期终考核混过去。
弗兰肯的期终考核并不复杂,由学生展示期末周的炼成物,汇报炼成式,由导师根据炼成难度和成品质量打分——炼金术的极致被认为是炼造生命,是死与生的转化,那样的转化甚至可以扭转死域的存在,令“龙骸”重新恢复成生者。
但那早已经被大部分人认为是不可能达成的禁忌,如今,炼金术主要被用来炼制能够抵御死域侵蚀的武器和药品,以武装那些进入死域清理龙骸,阻止死域扩张的“猎人”,与“生命”相关的炼造研究几乎停滞。
因此,以不同的动物结合炼成的合成兽虽然算不上特别不可思议的炼造成果,也足够在期终考核里拿到不错的分数。
如果这只小龙愿意配合,展现出一点类人的智商,那么甚至有可能惊动校长。
当然,辰砂对此并不抱希望,他所做的一切,本来也不是为了这场可有可无的考核。
他微微垂着眼睛,被紧紧包裹的手掌贴在小腹的位置。
马车终于停下,已经到达了学院的主楼。辰砂从马车上下来,一时间,数道或打量或不善的视线朝他射过来——这身装扮过于有代表性,任何一个出现在这所学院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华斯华兹的继承人。
那些目光并不会长久地黏在他身上,也不会有人来同他搭话,但自从辰砂出现在这里,准备室内的各种声音都轻了下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学生们压低声音说着话,在他身边留在了一圈无人的真空带。
辰砂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静静等着考核开始。
“……华兹华斯少爷!”一道声音突然在压抑的气氛中响起来,音量不小,随即一个人影朝他快速靠近。辰砂感觉到肩上的龙被这声音吵到了,正烦躁地抬起翅膀要捂耳朵。
辰砂正准备抬手帮她捂算了,就听见那个陌生声音又是一句:“听说少爷今年准备的炼成物是合成兽?哈……不会是这只……蜥蜴?壁虎?”
辰砂动作一顿,刚刚抬起来的手指重新搭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开口轻声告诉对方:“她叫吾王。”
透过朦胧的黑纱,他看见眼前站着个身量很高的少年,那少年脸上挂着笑,眼睛是湖绿色,带着点斑驳的杂色。
他的父亲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找能取代他的人了。
那蠢货一下子笑出了声:“吾王?没想到华斯华兹家少爷居然这么……幽默?”
他保持着一种让人觉得“友好”的笑容,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少爷,真巧,看来今年我们准备的考题撞到一起了,不过比起低等的爬行类,我倒是弄出了些有意思的突破……”
辰砂肩膀一疼,他淡定地坐着,感觉到肩上微微灼热起来。
他的龙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伊瑞埃:不是,我老婆跟我打嘴仗我都不惯着他,哪儿来的阿猫阿狗也敢“低等的爬行类”了?
一个小剧场,如果魔女们带着她们的男人聚会大家会是什么状态(仅限已写单元)
兰迦和路西乌瑞估计老夫老妻状,兰迦就跟在路西乌瑞身后这儿走走那儿走走。
古拉直接把以诺扔一边跟妹妹们疯狂贴贴,以诺哀怨但无奈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伊芙提亚跟小叙会坐在人群外,伊芙提亚亲亲摸摸小叙安抚让他别紧张妈妈爱你。
至于伊瑞埃和辰砂……
还没出发前,伊瑞埃开始盯着辰砂选衣服。
伊瑞埃:这件不要,丑。那件不要,太露了。那个也不要,巴拉巴拉……
辰砂(换了十几件,忍无可忍,把衣服往地上一扔):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去你姐妹面前裸/奔。
伊瑞埃:就是说,为什么人家老婆都那么乖?
第113章
龙睁开一双赤金的眼睛,它趴在辰砂的肩膀上,骨翅支起,那张不属于人的面孔上居然带着点似笑非笑似的神情。
她刚刚就被吵醒了,正是起床气的时候,就听见那个人类说什么……低等的爬行类。
呵,不知所谓有眼无珠的猴子。
那个人类忽然搓搓手背,声音变轻了一些,眼神变得飘忽起来,似乎有什么让他觉得惊慌的东西。伊瑞埃盯着他瞅了几秒,却歪过头,又把脑袋搭在辰砂肩膀处那颗松绿宝石上,闭上眼睛不动了。
这倒是让辰砂有些诧异,但没等他做什么,主教室的门打开,助教出来宣布考核开始。
在场的学生都没有动,等待着辰砂第一个走进去——毕竟触碰到他是件麻烦事,那些人无论心里想些什么,表面上都不想去惹上华兹华斯的麻烦。
挑衅的男学生也从刚才莫名的如芒在背里回过神来,又打量了一眼辰砂肩膀上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小东西,扯出微笑:“那么,请吧,少爷,还有……吾王?”
伊瑞埃听到这两个字,爪子不爽地挠了下。
辰砂没拒绝,进去后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其他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依旧自觉在他身边空出一大圈。
“你看上去还真不讨人喜欢,人类。”伊瑞埃这会儿已经醒了,也不打算接着睡,只合着眼睛用那截白色尾巴尖,隔着黑纱挑衅地戳着辰砂的耳垂。
辰砂没动,凉飕飕地说:“您看上去也比您表现出来'宽容'得多,被骂了低等爬行类还能无视,难不成您也只对我苛刻,对别人就胆怯了?”
伊瑞埃尾巴一停——尾巴尖被黑纱缠住了。她倒也没硬扯,任由自己的尾巴被软乎乎的纱裹着,嗤笑道:“胆怯?呵,我要是当场把那愚蠢的猴子嚼了吞下去,不就让你开心了?怎么,这么点小小挑衅都没法自己处理,光等着我给你撑腰呢?做梦。”
为了这种随便踩死都不值得看一眼的家伙,做出会让这个气人的人类觉得开心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值得。
除非这个人类低声下气求求她,那还有点意思。
辰砂:“……”
伊瑞埃见他沉默,乐了,稍微抬起脑袋:“怎么,不高兴?你们人类就是矫情……”
辰砂摇头:“不,我只是吃惊。”
“?”伊瑞埃眯起眼睛。
半环形阶梯式座位的前方,考核已经开始了,学生随着名单顺序上前,向众人展示期终周的炼制成果,普通保守些的有些奇奇怪怪的药剂药丸和剑盾之类的炼金武器,创新一些的搞出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辰砂听着大导师报出的一个个分数,慢悠悠说道:“没想到,您居然也会像人类一样有这么正常的思考逻辑,不可思议。”
伊瑞埃整条龙静止了三秒,感觉这句话怎么理解都是在骂她,而且骂得比刚才那句“低等爬行类”脏多了。
她又气,又觉得好笑,尾巴一挣动,就突破黑纱的封锁钻进了辰砂的耳朵,尖端沿着耳郭一扫,又往里伸进去。伊瑞埃的尾巴虽然没了火,但依旧是热的,此时骨刺收起,整条尾巴都覆盖着细腻光滑的鳞片,仿佛蛇一样。
辰砂整个人一颤,他知道这是来自这只小龙的一种威胁——她刺得很深,停留在让他觉得发疼的位置,再往里一点就会刺穿鼓膜,甚至刺进他的大脑。
但是,太热了,引得腹腔中的卵都隐隐发热起来。
暖融融的热,让整只耳朵都开始发烫,那点不清不白的疼痛和床上的疼痛相比微不足道,可偏偏她随时可以在他耳朵里张开骨刺,细小的耳道会瞬间被膨开的尖刺刺穿,然后让他在众目睽睽下流出血来。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