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半睁半合的绿眼睛还是挺不错的。
其实也没过去很久,中间还有接近一大半时间她都在睡觉,但这会儿故地重游,伊瑞埃突然发现,她好像莫名其妙和这个人类变得……有点太过亲近了。
哪儿有一条龙趴在一个人类口袋里,还被这个人类扒拉开四肢吸肚皮的?
虽然这个人类长得还不错吧。
她被辰砂捂着脑袋,悻悻地想,他不会是把她带到这地方来报复吧?
也把她嘎嘣嘎嘣掰成几截?
那听上去还挺刺激。
伊瑞埃神游天外地想着,辰砂忽然幽幽开口:“当初,为了弄到这个不被家族监控的据点,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内部用各种方法做了加固,里面囤积了很多珍贵的炼金材料和药物,保证我能够在脱离华兹华斯后,补充足够的物资前往埃拉火山。”
伊瑞埃晃晃悠悠的尾巴停止了。
辰砂叹了口气:“您干/我的时候,如果能不要顺便把房子也一起干塌,那就太好了。”
“……嗤。”伊瑞埃在他手心咬了一口,“那等我把你挂那什么家族的楼上的时候……”
“那个可以塌。”辰砂从随身的行囊里翻出一瓶透明的液体,往地下室倒下去,怪异的气味立刻被净化了,只留下一股清新的青草香,“那个请务必干塌。”
伊瑞埃满意地哼哼两声。
下楼的梯子已经彻底碎了,辰砂攀着边沿小心地跳下去,正中的炼成阵还残留着些残破的图案,有一片碎石上挂着发黑的血迹和碎布条,隐约形成个人形的样子,伊瑞埃和他的目光同时落到那里,又同时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伊瑞埃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辰砂从废墟中勉强翻找出一些还能用的,主要是那些不好收集的矿石和动植物标本,小部分七零八碎,大部分成了粉末,还有一些尸骨无存,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不过他似乎运气还不错,居然从碎石底下找到了份还没被烧毁的地图,图上是他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记录。
从雷贝尤城出发,一直到埃拉火山。
传送阵有极限范围,也有使用的限制,毕竟传送阵对于材料消耗是不可逆的,对于炼金师本人的精神消耗也不低。
上一次辰砂是就是通过计算落点,避开龙骸集中的位置,在每一次传送阵的描画和使用中留出小半天的喘息空隙,这样一路穿过死域到达埃拉火山,虽然中途也遭遇过几次龙骸,但他也带了足够的防身武器和各种迷幻试剂,打不过跑还是能跑得掉。
现在这条路是不能用了,毕竟他腹中的卵会吸引龙骸,而他俩现在一个都不能打,进了死域就是给龙骸加餐。
得从死域间的缝隙绕过去。
辰砂收起地图,又将所有能用的东西装起来,准备离开时眼尖地在碎砖后看到点红色痕迹——一块破碎的红色矿物,原本足有两个拳头大的晶体几乎已经碎成了粉末,但居然剩下了小指节大小的一小块,颜色纯净,带着金属似的光泽。
这是炼金术中常用的一种矿石,最基础的作用是防腐,对龙骸有着一定的杀伤力,所以常用来炼制猎人的武器,也被内环城一些富人用来镶嵌在首饰上,学名叫——辰砂。
辰砂鬼使神差地捡起那小块晶体,放进了伊瑞埃所在的口袋里。伊瑞埃的小爪子正好能抓住,她抓起矿石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
辰砂舔了下嘴唇:“礼物。”
“捡破烂当礼物?”伊瑞埃没用爪子尖碰到它,她能感觉到这块东西很脆,稍微不小心就会留下划痕,“你们人类还真小气。”
辰砂用手指戳了下她脑袋,“如果这里没塌,这就不是破烂,这么大块的纯净晶体很少见,足以上内环城的拍卖场。”
伊瑞埃冷哼,辰砂就伸手掰开她的爪子,把矿石又拿走了。伊瑞埃眼睛瞪圆,但还没等她蓄力攻击,就看见辰砂低头用金丝编成底托,将那小块矿石嵌起来。
炼金师的手指异常灵巧,很快编成了一串,伸手挂在伊瑞埃的脖子上,像挂上了一颗小小的鲜红的心脏。
红色的小矿石贴着胸口的软鳞,凉凉的。伊瑞埃第一次往脖子上挂东西,不太习惯地拧了下头,问:“这破……哼,这是什么石头?”
“……”辰砂有点难以启齿似的匆匆提起行囊背在背上,攀着碎砖就要从出口往上爬,耳根有点发红了。
伊瑞埃:“人类?”
辰砂不理她,伊瑞埃莫名有点兴奋起来,觉得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喂,人类,这到底是什么?”
辰砂:“是壁虎的尸体结晶。”
伊瑞埃:……
她刚咧开的嘴合回去了。
辰砂总算磕磕绊绊地爬出地下室,低头拍去衣服上的浮灰和尘土,幽幽说道:“和您同宗同源,很适合您。”
伊瑞埃吐出一朵虚弱的火苗,烧断了辰砂垂落在她面前的一缕头发。
你才壁虎! ! !
作者有话要说:
辰砂,把“辰砂”送给伊瑞埃,然后说,是壁虎尸体。
就好像曾经拿玫瑰砸伊瑞埃脑袋。
伊瑞埃,说着什么破烂玩意,但是拿得小心翼翼。
最后被告知是壁虎尸体,气到烧人家头发也没扯掉项链。
要不怎么说,你俩但凡有一个哑巴都已经he了
然后等下次他俩doi的时候,一朵花喊“老婆”,一朵花喊“干/死我”,一朵花喊“您没吃饭吗”,想想都觉得……啊啊啊啊啊好吵啊!
接下来就是双人旅行啦,这个单元的故事其实挺简单也挺轻松的,毕竟这一整个世界都是阿瓦莉塔的实验场,辰砂和伊瑞埃就是实验场里俩叛逆搞事的小孩,虽然吵得很凶吧,但是毕竟他俩没什么核心价值观冲突,叛逆的男孩遇到他的叛逆小龙,一起给欺负过他们的人找麻烦
第130章
离开小屋后,伊瑞埃还戴着那串红色的项链。
火红的小龙扒拉着口袋的边缘,从这样低的视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些往日里她从高空中俯视,如蚂蚁一样熙熙攘攘的生命如今都成了庞然大物,辰砂在街边的面包坊里买了几块新鲜出炉的黑面包,掰开一点喂进伊瑞埃嘴里。
伊瑞埃还在生气,一歪头直接咬了他的手指。
辰砂缩回手指,咬了口面包,正干巴巴地嚼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队猎人,披风上印着他非常熟悉的纹章。
华兹华斯的白色女神。
他抬手挡住伊瑞埃,侧身往旁边的窄巷里闪避,想要躲开他们。不过有苏瓦德拉在前面顶着,华兹华斯的那些老不死应该还以为他被苏瓦德拉关在弗兰肯炼金学院里,比起是来追他的,这些人更可能是去研究死域边境究竟为什么后退,以及抢功。
外环城多的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猎人,不少人朝那队人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身披华兹华斯的纹章意味着这是被华兹华斯供养的猎人,哪怕在内环城也有着优越的身份地位,并且能够得到外环城这些人或许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的炼金武器,和他们这些吃一口青春饭拿命挣几个钱,稍不注意就能被龙骸撕成碎片的家伙根本不是一类人。
不远处有几个人窃窃私语,七嘴八舌说着不久前死域边境的事情。
“听说是那个炼金女神降临了,华兹华斯的那位白色女神……”
“这几天华兹华斯的炼金师和猎人一波波地出去,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研究出什么,那场地震真是女神降临了?女神为雷贝尤净化了死域?”
“不都是这么传着的吗……百年前打败了灭世巨龙,为世界带来了炼金术的白色女神再次降临,华兹华斯这次要出尽风头了……”
辰砂听到“白色女神”几个字,嘴角不快地抿了抿。
下一刻,他听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来自他的口袋。
“白色女神?”
辰砂将手指放松,伊瑞埃从他的指缝间挤出脑袋,瞪着双金瞳:“打败龙?哈?还净化死域?哪儿来的杂牌神?”
辰砂掩唇轻咳一声。
“人类总是愚蠢的,吾王。”他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同族卖了,“华兹华斯一向善于愚民,把自己打造成被选中的奇迹,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利可图,它都会放出类似的消息……”
伊瑞埃冷笑,她也不是为了这些人类才去烧死域,也没指望被人类感恩戴德,说白了,谁在乎一群蝼蚁的感激?谢她没烧壶开水把蚂蚁窝浇了吗?
但问题是,白色,这个词的指向性太明确了,伊瑞埃想装傻都不行。
要是别的,这些人类随便猜,她当听笑话。但把她做的事算在阿瓦莉塔头上,还说阿瓦莉塔打败了她,伊瑞埃才不肯认。
小龙磨了磨自己的尖牙,脑瓜子飞快转着,辰砂却忽然朝那几个闲聊的人走过去,非常自然地,像是认识一样随口加入了话题。
辰砂:“我倒听说是弗兰肯那位大导师的手笔,之前有消息传出啦,大导师突然将这一批学生全送进了死域,没准是研究出了净化死域的炼成式,地震和边界后撤也正好是在那之后。”
伊瑞埃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她的人类在做什么,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
那几个人则莫名其妙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刚想把他赶走,就听到了个意外的信息,当下就着这点聊起来。
“什么意思?那些学生是去布置炼成阵的,还是……是祭品?”
“不至于吧,人体炼成可是禁忌,大导师外环城出身的,不像那种人……”
“谁知道,反正对我们来说,死域能退就是好事,现在的耕地已经喂不饱雷贝尤城的所有人了……”
“还不是因为内环城那些喂不饱的畜生……”
话题逐渐转向内环城对外环城高额的征税,辰砂没再引导话题,悄无声息地退开,那队华兹华斯的猎人里倒是有个耳朵尖的,听到这边再说的话,离开队伍过来警告了一声,吓得那几个人连连告罪。
辰砂已经退进了另一条巷子,快速往外走着,伊瑞埃感受着吹过来的晨风,心情舒畅,懒懒地说:“说慌不脸红的小骗子。”
辰砂解释:“在外环城的认知里,能抗衡华兹华斯的也就只有大导师,让他们吵起来总比一边倒地相信一方好……等您恢复之后,巨龙飞过低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时候,这场争论就会有结果了。”
他说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您之前去死域,见到苏瓦德拉了对吗?他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伊瑞埃的回答是打了个哈欠,莫名其妙:“什么苏?那谁?”
辰砂的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犹豫半秒,问:“吾王,您……知道我的名字吗?”
虽然干都干了那么多回了,甚至他肚子里还有她的卵,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可笑,但辰砂还是有点紧张了,掌心有细细的汗渗出。
辰砂没有很认真很正式地向她介绍过自己,毕竟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就是在干了,之后不是在吵架就是在上///床,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个自我介绍的好契机。
但好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应该听到过周围的人喊他的名字,只是辰砂不能确定,这只小龙有没有放在心上,把他的名字记住过。
万一记住了呢?
*
伊瑞埃其实记住了。
这不怪她,一个人类的名字当然不配被她记住,但毕竟老听到,她又不蠢,几次也就猜出来那个单词是什么含义了,再加上之前死域里那个瞎了只眼睛的人类还特意提了一次,一时半会儿也忘不掉。
这让她有点不爽,像脑子里被刻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伊瑞埃咂咂嘴:“嘁,我知道你一个人类的名字干什么?”
“您说的对。”辰砂垂下眼睛应声,伊瑞埃仰起头看他。
巷道昏暗,窄窄的阳光照不到滴,辰砂走在阴影中,那张端丽稠艳的脸也蒙上了浅浅的灰调,像是一团烧败的灰烬,风一吹就要散了。
看上去……有点委屈。
她居然觉得他委屈,这个念头让伊瑞埃的脊背麻了麻,以为自己有点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