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陆岑克制地低下头,没有去碰她的手,“您该用餐了。”
他已经拿到了寝殿内智能系统的控制权,一声吩咐之后,昏暗的灯光自动调节,变得柔和而明亮,那些飘飘荡荡的纱幔收起,地面移动,咔咔拼凑出白色的长桌,甚至摆了一瓶还带着露水的鲜花。
陛下就这么靠在床头平淡地看着,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没什么神采,像是一个正供展览的标本。她看上去并不关心他说了什么,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直到陆岑把食盒打开,食物的香气飘出,她的眼睫毛才很轻地跳了一下。
陆岑摆好餐盘转头看她,用便携式化验器扫过每一盘食物,把结果展示给她:“陛下,请放心,我并没有给您下毒的意图。”
陛下隔了会儿,微微笑道:“是吗,我并不担心,陆上将。”
陆岑心里涌上焦躁,这种平静的窒息像是在口鼻不断贴上一层层湿纸巾。陛下的态度其实比他想象中好太多,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她很顺从地从床上站起来,接受自动清洁系统的梳洗,赤着脚走到桌边坐下。
但这种事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很久以前,他还没有前往第四军区的时候,陆岑每次喊陛下起床吃饭都像是逮有三十个洞口的兔子。陛下宁愿在凌晨不睡觉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抱着被子满王庭躲,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之后,就被子一蒙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一根。
偏偏王庭那些内侍官还都惯着她,每天给他添堵。某次陆岑从衣柜里找到她,气喘吁吁,少年期的Alpha还不擅长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狭窄的衣柜里充斥着苦艾酒的气味,把他自己都呛到了,陛下还犯困地抱着脑袋。
陆岑忍无可忍,整张脸都通红一片,咬牙问她:“陛下,这样会比您晚上好好睡觉多让您睡上十分钟吗?”
陛下就闷闷地叹气:“我只是犯懒。”
“那您晚上早点睡啊!别大晚上的就开始跟我捉迷藏!”
“不不不,你不懂。”陛下从乱蓬蓬的头发里抬起脑袋,眼睛里其实没什么困意,清亮灿烂,像日光下的蜜糖。她终于妥协地被陆岑拉去进食,在下午一点开始吃早餐:“所谓犯懒,不是非要睡觉,只是不想改变自己现在的状态。毕竟物理学家早就研究过,要施加力才能改变物体的运动状态。”
陆岑:“……”
陛下支着头,叉起一块红酒牛肉,抵到他唇边:“通俗点说,就是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最近本来也没有多少非要我出面处理的事情,小闹钟,你就不能尊重你家陛下的意愿吗?”
陆岑绷着一张脸,觉得这是歪理邪说,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张开嘴,刚想把那块牛肉叼走。陛下突然抬起叉子,害他差点咬到舌头:“唉,小孩子不能喝酒。”
陆岑气得牙痒,恨不得一口咬上去。一直到很久之后陆岑都没能真正分辨出,那时候发痒的牙根究竟是因为真的气愤,还是Alpha见鬼的本能作祟,让他盯紧了陛下柔软的脖颈。
那个念头让他最终离开王庭,选择了前往遥远的第四军区。
但无论如何,那时候的陛下是很鲜活的。卡佩恩最受爱戴的陛下,卡佩恩最灿烂的日光和暖阳,卡佩恩唯一被授予了古老女神名讳的王。
她绝不是现在这样的。
但明明这些年,社会安定国家富足,几乎可以说是太平盛世,陆岑甚至接受了她有可能被这种平静辉煌腐化堕落,变得纵欲荒唐,甚至公然和自己的亲兄长一起多人运动,但却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变得这样麻木顺从。
陆岑在她身侧注视着她用餐,陛下低头喝了一点谷浆,用叉子叉起红酒牛肉,蜜色的发丝扫在脸侧,露出惨白的后颈,没有Alpha和Omega微微鼓起的腺体。陆岑有点放肆地释放出一点信息素,觉得自己的牙根再次痒起来。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自称系统的奇怪东西说的话。
【吃饭之前,记得让陛下先吃你哦。 】
“陛下。”陆岑心情很坏地想到了某种可能,“如果是有人伤害了您……”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就是正在“伤害”她的人,他把她给软禁了,这对陛下而言应该说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陆岑把嘴闭上了。
陛下缓慢地用餐,过于平静状态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尝到味道。她听到陆岑的问题,顿住手指,温和地回答:“没有人伤害我,陆上将。”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陆岑再说什么,于是垂下眼睛继续进食。陆岑今天来王庭原本是要划分权力,再和她说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最好能够达成合作——当然,原因只会截止到他经历了重生,了解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灾难,为了避免一切走向最糟糕的情况需要得到陛下的支持,软禁只是担心陛下不愿相信,无奈之下的选择。
他没有现在就直接篡位的想法,最坏的状况也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陆岑突然开口:“陛下,您刚刚问我想要什么。”
他故意伸出手,指尖摸了摸她已经及肩的蜜色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不是四十多年前的孩子了,一个身量高大的成年Alpha ,浓重的信息素带着威压。
Beta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还是能感受到这种来自Alpha的侵略性,大部分Beta非常厌恶这种事,自诩理性的稳定者认为这是被信息素控制的低劣野兽在将他们当成猎物。
陆岑说:“如果我要您身下的王座呢?”
这已经不是僭越,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想陛下给他一点别的反应,微笑之外的反应,最好能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但陛下只是侧耳听他说话,微笑:“好,我会禅位。”
陆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就连飘散在空气中的信息素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很重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加冷:“今天早晨,王侍乌里耶尔在星网上发表了侮辱陛下的言论,否定陛下推行的平权,一个Omega ,却公然叫嚣Alpha是劣等畜生。”
陆岑状似不在意,却用余光紧盯着陛下的表情:“我已经抓到了他,陛下认为我应该怎么处置他?”
陛下的神情空白,陆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思考什么。几秒后,陛下垂下眼帘,却依旧微笑:“陆上将自己决定就好。”
“听说陛下非常宠爱他。”陆岑寒声道,“如果我要把他凌迟呢?”
陛下轻柔地回答:“好。”
漫长的寂静中,陛下又开始继续吃东西,无声地咀嚼,没有血色的嘴唇边沾染了一点红酒酱汁。
陆岑盯着酱汁:“他在被我抓住的时候还在喊,陛下一定会救他,一定会杀了我这个畜生。而陛下,您说,您愿意让我把他凌迟处死?”
“这不重要,陆上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她平静地说,像是耗尽了精力,目光落在他脸上,但却又让人觉得,她什么都没有看。陆岑喉结上下滚动,他甚至想问一句,这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如果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一切,他能和她……
他咬回了这句话,最终原本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原本想要达成的合作也被抛诸脑后。陆岑豁然后退两步,转身从寝殿离开。
离开寝殿之后,脑子里的声音立刻又响了。
【宿主,如果将你刚才的言行看做“勾引陛下”的第一场作战,那真是……完败呢。 】系统轻巧地笑道,【太冲动,太着急,太没有规划,按照我的打分系统,得打负一百分。 】
陆岑没头没尾地问:“你除了我,还绑定过别人吗?”
系统:【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
陆岑没回答,系统也不多问,依旧是笑吟吟的语调:【宿主,你不想知道,刚才那么长时间,奥斯蒂亚的情绪波动有多少吗? 】
这个问题让陆岑微微一顿,脑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结算音,像是少年期他曾看人玩过的那种无聊的星网游戏。
【当当,答案揭晓,是——零哦。 】
零。
无论愤怒,还是高兴,无论正向还是负向,他们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陛下对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但……仅仅只是回应。
系统笑道:【宿主,看来勾引陛下的大业任重道远,不过好在现在陛下在你的手里,下次我们一定好好计划,重整旗鼓! 】
陆岑:“我不会勾引她。”
系统的声音一顿,缓缓拉长:【哦——】
陆岑不再说话,他已经走进了另一处宫殿,这里倒是有Alpha把守,关着一个身份特殊的人。两个卫兵见到他,立刻行礼示意。陆岑摆手,直接推门进去,鼻尖闻到一丝枫糖的气味。殿内的Omega看上去一晚没睡,眼下有隐约青黑的痕迹。
他看到陆岑,嘲讽的笑容还没勾起来,就被陆岑一把抓住领口砸在墙上,痛得脸色一白。
“时谬亲王,我现在没有多少心情跟您说废话,我想您也不想正儿八斤被关进审讯室。”陆岑冷冷盯着他,“我离开卡佩恩的这些年,陛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抵住Omega的喉结,像要碾碎一样缓缓用力:“就从你是怎么爬上陛下的床开始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陆岑:我不会勾引她。
还是陆岑:你到底怎么爬上她的床的?
ps.补一个,这个世界因为科技发达,人均寿命大概三百岁,从20到260左右都属于成年期,陆岑现在大概才六十不到,算是成年期里的年轻人
第150章
他是什么时候爬上妹妹的床的?
亲王时谬,陛下的同母兄长看着眼前愤怒的Alpha ,眼睛通红,露出一丝冰冷的笑。
时谬是出身王庭的Omega。
幼年期和少年期,他看到最多的就是母皇失望的眼神。母皇是极其优秀高贵的Beta,按理说几乎不可能生出别的性别,但他却是个Omega,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他碰上。
因为出身王庭,他很幸运地没有像其他Omega一样一出生就被送往生育计数协会,从进入成年期就开始生育,他被扔在王庭一角,偶尔听到来来往往的内侍官完全不避讳他地说话。
“一个Omega,如今没有Beta继承人,陛下心情总是很糟糕。”
“陛下会考虑从旁支过继吗?听说陛下的病让她不太适合再生育了……”
“谁知道呢?如果这是个Beta ,估计已经是皇太子,能等着登基了吧。”
“听医官说差不多该到时间准备Omega抑制剂了,天啊,那种畜生用的药物什么时候进过王庭……”
“算了,陛下没有明旨就不用管。”
于是步入成年期后,他的易感期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最劣等的抑制剂。
一直到某一天,母皇突然带回了一个Beta ,宣称这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孩子,并很快将她册封为皇储。这个国家终于有了高贵的继承人,皇储有着蜜色的发丝和双眼,仿佛一块被日光晒得微微融化的蜜糖,时谬在阴暗地角落注视她,看着母皇欢喜又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指甲不断刮在后颈的腺体上。
柔嫩的腺体经不住这样刺激,他浑身颤抖,在众人的高呼声中湿透了裤子。
那晚,他的易感期提前来临,来势汹汹,他像发/情的牲畜一样蜷缩在地上,不断地流水流泪,他不断回忆着册封仪式上Beta灿烂的面容和明亮的双眼,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它往身体内部摸过去。
Omega是淫/荡的,Alpha是兽性的,只有Beta是理智的,完善的人。
他们是被信息素控制的野兽,是比人低贱的物种,最大的作用不过是做Beta的生育工具,在生育计数协会配种,为这个世界源源不断带来新生儿,并祈祷自己能多生下几个Beta早日完成指标。
屋子里充斥着甜腻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枫糖香味,这是地狱一般的黑夜,时谬不断摩擦着自己的双腿,吞咽不下的涎水浸透了半张脸,他发出哀嚎和放荡的呻/吟声,但所有人对这里避之不及。
然后她推开了房门,带着屋外明亮的光。
刚刚被册封的皇储抱住地毯上肮脏下贱的牲畜,用她那双干净的手摸过他涕泗横流一片狼藉的脸,往他的侧颈扎进一针抑制剂。
一阵冰凉的疼痛绞住他的身体,让他从彻底的混沌中抽出一丝理智——那个时代的抑制剂的确是给畜生用的, Beta只想用这种药剂稳定生产效率,控制Alpha和Omega的易感期时间,好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发/情。大概是担心后遗症,那一针的剂量很低,见效也很慢,时谬空空地张大嘴,身体在冷热间不断交替,汹涌的水液浸透了身下的地毯。
他浑身无力痉挛地被Beta抱在怀里,听到她一声声叫着:“兄长。”
时谬在这个瞬间真正感觉到,这也是他母皇的孩子,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他颤抖嘶哑地开口:“……多米。”
多米尼克,意为“主人”,这是母皇为妹妹起的名字,寓意她将成为这个庞大国度的主人。妹妹似乎愣了愣,时谬隔着薄薄的衬衫,用凸起的胸口蹭着她身上规整冰凉的纽扣,湿淋淋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血脉相连的妹妹身上。
他下贱地乞求她:“摸我……妹妹,多米,摸我……”
他的妹妹抱紧了他,像抱一个哭闹的孩子,手掌不断安抚地摸过他的脊背。他的背上炸满鸡皮疙瘩,寒毛倒竖,几乎被泪水呛住。他要的不是这样的抚摸,他要的是更深的,撑开身体,去摸他身体里那个下贱的毁掉他的器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在这种缓慢的,酷刑一样的抚摸中平静下来。
妹妹的身体很暖。
妹妹的声音也很温暖,棉被一般包裹住他瑟瑟发抖的冰冷身体。
“兄长,哥哥,忍一忍,会有更好的抑制剂。等那时候易感期就像一场小感冒,喝杯热水睡一觉,立刻就好了。”妹妹用脸颊贴着他的头发,没有嫌恶他的脏污。
“会……有吗?”他牙关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