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瑞埃一整个状态外,茫然地一挥翅膀,漫天烈焰瞬间降落。苏佩彼安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果断,一边在火焰里跳脚喊着“烫烫烫”,一边探出一缕黑液,像只细长的手,勾上伊瑞埃的爪子,咕叽咕叽爬到龙背上:“好久不见呀姐姐,一见面就想要谋杀我吗?我也是你妹妹诶!”
那只黑液小手缠上了路西乌瑞的小腿,顺着长袍爬到她耳边,黏糊糊地抚摸着她的脸。奥斯蒂亚终于回过神,她低头看着这个正熊熊燃烧的世界,急促地小口呼吸着,眼眶里还挂着泪,眼底通红一片。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奇迹把她砸懵了。
她颤着嘴唇:“苏……你,为什么会……”
“这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漆黑的手顺势爬上奥斯蒂亚的脸,不断滴落着漆黑的粘液,声音粘稠,含着诡异的笑意,让几个人都紧张起来。
“简单来说,阿瓦莉塔闯过日光与夜色的边界,把我家老师绑架了。我家老师弱不禁风病骨支离啊,阿瓦莉塔没轻没重的。”
魔女们:“……?”
“她还威胁我,我不来,她就把我家老师拿去送给古拉,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哦。”小黑手咕叽咕叽,笑眯眯地控诉,“姐姐们啊,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奥斯蒂亚:是重要的人。
伊瑞埃(震惊):阿瓦莉塔也给你拉皮条了? ? ?
第180章
熔岩流淌进大地的缝隙,在那里发出剧烈的爆破声,烈焰灼烧了世间的一切欲/望,黑雾在烈火中扭曲着,缠绕在奥斯蒂亚脸上的那只小小的黑手也不舒服似的扭动着,奥斯蒂亚抬手抚过去,摸到一手黏腻的“傲慢”。
路西乌瑞看向她:“阿瓦莉塔在你那里?”
小黑手晃啊晃:“是啊,你要去抓她吗?我带路哦。”
奥斯蒂亚已经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路西乌瑞垂下眼,没有直接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苏佩彼安也并没有多在意她的答案,一切走到今天这步,阿瓦莉塔想要实现的一切几乎都完成了。
只是可惜,到最后,被掠夺得最多的那个居然是她。苏佩彼安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可怜,笑眯眯地唉声叹气,小黑手啪嗒啪嗒滴着黑液:“还有五分钟哦,伊瑞埃,我那里容纳不下这么多,要撑炸了。到时候我把他们都吐出来结果你还没烧完,那可真是,一个一个哗啦啦掉进火坑啊。”
伊瑞埃差点翻白眼:“都是催命的,就我一个干活的。”
她说着,发出悠长的啸声,每一片龙鳞都涂抹着耀目的火光。
巨龙的翅翼落下,保护了极北之地被称为格温区的城市,这座足以容纳数百万人的城市曾作为保护区存在,因此有着极其完善的基础设施,也在腐烂开始前的那段时间内贮藏了大量的资源,如今这里成为未来人们得以再度发展文明的种子。虽然文明的倒退不可避免,虽然战争和死亡必然会降临这片骤然变得贫瘠,必须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再次美丽的土地。
但这颗种子终究会成长起来,人类啊,明明是欲/望的聚合,却总是有着往更好的未来挣扎前行的生命力。
奥斯蒂亚在吹过面孔的热风中微笑起来,眼角的泪痕也被风拭净了,她盘腿坐在巨龙的脊背上,浑身都浮动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金色光束。
火焰熄灭,刚刚突然消失的人们重新出现在漆黑的焦土上,他们大多还沉浸在路西乌瑞带来的美梦中,神色微微恍惚,好一会儿才突然被地面烫得跳起来,震惊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一大群望不到尽头的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又哭又笑,在被灼烧得松软,又渐渐随着空气变得温暖的地面上留下重重叠叠杂乱又欢快的脚印。
“我们小龙的火变了呀。”苏佩彼安晃着小黑手啧啧称奇,“我们小龙什么时候居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火了,哎,我们威武凶残的小龙啊……”
“苏佩彼安!”伊瑞埃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叫,“没大没小!叫我姐姐!”
苏佩彼安:“小龙小龙小龙……”
巨龙气得想把她甩下去,苏佩彼安咯咯笑了,小黑手轻轻一晃,“啪叽”碎成几滴溅落的黑点,又缓缓散开成漆黑的雾气。这最后一点象征腐烂和傲慢的黑雾被伊瑞埃一口火烧了个干净,这个世界重新迎来碧蓝的天空。
陆岑静静地站在漆黑的土地上,脑子空荡荡的。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现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迹,比喜悦先到来的反倒是茫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蹲下/身体,从地面上抓了一把松软的焦土。
握在掌心微微发烫,像一捧正在流淌的血。
陆岑的眼睛终于红了,他仰头看见高处的龙,那只来自奥斯蒂亚讲述的故事中,很好的,口嫌体正直,永远会站在她那一边的小龙,他所爱的人将要乘着这只小龙离开。他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末路和结局,所以在这劫后余生的一刻,反倒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那只龙原本正盘旋着,忽然在他正上方悬停了,陆岑像被太阳刺伤了一般眯起眼睛,仿佛错觉一样,赤红烈焰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影子,像坠落的太阳一般在他的视线中放大。
灿烂的,闪光的,短发被风卷得凌乱又飘扬,陆岑几乎本能地张开双手。
他接住了太阳,被轻柔的冲力撞得转了个圈。
身上那些疼痛一时间都消失了,陆岑脸上的血痕和黑灰也染脏了奥斯蒂亚的脸,她的身躯如灵魂一般轻盈,灿金的纹路流淌在她的面孔上,展露出近乎璀璨的温暖。
“我还是……想再看看你们。”奥斯蒂亚说,“这个世界没有王,也没有神了,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但我还是想看看你们。”
“所以,陆岑,你愿意收留一个魔女吗?”
她贴着陆岑流血的脸颊,巨大的,不可置信的幸福轰然砸中陆岑的身体,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能这样幸运。
“当然。”他甚至差点没发出声音,腺体滚烫发热,被汹涌的情绪冲击得酸软一片。好一会儿他才嘶哑着,很重地重复了一遍,“当然!”
“去一个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去一个只是注视着这里的地方,如果我又忍不住想要改变什么,引导什么,让这里实现我的期待,你要拦住我。”
“好。”
“还有,不工作之后,要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
“别沉默啊,这很重要的。”
“……这个'自然'至少得在午餐之前。”
“小闹钟,你真的是属闹钟的吧!”
……
高空中,伊瑞埃抖抖翅膀,一脸不爽地撇撇嘴:“路西乌瑞,你也不管管。”
一个人类!区区一个人类!他凭什么!奥斯蒂亚可是魔女诶!
伊瑞埃现在看这个世界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想到自己也是拯救这里的一份子,她就跟吞了块生铁似的,恨不得呕出一口滚烫的铁水。
“我管什么?”路西乌瑞慢悠悠地笑了笑,“管你被一个人类生出来,还不肯叫人家爸爸吗?”
伊瑞埃:“……”
路西乌瑞慢条斯理:“是谁为了一个人类,刚刚出生就把自己烧得昏迷了一整年啊?我觉得应该不是奥斯蒂亚吧……”
伊瑞埃尖叫:“……别说了!”
她累了,她现在就想窝进自家人类胸口睡一觉,再盘在他身上干一干。
路西乌瑞也在尘埃落定后放松下来,提起时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辰砂和兰迦去哪里了?”
伊瑞埃还盯着地面,只想烧了那只拱白菜的猪,随口解释。
辰砂和路西乌瑞家那个被她暂时放在旁边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主文明星球还在远古时代,到处是几吨重的巨兽,一个个皮肥肉厚,拿火一烤吱嘎冒油,他俩应该不缺吃的。
毕竟这边不是来玩的,她们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两个人类带过来也危险,找地方安顿倒也不算错,只是……
路西乌瑞沉默一瞬,试探着开口问:“你给他们留武器了吗?”
伊瑞埃一个哈欠卡在喉咙里:“……噶?”
路西乌瑞:“……”
她和硕大的龙眼对视着,终于确定,这只大脑非常平滑的小龙是真的什么都没多想。
路西乌瑞留了信告别,巨龙慌里慌张地扑打翅膀离开这里,路西乌瑞在无尽的空无中回头望去,原本被切割的,黑洞一般混乱停滞的世界包裹着着金灿灿的流光,万物似乎都能听见新生的啼哭。
她微微笑起来,仿佛回忆起某个张开双臂的瞬间,轻盈落入她怀中的白羽。
一切正如此诞生。
(怠惰篇-完)
*
永恒黄昏之地,柔软的,暖黄的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十字的阴影。
脸色惨白的男人剧烈咳嗽,用痉挛的手背擦去唇边的血。白色的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遥遥望着被窗棂切割的落日,很久之后才侧过头,低声询问:“你还好吗?”
男人木然地抬起眼睛,只一瞬,别过头沉默不语,枯瘦的侧颈有一道明显的血痕。阿瓦莉塔歪了歪头,半张脸美丽,半张脸骷髅,红的白的花从骷髅漆黑的眼眶中探出,柔软的花茎支撑不起花朵的重量,因此花盘低垂。
“人类,你猜,苏佩彼安愿意为你做到什么程度?”她想了想,试着给自家妹妹说几句好话,“高高在上的傲慢者以前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为了你,她居然忍受了自己被我胁迫。”
阿瓦莉塔抬起只剩漆黑骨头的手指挠了挠花瓣,弯起眼睛笑了:“或许很快,她就会冲回来,从我这个'坏人'手里把你救出去了。哎,真的打起来,我可不是她的对手啊……”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眼眸低垂神色平静,哪怕阿瓦莉塔将刀尖划过他的脖子时,他也是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像是已经麻木了,无论生死都不能让他恐惧或者挣扎。
阿瓦莉塔也沉默下来,仅剩的那只眼睛恍若群星璀璨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忽然微微一动,很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冷而凉。
“都一样。”
阿瓦莉塔一愣,目光柔软地望着他。窗外,黄昏似乎终于结束,沉重的夜色笼罩下来,没有一丝光亮。
远远的,又或者其实是很近的地方,有绝望痛苦的哭声传来。
男人靠在墙角,但却并不显得蜷缩佝偻,瘦得有些支离的身体几乎能感受到埋藏在皮肤下的骨骼。他的嘴唇被血染红了,衬着白纸一般的面色,仿佛正在被收殓上妆的尸骸。
他轻声开口,但并不像在与人对话,只是自言自语一般。
“你们……都一样。”
他只是玩物和蝼蚁,人类只是玩物和蝼蚁。
于她们而言,不论是落在谁的手中,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怠惰篇完结,撒花!
恭喜奥斯蒂亚终于迎来了全员he的结局,我是真的把能薅的魔女全都给薅出来了!
然而此时,另一边,辰砂和兰迦正在侏罗纪时代荒野求生,和恐龙大眼瞪小眼……
辰砂:那个,我觉得吾王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没想起他俩只是柔弱的人类)
兰迦:故意不故意重要吗?跑!
第181章
陆岑第一次踏入王庭时,奥斯蒂亚还用着“多米尼克”这个旧名,是这个庞大国度的皇储。她的“母皇”已经重病,终日在床上昏沉着,不理万事。
“农场”刚刚被清缴,被救出来的Alpha和Omega在北方的格温区得到安置,但背后牵连的太多势力导致问罪困难重重,审判被不断后推。
陆岑也是那些被安置的人之一,也是那批孩子里唯一一个不断想要逃跑的,他那时太小,有着严重的惊惧症, Alpha像是只被硬生生被从笼子里拖出来的弃犬,谁都不相信,虽然只是个小孩子,攻击性却强得惊人。他也不像其他有心理障碍的孩子一样总是突然尖叫起来伤害自己,但总是一个错眼就不见了,育幼院的老师焦头烂额,最后总在各种离奇的地方找到他。
什么电机室,什么楼道隔层,什么水箱……他好像只能容许自己呆在越狭窄,越能和人隔离开的地方,才会觉得安全。
这个状况被夹杂在每周的汇报中,呈递到了奥斯蒂亚的案头,后面紧跟着一条小小的请求——那个孩子对皇储殿下有一定的特殊反应,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他前往王庭暂留一日,辅助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