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萱从地上把笔捡起来,低着头走到对方面前,伸手递过去。男生最看不惯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刚伸出手,楚萱反手把笔尖刺进他的手背。
“啊!”笔再次掉在地上,他瞪向她:“你……”蹊伶就思六山欺伞灵
楚萱嗫嚅着说了声“对不起”,黑发后的眼睛却突然直勾勾盯着对方,鬼似的:“可是,就算班长做不了班长,只要谢老师能为她杀人,她的位置真的会变吗?”
男生震惊地捂着手,楚萱抿了下嘴唇,低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
柳和音几个在第二节 课回来了,柳和音半张脸裹着纱布,似笑非笑地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没看到郗未。上课的兔子已经走进教室,这次是只白色兔子,垂着耳朵,教化学。兔子鲜红的眼睛扫视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郗未的空座位上:“班长没到?旷课,还是别的?”
没人说话,似乎是默认。兔子低头正准备在点名册上记录,柳和音突然开口。
“病假。”她说,几个跟班都诧异地朝她看过去,“托我代请,她去医务室了。”
“这样啊。”兔子毫不怀疑地放下笔——老师的绝对信任也是班长的特权之一,只要不是太过严重无可辩驳的违规,几乎都可以被轻轻揭过。
反正这次郗未太多行为都已经板上钉钉了,这种她随随便便就能捞回来的小事,柳和音也懒得落井下石。
另一边,谢青芜安顿好张旬,刚离开医务室就被一只手拉进旁边的空教室里。
他紧绷了一瞬,但又迅速放松下来,已经认出了对方。
胸口的铃铛叮当响了,刚才在嘈杂的教室中,这声响尚且淹没在杂声中,如今安静下来,明显的声音和垂坠晃动的感触让谢青芜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堪地别过头。
谢青芜问:“怎么没去上课?”
“不想呆在教室了。”郗未坐在一张课桌上,脚够不着地,轻轻晃着,像没听到铃铛声似的,“老师要说我是个坏学生吗?”
谢青芜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是个坏老师。”
郗未乐不可支地笑起来,鞋尖碰到他的裤腿,谢青芜立刻往后轻轻退了些:“老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为什么这么问?”谢青芜总算看向她,“你在帮我。”
郗未歪头:“但是大部分人会觉得我残忍吧,我故意让你伤害别人了,如果那时候不是我叫住你,你是来得及拉住和音的。”
她背靠着窗户,整个人都淹在温暖的夕照中:“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人,说着想要救人的话,大喊着要阻止这个游戏,可是啊……明明什么都不愿意付出,一旦手上沾了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玷污一样开始恨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落寞,谢青芜一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抬手拨开了一缕垂在郗未眼前的头发,手指几乎碰到她的脸。
郗未的眼睛照着他的倒影:“老师?”
谢青芜猛的要缩回手,郗未抓住了他,手指蹭过他掌心粗糙的皮肤——那些燎伤和水泡留下的硬茧居然没有因为药物消失,明明触觉应该因此变得不太灵敏,但……
谢青芜感觉到痒。
“抱歉。”他很快低下头,抽回自己的手,“你没做错事,郗未。那个人责怪你,是他没有看清。”
郗未盯着他:“那老师不怪我,是老师看清了?”
那种目光让谢青芜的嗓子有些干涩,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半晌,轻声说:“你很好。”
能够独善其身,这很好。
能够好好活着,这很好。
能够再这样糟糕的地方依旧保有一分本心,依旧愿意为某些可能性伸出援手……
这很好,对于像他这样的他者而言是很好很好的。
但对于郗未本身而言,大概总是带来失望吧。
郗未似乎在这个评价中愣了愣,晃着脚转移了话题:“老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谢青芜没有立刻回答,郗未露出点可怜巴巴的表情:“老师,现在我们俩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好事坏事都有对方一份,我可能今晚连宿舍都回不去……”
她的声音低下去,头发软趴趴地耷拉在肩膀上:“老师还不知道吧,和音是我室友……做了这种事情,今晚上她可能越想越生气,拿把刀咔咔就把我砍成一截一截的……”
谢青芜:“……”
他的确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关系,斟酌了会儿才皱眉说:“这么做……被允许吗?”
“按规则其实不太允许,肯定会扣平时分。”郗未叹气,“但和音测试成绩够好,所以有时候也就不太在意平时分……而且我这次肯定也得扣不少,她就更敢了。”
成绩单上一共五门课,前四门会在考核日统一测试,剩下一门则是两次考核间隔中的平时表现,扣分点主要根据行为规范,最后五门总分排列成绩。
像柳和音这种光四门测试成绩的总分就足够远超合格线的学生,在平时分上就会有更多余裕和容错。
但郗未不一样,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仅仅“合格”,而是要拿到所有的满分,因此这个明明最可以随心所欲的人,大部分时候反倒是这个班级中最恪守规定的人。
谢青芜抿唇,想起她会扣分的原因,喉结轻轻上下动了一下,没能吐出字。
郗未已经揭过这点情绪,轻松地说:“所以老师,就别把我推开了,老师想做的事应该有不少能用上我的地方吧。啊,对了,老师不是还说要教我用那个奇奇怪怪的火吗?”
她淡笑了下:“我其实很期待的,但怕自己做不好,老师会觉得我笨。”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实在不近人情了。谢青芜虽然看着冷淡,却是个十分心软的人,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孩子是在这段漆黑的,痛苦的,几乎要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常理和自尊都撕扯得粉碎的时光中,唯一拉了他一把的人。
所以,哪怕知道这样不好,他依旧无法真的拒绝,只叹了口气,沙哑地应了声“好”。
郗未见他松口,立刻顺杆上爬得寸进尺:“那老师今晚可以收留我吗?”
她双手合十,微微仰头看他:“拜托,我不会呆很久的。”
谢青芜不说话了,仿佛在某种拉扯中左右为难,消瘦的脸颊被日光描出精细的线条,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点了下头,开口:“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郗未笑,“什么都可以哦。”
谢青芜又被她这话噎了下,脖子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红,几秒后才说:“我们约定一个词。只要你听到我说,就立刻……立刻离我远一点,能多远就多远。”
郗未扬眉,嘀咕:“这听上去跟安全/词似的……”
“……安全/词?”谢青芜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似乎挺贴合,但又哪里隐隐别扭。
没等他深思,郗未就打断他:“我没问题,老师选什么词?”
谢青芜侧过头想了会儿。
需要这个词是希望郗未能够及时避开危险,也是为了他的一点私心……他不想被郗未看到那么恶心的样子,哪怕她已经心知肚明。
至少,不要被看到,不要被听到,至少让他在她面前的时候,看上去还能穿身算体面的人皮。
这个词不能太日常,不能是随意就会说出口的,也不能太复杂,复杂到让他无法在紧急的时候反应不过来。
最重要的,这个词不能太突兀,让那个怪物一下就发现他正在提醒什么……在那个情况下,能够正常地,顺畅地说出来的词……
这样的词……
“……铃铛。”谢青芜轻声开口。
郗未:哇哦。
她没想到谢青芜能挑选得这么……这么合她心意,连刻意的诱导都不需要,就像正在思索着怎么一步一步设下陷阱捕捉那只机警的猎物时,猎物却突然一头撞在了她的腿上,还仰头用一双单纯无辜的眼睛看她。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
谢青芜:“这个词可能会夹杂在一句话里,不是单独说出来的,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听到这个词……郗未,远离我,好吗?”
郗未差点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她压住嘴角,神情就带了一点不明显的忧郁:“夹在一句话里,什么样的话?”
她用一种难过的,柔软的目光看着谢青芜突然发白的脸,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他的衣襟:“老师,铃铛响了吗?”
谢青芜身体脱力般一晃,虽然立刻站稳,但依旧没能阻止响声。
“叮”的一声,从他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同学:说实话,我没想到他这么上道~
小谢老师就是一款冷淡但心软的圣父,完全吃软不吃硬的那种,结果苏佩彼安偏偏是软硬一起上,一边硬一边软,一边制造吊桥一边享受吊桥效应……
小谢老师:心疼魔女倒霉一辈子。
第195章
郗未捏住外套风衣的布料,隔着柔软的内衬指向垂挂在胸口下的铃铛。谢青芜想要后退,声音几乎严厉起来:“郗未!”
郗未说:“这可不是安全/词啊。”
她说着,手指顺着内衬,解开了胸口处的一颗纽扣,目光自下而上地看他。明明她是那个主导的,进攻的,不愿意听话停下的,但她看上去却像是难过得要落泪一样,那双一贯带着懒散笑容的眼睛闪着细微的光。
“老师。”她叫他,“你该说什么?只要说了,我就立刻远离老师,有多远离多远。”
第二颗扣子被解开的时候,谢青芜抓住她的手腕,但手上没用什么力气:“……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郗未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难得固执。
谢青芜的目光避开了,斜斜扫向右下角,但却又避无可避地看到郗未校服的一角,蓝白相交,干干净净:“……这里是教室。”
语气居然已经软了下去,不太有底气似的。
“我锁门了,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不会有人进来。”郗未说,“老师,我不会伤害你,让我看看。”
“……不。”谢青芜从齿缝间逼出一个字,隐约间甚至感觉喉头有腥甜味。
“让我看看。”郗未坚持着,“祂是怎么伤害老师的,老师都在承受什么,我现在看到了,那时候……需要我离开的时候,我才肯离开。”
你明明看到过的……
已经看到过了,为什么还偏要在这种时候……
谢青芜几乎忘记呼吸,大脑有些缺氧,郗未的话破碎成一个个音节,抓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软,细细地颤抖起来,再也没有阻拦的作用。郗未再次将手伸向他已经松开两颗扣子,于是微微敞开的那条缝。
晃荡的视线中,几乎像是他拉着她的手,主动摸进自己的衣服。
手指先是碰到了铃铛,“叮”的一声,铃铛牵引着细小的震动,电流一样窜进身体。谢青芜的腰几乎瞬间弯下了,单手撑住郗未坐着的那张课桌,敞开的外套遮住她的脸。
从背后看,郗未被他整个遮挡住,他反倒像正在逼迫禁锢她的那个。
“郗未!”谢青芜咬紧牙,再次警示一样地叫她的名字,但尾音突然变了调——她把那颗铃铛握在掌心了。
“就是这个吗?让老师那么难受的东西。”郗未轻声说,因为离得太近,呼吸都喷在他的皮肤上,谢青芜的胸膛剧烈起伏一下,被铃铛拉扯得发疼,“老师别动啊。”
……够了。
他这样想着,但却像被咬住了要害的食草动物,不敢进也不敢退。
他的内衬只解开了两颗纽扣,衣服差不多都好好地穿在身上,身体被布料包裹的感觉让他有点异样的安心——那个怪物不会这么温和,那个怪物撕扯起他的衣服就像拨开水果的外皮,没有半点犹豫和廉耻。
是郗未,只能是郗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