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尔:……
他忍不住把脸埋在手里,羞耻得耳朵全红了,那些不连贯的,细细碎碎的片段里,他简直就是个欲/求不满的艳/鬼,那种小黄曲子里毫无底线只会勾引人,吸人精气的妖精,稍微碰一碰就被哄得什么都说什么都做。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阿瓦莉塔不在,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仿佛只在夜晚的梦境,天一亮就像露水一样消散了。
身体里的酒精大概还没代谢干净,塔吉尔其实没有觉得自己很委屈,但那些酒精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最后全凝在眼睛里,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不容易见到一次,他怎么能喝醉了呢?
阿瓦莉塔端着药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个衣服都没穿,抱着被子哭得抽抽搭搭的塔吉尔,看上去简直像刚被强取豪夺的小可怜,抬头看向她时眼睛都要碎了。
阿瓦莉塔:?
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没错吧?她拿的不是强制爱剧本吧?
她关上门,重新开。
塔吉尔已经从床上滚下来了,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睛里却全是不可置信的亮光。
“小姐?”他瞪大眼睛叫了声,几乎只有气音,看上去摔疼了,阿瓦莉塔连忙把他挪回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包裹好。
他哭得更凶了,阿瓦莉塔一时间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只好抱着他的脑袋揉:“哎,你这样哭,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呢。”
塔吉尔赶紧摇头,眼泪顺着睫毛甩出去,亮晶晶地溅在阿瓦莉塔的下巴上。他不错眼地盯着,好像一眨眼睛,她就会“啪”的一下消失掉一样。
阿瓦莉塔把药碗凑到他嘴边,塔吉尔这会儿乖得吓人,都不用提醒就张开嘴,忍着嗓子的疼痛咕咚咕咚大口往下咽,干脆到阿瓦莉塔都来不及掏出蜜饯哄,只好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牙疼似的吸了口气,轻轻他的嘴角:“塔吉尔,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喝酒了。”
塔吉尔用力点头,他刚刚就已经后悔了,身体难受不说,晚上都没能和小姐好好说话。
但转念一想,喝了酒之后,小姐居然留到了第二天早上也没有走哎!
这样一想,他又有点纠结。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私心,虽然他很能忍,但像现在这样,能在早上看到小姐,还能被这样亲吻。
超开心!
阿瓦莉塔又笑眯眯地说:“但和我一起的话还是可以喝一点的,你喝完酒变得好可爱啊。”
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像突然年轻了二十岁。”
那碗药大概是解酒的,一碗下去之后,有些抽痛的肚子变得暖烘烘的,因为酒精而激烈起伏的情绪慢慢回落到正常值,他的智商终于重新占领高地,塔吉尔软绵绵地捉住阿瓦莉塔又开始在他身上作乱的手,有气无力地小声说:“那不是只剩下三岁了?”
塔吉尔这才小声反驳了了一句:“我都二十三了,小姐。”
阿瓦莉塔就咯咯笑起来,手指抚过飞鸟的刺青:“是是是,二十三的宝宝。”
塔吉尔就又不说话了,红着耳朵埋下头。
他这些年一直在长身体,从少年变成青年,身型已经不再像初见时那么单薄。
那时候他甚至可以轻易感受到肋骨,如今虽然还是偏瘦的体型,但肩膀宽了一些,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而柔软的肌肉,像个大人的样子了。
但他的灵魂好像依旧是初见时的样子,没有被岁月磋磨得粗糙起来,笑起来时目光依旧干净,异色的双瞳像两颗璀璨的,毫无杂质的宝石。
昨晚上胡闹过头了,阿瓦莉塔没再真欺负他,把人弄得气喘吁吁之后就淡定地收手,在塔吉尔幽怨的目光下压着他的舌头检查喉咙,又检查另一边。
全都肿得很厉害,糜红一片,喉咙估计好几天都不能正常发声,另一边也……
哎,她的错。
他喝醉酒不清醒,没轻没重,但她应该清醒点。
塔吉尔慢慢喘匀气,趴在阿瓦莉塔的大腿上,翘着屁股抱着枕头,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笑起来,像偷到了腥的小猫。
阿瓦莉塔在给他上药,见状轻轻拍了一下肉乎乎的地方:“不疼吗?”
“疼。”塔吉尔一边嘶嘶吸气,一边继续傻笑。
“完蛋了。”阿瓦莉塔嘀咕,将化成膏油的药抹开,“真成三岁的小傻子了。”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疼痛,但却又让人觉得更加难受,塔吉尔难耐地扭动,被拍了一巴掌,立刻不敢动了。
“小姐。”他低低地开口,嗓子全哑了,清亮的百灵成了粗噶的乌鸦,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如果……唔,我昨晚求了你什么,那是我喝醉酒了,胡言乱语,小姐……小姐不用太当真的。”
他知道自己心里是有点贪心的,人总是会得寸进尺,总想要得到更多一点,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时,他做好了永远孤独等待的准备,如今她时不时来看他,他就希望她能来得再频繁些,每次呆得再久些,要是她都满足了,他可能就又想要她永远别走,至少在这里陪他一生了。
他不愿意阿瓦莉塔为他放弃什么,失去什么。他希望她自由,希望这里是她可以停留休憩的,一个不会有任何压力的理想乡,他不要得到她的愧疚。
虽然他很想念她,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阿瓦莉塔垂眸看他:“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塔吉尔有些讷讷地点头,他零零碎碎记得自己缠着她不让她走,又哭又笑地求她多呆些日子。
太恃宠而骄了,不好,会让小姐为难的。
阿瓦莉塔一本正经:“那你记不记得你说你是怎么想着我折腾你自己,还非要展示给我看的?”
塔吉尔:……?
“而且是在麦田里,当场就要脱衣服,我差点没拦住。”她抚摸过他身上那些细小的擦伤,在上面涂上药,激起一阵战栗,“来来往往还有人呢,天都还没完全黑呢,光天化日,幕天席地啊。”
塔吉尔真心实意地说:“……我真的再也不喝酒了,小姐。”
阿瓦莉塔就笑了,擦干净手,又安抚地揉了揉他腰上的肌肉:“塔吉尔,我喜欢你。”
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把塔吉尔搞蒙了,都没能串联上前后的逻辑,整个人呆呆地趴着,感觉到阿瓦莉塔低下头,亲吻了他的腰侧的飞鸟。
“所以我也是会想你的,也会对你有别的期待,如果我好不容易说出心里真正的念想,你却没有当真,我肯定会很伤心。”
“小姐……”
“塔吉尔,你也可以对我有一些要求,也可以多撒撒娇,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阿瓦莉塔声音放得更柔了,哄孩子似的,“你想不想我多留些日子陪你?”
塔吉尔张了张嘴,却没有直接回答,:“……小姐,我会变得贪心的。”
“这有什么不好?”阿瓦莉塔笑了,目光很纵容,“我可是天底下最贪婪的坏孩子啊,你要贪心一点,才跟我相配呢。”
塔吉尔又想哭,努力忍住了,他现在酒都醒了,还哭成个孩子似的也太不合适了。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呀,距离初次见到阿瓦莉塔,已经过去了快五年。
还有很漫长的人生呢。
“想。”他抓住阿瓦莉塔的裙摆,“想,小姐多陪陪我。”
阿瓦莉塔就说:“好呀好呀。”
塔吉尔果然得寸进尺:“至少三……五天吧。”
阿瓦莉塔:“十天好不好?”
“十五天!”
“二十三岁的小宝宝,哪儿有讨价还价越还越多的呀!”
之后的时间都像个晕晕乎乎的梦一样,讨价还价成功,他终于缓过劲儿来,被阿瓦莉塔牵出去吃东西。他们住在一处农舍里,农舍的女主人正在喂马,看到他们就打了个招呼,爽朗地说:“饭菜在火上热着呢,小哥身体没事了吧?那么点酒就睡成这样?酒量也太差了。”
塔吉尔想想自己昨晚做的事,微红着脸点点头,阿瓦莉塔倒是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农妇对阿瓦莉塔明显更亲热些,说了好些家常话,还说今晚给他们炖只鸡,说完,又转头揶揄地对塔吉尔笑了笑:“说起来小哥,还好你爱人赶过来找你,不然你得在麦田里睡上一晚上,没准就被蚊子搬走了。”
“爱人”两个字一下子把塔吉尔的脸烧红了,慌忙摆手,但他嗓子这会儿坏了,越急越说不出话,只好看向阿瓦莉塔。
谁知道阿瓦莉塔居然笑眯眯地应了,又促狭地侧头看向塔吉尔:“亲爱的,有什么问题吗?”
塔吉尔:没有!
*
阿瓦莉塔果然在这里停留了半个月,每天帮忙喂鸡逗狗,顺便嘲笑美人求爱失败,笑嘻嘻地表示要给它出主意,实际两个人在单身马面前秀尽恩爱。
美人忧伤地长吁短叹,瘦了一圈,那双湿润的眼睛仿佛常含泪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毕竟是自家小马,阿瓦莉塔琢磨着自家孩子自家宠,好歹给它们创造一点独处的机会……
但塔吉尔拉住了她,避着美人,小声说:“小姐,没有可能的,不要给美人希望了。”
阿瓦莉塔有些不乐意,追问原因,如果是因为后腿的跛足,她现在就想办法给它治好!
塔吉尔欲言又止,最后忧伤地说:“因为美人是匹小阉马。”
阿瓦莉塔:……
塔吉尔:“我买下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公公了。”
阿瓦莉塔:那没事了。
当晚,阿瓦莉塔给美人准备了特别丰盛的晚餐,用一种带着微妙同情的目光看着它,又转头亲亲塔吉尔的脸,郑重其事:“塔吉尔,就算有一天你变成公公我也还是喜欢你。”
塔吉尔:“咳咳咳……”
倒也不必这么说。
等到十五天过去,塔吉尔写了新的歌,他们和农舍的人辞行,一起走了段路,塔吉尔的嗓子好了,边弹边唱,新的歌曲讲述的新的“魔女”,阿瓦莉塔听着,好像她们真的在这一首又一首的歌里,在这个狭窄又普通的世界活着。
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告别,塔吉尔抱了她很久,第一次在离别时表现出不舍。
“要想我啊,小姐。”
她其实已经开始想了。
一阵风吹过,岔路口只剩下了一个人,美人脖子上新的布袋里装着一个奇奇怪怪,椭圆形。
塔吉尔没看懂,又从里面翻出纸条,上面却只写了语焉不详的一句话。
【给你在想我的时候用哦,快说谢谢阿瓦莉塔! 】
怎么用?这到底是什么?
塔吉尔冥思苦想,把那个材料不明,表面摸上去有些绵软,和皮肤有些相似的椭圆形捏在手里看了又看,也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原本两指左右的椭圆突然变粗变长,嗡嗡震动起来。
塔吉尔:! ! !
他福至心灵,突然懂了,脸轰的一下红透,手忙脚乱关闭之后用力把它塞回布袋里,再把布袋挂回美人脖子上。
美人一脸生动的莫名其妙,塔吉尔脸上的热度好半天才褪下去,目光游移,最后还是把袋子揣进了自己怀里,牵着美人,往左边的路走去。
大约半天后,远远看到了城镇的。塔吉尔进城买了些新的琴弦和生活用品,定好旅店后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休息,边吃边心不在焉地捏着怀里的布袋。
小姐实在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从身后那桌客人胡天侃地的聊天中捕捉到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