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伤害了她。
他像他曾起誓的那样,将剑插进了她的胸膛。
但她却把他们拖出了森林,甚至帮他堵住了伤口。
古拉从他的手心抬起头,茫然地歪了歪头:“嗯?”
“我弄伤你了,烧掉了……你的家,为什么……要救我?”
古拉这下听懂了,理所当然地说:“我想你活着呀,以诺。”
她靠在他身边,不小心压到了他的伤口——她对人类的理解大概很有限,她知道他受伤了,会疼,但是真靠上来的时候又并不真正了解怎样的行为会让他疼,动作粗糙又简单。
可以诺莫名有种感觉,只要他往后缩,只要他表现出疼痛,古拉一定会慌乱地退开,露出委屈的表情。
所以以诺咬牙忍了。
“以诺,你没弄伤我呀,我可以把触手给你砍着玩的。嗯……不过砍身体的话,如果流血还是会有一点点痛,我不太喜欢的。”她嘀嘀咕咕地说,“房子烧掉也没关系呀,我给你盖有屋顶的,有果树的!”
“但是以诺,你吓到我啦。梅妮也是,你们都好吓人呀。还好我回去问了我妹妹,不然你们就要死掉了。”
以诺目光一颤:“你,妹妹?”
像她这样的……竟然,还不止一个吗?
古拉重重点头。当时大家全在流血,以诺在流血,梅妮在流血,埃里克也在流血,她吓得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只好一头扎回希卡姆去搬救兵。
但是她运气超级差,苏佩彼安不在,奥斯蒂亚也不在,居然只有路西乌瑞坐在桌边喝茶。古拉还记得路西乌瑞是怎么把触手们打死结的,看见她就想跑。
但想想快要死掉的以诺,古拉还是皱起脸,英勇就义一样地走过去。
路西乌瑞一见到她就愣住了,那张一贯带着点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很严肃的神情,连眉头都微微皱起来。
“怎么回事?”路西乌瑞抬起手指,一缕白雾飘过来,补好古拉胸口衣服上露出大片皮肤的裂口,“谁把你欺负成这样?”
古拉当场“嗷”的一声就哭了,糖衣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路西乌瑞的腰,差点把她撞得一个趔趄:“嗷呜路西乌瑞呜呜呜呜呜他们要死掉了呜呜呜……”
路西乌瑞:“?”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到古拉的头顶上,不太熟练地揉了揉。
路西乌瑞其实很擅长让人放松并给予安慰,但毕竟这种场景在她们两个之间实在是……有点异常。
“慢慢说,我在听呢。”
古拉就开始颠三倒四地说,一边说一边打哭嗝,一会儿叫名字一会儿叫草莓牛奶酒心巧克力,路西乌瑞用上了自己十几年来在忏悔室的耐心和功力,终于把前因后果捋顺了。
捋顺之后,她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条理清晰地让古拉去做几件事。
受伤大出血的那两个,扎止血带这种高难度操作就不为难她了,就截一段触手堵住血管……不,看见哪里喷血就往哪里堵。
孕妇并没有受伤,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先兆流产,暂时先给她灌一点麻痹神经的粘液。
然后最重要的,把他们都从森林里拖出去,交给人类的医院,剩下的人类自己能够解决。
古拉连连点头,哒哒哒就要跑,却突然被叫住了。
她下意识抖了抖,触手全缩起来了,以为路西乌瑞要干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她心想,路西乌瑞毕竟刚刚帮了她的忙,如果……如果她真的想把她的触手打结的话,她也可以贡献出一两根给她打……
但路西乌瑞只是侧头静静看着虚空,平和地对她说了几句话。
“古拉,偶尔也试着,去人类的世界里走走吧。”
“不过记得,在人群里的时候把触手藏好,否则人类会把你架在火上烤熟。”
“另外,兔子不吃窝边草,吃人的时候,也别只盯着一个地方吃。”
古拉听了个囫囵懂,乖乖点头,急匆匆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路西乌瑞没那么可怕了。
“我有六个妹妹呢。”古拉想到路西乌瑞,想到自己的妹妹们,兴奋地掰着手指比划,小声告诉以诺,“我是最大的,是大姐姐!”
以诺感到轻微的窒息:“古……我在城堡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抱着的……是你的妹妹吗?”
“啊?”古拉莫名其妙地摇头,“不是啊,那是死掉的晚餐。”
她想到饿肚子的那天,委屈地皱皱鼻子:“有个坏家伙,把我的晚餐全杀死了,还把我的家弄得乱七八糟。”
以诺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他的手还压着古拉的裙摆,他记得那些触手从裙摆中伸出的样子。
并不狰狞,但……让人恐惧到浑身发颤。
就像她这个人。
她宽容地说着没关系,说着原谅,叽叽喳喳好像对伤害全然不在意,甚至能贴在这个意图伤害她的人身边,是个再天真纯粹不过的孩子。
因为足够强大,因为那是让人感到绝望的差距,以诺在挥剑向她的那个瞬间,就理解了这样的鸿沟。
仿佛人与蝼蚁,不践踏已经是人的慈悲。
这样的绝望让他连被欺骗的愤怒都生不起来。
以诺说不出话来,然后在古拉絮絮叨叨天南海北有一句没一句的碎话中,他听到了“咕叽”一声。
古拉显然也听到了,她摸摸肚子,趴在以诺的耳边。
“以诺,我饿啦。”
她说完,扒拉扒拉被子,准备跳下床出去觅食——她以前从来没有进入过人类聚居的地方,现在就像掉进米仓的老鼠,看什么都好吃。
但是人太多她也害怕,还会害羞。还是晚上好,晚上街道上人变少了,她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慢慢挑。
一只手突然伸进她的裙摆,握住了一根触手。
“呀。”古拉有点痒似的缩了一下,惊讶地回头看。以诺的手瞬间松开了,他像是做了什么令自己万分羞耻和唾弃的事情,嘴唇紧绷着,脸上红色一涌又褪下去。
然后他又握紧了触手,触手尖端分泌出一点粘液,浸湿了他的手指。
古拉不说话,以诺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不是正确的,他只是回想起那个晚上触手对他做的事情,手颤抖着,慢慢将一根触手拉出来。
他侧过头,张嘴吮了一下尖端。
古拉浑身抖了一下,头皮一麻,她在这新鲜的感触中睁大漆黑的眼睛。
触手吐出更多粘液,带着很轻微的麻痹作用,湿漉漉地浸在以诺的嘴唇上。他再开口时,话音就变得有点模糊。
“今晚……可以,不吃人吗?”
古拉嘟囔一句:“会饿。”
以诺有点颓然地低下头,却没有松开手:“我可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另一根触手也伸出裙摆,湿漉漉地蹭了蹭他的嘴角,甚至隐隐往里戳进去。
古拉眼睛亮亮地说:“这根也要。”
第50章
古拉有八根触手, 以诺完全地,明确地数了一遍。
那些触手看上去全无攻击性,捏在手里软软弹弹,里面像是裹着什么充盈的液体,一手可以握住。它们比起砍下来后显得更加活泼一些,吮住尖端的时候,就不断吐出大团的粘液。
古拉的脸很红,黑亮的眼睛蒙着点水雾,如清晨的山林一般湿润干净,嘴唇微张着,小口小口吸着气。
等到八根触手轮过一遍后,第一根触手又不满足地凑了上来。
以诺吞咽了太多粘液, 感觉很久没有进食的小腹都微微有些撑了。伤口的疼痛变得不再明显,手脚都陷在棉花里。他的嘴唇已经完全麻了, 被刺得红肿起来,黏膜微微发烫。
他正张开嘴,突然有人敲门进来。古拉吓了一跳,触手刷的缩回去,以诺一时反应不及,手被带着拉到了裙摆下,一下碰到了古拉的腿。
“嘶……”
夸张的抽气声在门口响起,文斯一进门就看到这么一幕,震惊地瞪大眼睛,“以……以诺,我说你手往哪儿放呢!”
然后他就看到了古拉那张表情有点特别,明显没在干什么好事的脸,再看看以诺红肿的嘴唇,嘴唇边上还沾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亮晶晶的……
不不不,有什么不知道,他可太知道了。
文斯当场遮住了五月的视线,声音都结巴了:“不是……古古古拉他他在对你干嘛?他他他都这样了他不会在舔……要不要这么身残志坚啊?”
这不是他弟弟!
这不是他那礼节成精连女孩手都不牵衣服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老古板弟弟!
哪个登徒子在冒充他弟弟!
古拉眨眨眼睛,诚实地回答:“没舔,以诺是吸了……”
她声音一停,感觉到裙摆下,一根触手被握紧了,请求似的晃了晃。
以诺心死一样地合了下眼睛:“文斯……你,别乱说话。”
文斯伸手把嘴拉上了。
古拉回头:“以诺?”
以诺:“你……也,不要乱说话……”
他顿了顿,补了句柔软的“好吗”。
古拉:“哦。”
文斯:呵。
五月过来给伤口换药,古拉这才从床上跳下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她的触手贯穿得很快,伤口几乎是完全平滑的,就连被贯穿的骨头断面都很平整,没有什么碎骨碴子,清理起来方便许多。
文斯虽然眼神还是忍不住老往古拉身上飘,但还是咳嗽两声,说起了正事:“噬人之森那边的情况,古拉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又一直不醒,所以我是按那位夫人的说法向陛下汇报的。她说邪神是一堆奇奇怪怪的触手一样的东西,你们在城堡中和祂浴血奋战,最后成功连同触手一起烧掉了整个城堡,在靠近森林边缘时因为受伤过重倒下,是这样吗?”
以诺目光一闪。
梅妮……隐瞒下了古拉的秘密。
以诺垂下眼睫:“……是。”
他唾弃自己的谎言。
“行,那具体细节就等你好点再慢慢说。”文斯毫不怀疑,继续说道,“那对夫妻的身份我也已经确认过了,姓桑切斯,是伯恩男爵从属地邀请来给孩子做家庭教师的,背景很干净,会进入噬人之森的确是意外。不过现在这个状况,他们估计很难再正常工作了。”
以诺:“梅妮夫人,和她的孩子……还好吗?”
“流产征兆不严重,我家五月处理得及时,孩子保住了。不过丈夫的情况五月应该也跟你说过,有点糟糕,被吓疯了,现在只能依赖镇静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