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这幅样子,你累了?”文斯声音都提起来了。
“我刚吐完血,少爷。”
文斯骂了句脏话,又说:“我今天就该早点去找你,花那功夫清洗干什么,不如早点到你家去,反正你来搞也行……”
“不是嫌我那里的浴房太小了吗?而且不够干净,不能跪也不能趴,还不够隔音……”
“啧,我给你换个房子。”
“……少爷财大气粗。”
“啊……五月你……不是说……等等……”
门外,以诺捂住古拉的耳朵,瞳孔地震。
他知道文斯和五月的关系……或者说,他以为他知道……
文斯大概是三年前认识的五月,源于一场极其烂俗的英雄救美,文斯从流氓手里救下了正在被骚扰的五月。感情具体怎么发展起来的以诺不太清楚,只知道从那时候起,文斯就三天两头从家里溜出去找她,甚至经常外宿。
以诺曾一度担心他们会搞出未婚先孕的事来,毕竟在他看来,五月实在是一个太过温吞好说话的女孩子,几乎从不拒绝文斯的任何要求,以至于以诺几次三番提醒,希望文斯认真对待她,也希望五月能保护好自己。
而现在,以诺的脑子有点空白。
他从来没听文斯发出过这种声音,背上已经寒毛倒竖。
礼仪告诉他,现在应该赶紧带着古拉离开这里,他现在这种行为已经快赶上偷听他人墙角了。但某种奇异的心理钉住了他的脚,等以诺终于反应过来该走的时候,古拉已经有点烦地晃晃脑袋试图挣开他的手,大声问:“以诺!耳朵好热!都烫了!”
以诺:……
他没手去捂她的嘴了。
病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声和文斯的痛呼,等文斯手忙脚乱来开门的时候,以诺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古拉的眼睛。
果然,衣扣只扣了一个,还扣错了,裤子半拉着,还没完全穿上,露出半截红肿的腿根。
古拉扭动挣扎,文斯落荒而逃。
五月靠在床头,慢吞吞地用毛巾擦拭着手指,抬眼看到他们的时候,目光里没有半点吃惊。她甚至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虚弱地说道:“坐吧,那几张椅子干净的。”
古拉从以诺手里挣脱出去,鼻子嗅了嗅,眨巴着眼睛说:“五月,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啊?以诺不给我看,也不给我听!”
“没什么,一点不该做的事情罢了。”五月摇摇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以诺,“文斯估计一会儿会跟你闹脾气,他欲/求不满,你担待下。”
以诺一时无言以对,又怕古拉问什么叫“欲/求不满”,先哄着她坐下,才犹豫着问:“你们,你和文斯到底……”
五月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并不算柔嫩细腻的手,手指间有着陈年的茧,剐蹭在软肉上,大概又疼又痒:“没什么你以为的爱情故事,不要误会了。只是阿德帕的贵族少爷有点难以对人启齿的癖好,那些贵族小姐们大概也会对此嗤之以鼻,所以他找上一个无依无靠性格又还算合胃口的人,反正等哪天他需要结婚生子了,这个仰仗着他而活的人就能随便抹杀掉……”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跪在她脚边过一样。”
五月说到这里,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古拉的裙摆:“不过以诺,你好像比文斯更倒霉一点。”
以诺听懂了话外之音,脸上血色一涌。
五月已经神色恹恹地移开视线:“想问什么,请问吧。”
以诺沉默片刻,没有再做多余的寒暄,单刀直入地问道:“十年前,你离开温斯莱郡之前,见过……我吗?”
他的掌心冒了些细汗,目光却并不落在她的身上,只望着无聊地坐在一边,晃着脚的古拉。
一段时间的寂静后,五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当然。”她说,“我见过以诺·莱森少爷。”
以诺听见自己的心脏空空一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鬼魂一样轻轻飘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文斯?”
这回,五月沉默了更久,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我记得,以诺·莱森少爷,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和莱森老爷很像。”
*
莱森老爷,莱森家曾经的主人。
他在噬人之森中,眼睁睁看着那位尊贵的老爷和妻子一起被吞噬殆尽,半点不留。
他又在做那个梦,在无尽的森林中奔逃,有什么在追赶他吗?
他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在追赶他。
他在梦中跌倒了,忽然觉得窒息,恍惚间像是有蛇爬进嘴里,让他想起幼年时听的鬼故事,谁在森林里的人被蛇钻进口腔,被发现时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吃空了,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装着盘踞其中的巨蛇。
“呜……嗯……”
软的,黏糊糊的,压着舌头,一个劲儿地往喉咙里钻……别进去了,已经……
身体像是被压住了一样无法动弹,手指痉挛地拽紧柔韧的枯叶,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吃掉了。喉咙收拢不了,食道被撑开了,没有什么能阻止这条软软的蛇钻进他的脏腑,然后吃掉……
也许它能给他剩下张体面的人皮。
但是“蛇”突然停住了,退回去一些,软软地磨蹭着喉间最怕痒的那块软肉,以诺发出闷闷的咳嗽声。
然后,不仅没有被吃掉,有什么灌了进来。
以诺在这个瞬间终于惊醒了。
蝴蝶结垂在他的唇边,触手似乎察觉到他的醒来,用力往舌根勾了一下,才慢吞吞退出去。以诺下意识想要把嘴里的粘液吐出来,却被一下子捂住了嘴。
古拉趴在他的胸膛上,用胳膊支着脸,一双脚翘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啊晃。
“以诺,早安。”她脆生生地说,“五月说,这叫叫醒服务。”
以诺在这个瞬间,忽然有了真正的,他正在活着的实感。
他咕咚一下,把嘴里残余的粘液咽下去,无奈地伸手按住额头,喉咙全肿了,声音嘶哑微弱:“古拉,你偷偷……把蝴蝶结往后挪了吧。”
古拉立刻瞪大眼睛,欲盖弥彰地把蝴蝶结往尖端推了小半个指节的距离:“没有啊,没有的!”
“有的。”以诺抬起手,又往前挪了一点,“这样才对。”
古拉撇撇嘴,嗷呜在他的胸口上咬了一口。
她很高兴,又不高兴,所以咬完这一口,留下个圆圆的牙齿印就跳下床,触手全都缩回裙摆,看上去又是个乖乖的小姑娘。
“以诺,你好讨厌!”她嘀咕了一句,但看着他实在很难受的样子,又心软地凑过来摸摸他的喉结。
以诺扯着发红的嘴角地笑了下,喉咙钝痛,但又因为粘液的刺激麻麻痒痒,让他总忍不住想要咳嗽。
古拉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旁边,用手指卷着头发:“可是以诺,这不是交/配呢。你身上的味道没有变……嗯,虽然沾了点我的味道,但没有真的变。”
以诺咳了一声,喉咙被牵动,嘴角渗出点血丝:“总要……一步步来的。”更多的,他也得先学才行。
他不能保证,古拉能在他身上保有多少耐心。
好在,他已经知道……该去找谁学习这些了。
想到这里,以诺的蓝眸微微暗淡下来。
那天之后,文斯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躲着他,五月还躺在医院静养,以诺也不愿意再去打扰她。
那晚谈话的最后,五月承诺了不会透露古拉的身份和特殊之处,她请求古拉再把触手伸出来让她摸摸,古拉立刻同意了。
于是,她就这么轻轻用手指捧着触手的尖端,好一会儿,忽然掉下了眼泪。
“真羡慕你啊。”五月轻轻地擦掉眼泪,用脸颊贴了贴触手的表面,“我多想,也能变得强大一点。”
她没有多说自己的身世,只是叹息自己的弱小。
“啊,对了。”古拉的声音突然打断以诺的思绪。
她探出根触手,用手指截断了。触手立刻从以诺的裤脚钻进去,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在以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细长的一条首尾相连变成一个圆环。
那点伤怀的情绪瞬间被赶跑了,以诺的眼睛睁大:“古……”
“没事啦没事啦,不让你痛的。”古拉舔舔嘴唇,“但是老板说要这样绑着。”
公的生命,这样才会更好吃。虽然现在还不能吃,但是早做准备总没错。
古拉抬起绑着蝴蝶结的触手,理所当然地说:“你给我绑一个,我给你也绑一个,交换,不对吗?”
以诺:……
那能一样吗?
但他也只能用手撑了一下床面,艰难点了下头:“对。”
她终于开始接受这个概念,并自己提出来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压孩子的学习心。
只是……
以诺的声音有点难堪:“但是……古拉,有时候我也需要,使用厕所……”
“哦……”古拉歪了歪头,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那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松开一下。”
以诺:……
绑着蝴蝶结的触手又蹭到了他面前,亲昵的擦了擦他的嘴唇:“我想用这根触手吃东西的时候,也告诉你,你也松开一下。”
以诺:……
听上去倒是公平。
可问题是,他只有一根,而她有八根。
但古拉已经想顺了逻辑,才不管别的,蹦蹦跳跳跑到窗户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以诺,起床啦!”
窗外是王都北城区豪华的街景,阳光照进来,照亮了莱森府陈设精致的卧房。
第55章
莱森家的宅邸坐落在王都最繁华的赫温大街,夸张点说,一条路上经过的人随便抓一个甩一巴掌,至少都能是个子爵。
而以诺·莱森几乎符合王都贵族对英雄的所有想象。他出身高贵却又身世凄惨, 灭门的惨案让他身上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阴霾,但偏偏他却没有因此颓废退缩,而是长成了一个极其端正又清贵的正人君子,一路青云直上, 得到了国王陛下的赏识, 受封圣骑士, 并且最终再次踏入噬人之森完成了属于他的复仇。
这几天,以他为原型的小说早就已经在各种小报上刊登连载,随着一张张纸飞进贵族小姐们的化妆桌上,甚至有动作快的,早早就开始接触莱森伯爵在世唯一的长辈——他的姑姑格拉夫伯爵夫人。
所以当莱森伯爵回到王都的消息放出开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座沉默的宅邸。
等到马车队终于停在莱森府的大门前,以诺·莱森从马车上走下去,长身玉立,宽肩窄腰,饱满的胸肌撑着华贵的骑装,头发浸在日光下,比最昂贵的金线还要耀眼。
那灿烂的颜色不知道晃了多少人的眼睛。
然后那些眼睛就看到,一个已经显怀的妇人跟在他身后从宽敞马车上走下来,以诺·莱森立刻递上自己的手,让那位脚下不稳的孕妇好扶着他的手臂站稳。
窥探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