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就像曾经的她,无意间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撞见一群人。
她没有看清楚就转身跑了,转身的一瞬间好像看到这群人把一个人围在了中间。
她在报警和找人之间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当她带着附近商店街的人赶过去时,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只剩地上色泽鲜艳的几滴血迹。
她为此愧疚了很久,偶尔甚至会对自己产生一种恨意。
为什么没有回去?
为什么没有立刻找人求救?
你真的没有看清吗?
你明明就看清了!
你在害怕!
你害怕被那些坏孩子报复,怕自己变成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所以你没有回头的跑了!
有一个人因为你的恐惧和迟疑受到了伤害,你现在假惺惺的在心里谴责自己又能改变什么!
伤害已经产生了!
无法逆转了!
………
那时候的她非常,非常痛苦。
午夜梦回总是梦到同一个相似的场景,一个看不清脸,鼻孔里面流着血的人,一遍遍地诘问她:“为什么视而不见,为什么!”
姜町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泛起泪光。
她不该怪他的,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会懦弱,会自私,也会胆怯的人。
但他最后还是像她那样站出来了。
好在一切为时未晚……
她不会怪他。
第157章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人来的很快。
管理处刚处理完上午的聚众斗殴事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接到群众报案,说是有人非法囚禁他人。
听到这种恶性事件,他们立刻就要前往营救,值班的几名兵哥全员出动。
管理员还在思考要不要摇人,却听报案的两人说坏人已经被制服了。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普通人发现了这种事不应该马上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吗,哪有自己往前冲的?居然还营救成功了,甚至没人受伤!
这太奇怪了,真不是贼喊捉贼么?
管理员与同事对了个眼神,心中暗暗警惕。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身边还跟着六名兵哥。
那六把枪就是他们的底气,就连上午参与斗殴的那数十人,被枪口指着的时候也个个乖得跟绵羊一样,谁会敢主动给他们下套?
直到来到89栋的事发现场,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房屋原主人,管理员霎时间抛却心中疑虑,只剩下针对犯罪分子的愤怒。
因为性质太过恶劣,他们甚至没怎么追究这些人的擅自行动。听闻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察觉不对后主动发起的救援,甚至还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临走前领头的管理员对着主动组织救援的丛易行晓之以理,反复强调以后碰到事情不能自己往上莽,该报警就报警,官方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人民群众安全的等等等等……
说到最后,见丛易行垂着头老老实实挨训,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身影却不知为何看着有些可怜,他也不忍心再说了。
姜町拉着男朋友的手,忍不住为他分辩几句:“同志,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也是怕报警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个称呼成功打断了管理员的念叨,他干咳一声:“行,知道错了就行,那我们就先把人带走了,后续的事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处理。”
眼见几人被轻轻放过,那被兵哥押着的中年女人不甘心地大喊:“警察叔叔,不能就这么走了!他们不是好人啊!说什么好心人,带着那么长的刀,我看他们就是奔着抢劫来的!”
管理员停下动作:“什么刀?”
四把短刀已经被带到楼下藏起来了,现场只剩下几根钢管与烧火棍。
钟睿目露茫然:“是啊,什么刀?”
那女人崩溃大喊:“砍刀啊!老长一把的砍刀!一看就是沾过血的,他们打人的动作那么熟练,肯定犯过法,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被他们给骗了!”
她老公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见的,第一个冲进来的男人拿着一把一米长的大刀,差点就把我砍了!”
他故意说得夸张,却不知有时候越夸张的话越不容易取信他人。
女人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儿子和女儿:“你们俩说句话啊,是不是看到他们拿着刀!”
她儿子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是,是有刀。”
管理员看向旁边低头一句话不说的女孩,问了一句:“你也看见了?”
女孩呐呐道:“不、不知道。”太丢人了,她全程就没抬起过头。
管理员眯了眯眼,看向丛易行:“刀在哪?”
丛易行摇摇头:“没有刀。”
一旁的肖军走上前来,指了指地上的一堆:“要从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手中救人,我们确实是带了武器,但是都在这里了。他们说的一米长的大刀我没见过,不说我们来到白兰省时行李是经过检查的,就说一米长的刀去哪儿能买到?咱们国家的武器管制这么严格,连买个西瓜刀都要实名制,我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夸张的武器?”
钟睿指着那中年男人:“是啊,别的刀没见过,倒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被这个人拿着菜刀偷袭了,肖哥还差点被砍伤呢!”
管理员看向他口中的肖哥:“你叫肖军?”
“嗯。”
“当过兵吧?”站姿太明显了。
“是。”
管理员着重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其余几位努力摆出满脸正气的年轻人,对那中年女人咄咄不休的指控充耳不闻,只是问道:“兰吉县目前在招募自愿为人民服务的志愿者,我看你们这样热血的年轻人就非常合适,你们几个有没有兴趣去报名?”
几个人对了对眼神,没人说话。
钟睿笑道:“您高看我们啦,我们都是没有多大志向的普通人,要不是楼里有这种坏人威胁到了家人的安全,碰上别的事儿我们还未必敢上呢。”
管理员点点头,表示懂了。
中年女人和她的老公还在不甘地喊叫,管理员收起面上的和善,冷声道:“住嘴,再叫一声就把你们的嘴堵上!”
见她张嘴还要说话,管理员一个眼色过去,女人身后的兵哥就捂住了她的嘴。
见此,她老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不敢吭声了。
管理员决定先带着被兵哥押送的四人离开,406的几名受害人暂时不宜行动,随后他们会去县城联系救援车,将人带去医院治疗。
打开门,门外多了不少围观的人。
这些人早就听到了动静,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直到管理处来人了才敢出来。可惜人家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什么热闹都没看成,只听见门内有个女人在大喊大叫。
但这也不耽误他们留在楼道里窃窃私语,讨论的无非是发生了什么,死没死人。
守在门外的两个兵哥赶了几回,没赶走便也不再管了。
这位姓周的管理员以前应该是个领导,沉着脸的时候比面容年轻的兵哥更能镇住场面,他站在门口沉声呵斥:“站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
楼梯上的人很给面子,上上下下一通乱跑,看似走了,实际上脑袋和脚都藏不住。
管理员回身,与送出来的几个年轻人说道:“虽然是好心办好事,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听着他刻意提高的音量,几人都清楚他是故意当着楼里人的面替他们解释。
管理员走了,但留下了几名红袖章暂时照顾406的几人,门外还有两名兵哥守卫,姜町他们彻底放了心,也跟着下楼去了。
喊门的时候表现的熟稔,实际上丛母和王姐一家并不熟,顶多是带着孩子在楼下玩时碰到过几回,简单说过几句话。
被囚禁十天,受到的伤害和折磨远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无论身体还是心理,这一家人都需要专业医生的治疗。
是以她也没有硬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留下一些吃食,又从楼下拿了两双小孩的棉袜送上去,便算是全了情分。
只是回到家里还是不免唏嘘:“唉,作孽呀。”
丛父安慰她:“好在人还活着,只要能挺过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孙怀珍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家等待,心里忐忑的不得了:“没人受伤吧?”
“没有。”丛大哥揽住她,“别害怕。”
自家嘴笨的男人难得哄她一回,孙怀珍羞涩地抓着老公的手臂,“那就好。”
丛母感叹:“希望那些人带走就别再放出来了,楼里少了这样的坏人,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她看了一眼情绪不对的二儿子,故意拉着他说话:“是吧,阿行?”
丛易行眼皮都没抬,只是点了点头。
本该他说的话他不说,钟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干脆自己开口:“但是情况继续这么恶化下去,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我们还是要趁早做准备。”
丛父想起肖军的话,点头道:“是哩,也不知道楼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或者其他楼里还有没有同样的事情,只是暂时没被人发现?”
握刀的时候为了防止手滑,几个人都没戴手套。姜町将男朋友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着,见他始终不开口,只好说道:“这次的事应该也给管理处提了醒,他们说不定会找时间将几个区都排查一遍。”
丛大哥点头:“是,否则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兰吉外区很快就会乱起来,到时候可不好管了。”
他看了看弟弟,有些欲言又止。
从丛易行今天的一系列举动,他多少也能看出来一点,知道弟弟或许对应对接下来的情况已经有所计划。
可他也看出二弟现在情绪不好,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随着丛父丛母又感叹了几句,屋里短暂陷入沉默。
因为刚才做过饭,炉子里的火还没熄。一家人围炉而坐,橘红的火光映在脸上。
姜町看了看男朋友垂下的眼睫,和眼下被火光映照出的阴影,心中叹了口气,她拉着他站起身来。
“阿行可能是累了,我陪他回去休息一下。”
她看向钟睿,钟睿立马懂事地说:“我留在这儿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