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隔壁去吃午饭,丛母看到他们的样子,难免念叨:“瞧这一幅睡不够的样子,夜里去偷鸡啦?”
偷人了。
姜町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水喝,里面是丛母用菊花和金银花泡的茶。
她端起来还没喝,就被丛母一把抢过去,“你生理期快到了,不要喝这些寒凉的东西,叫阿行给你倒凉白开。”
寒凉……姜町感觉自己热得都要上火了。
她知道丛母现在养成了每天测温度的习惯,便问道:“阿姨,今天几度?”
丛母准备做饭,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个小时前就37度了。”
“天呐。”钟睿哀嚎一声,“那午后岂不是更热?好想开空调啊!!”
县里商店街没有卖空调的,他们家有空调也不敢装,能躲在屋里吹风扇,已经比那些连风扇都没有的人家好多了。
但还是热,热的人口干舌燥,连吃饭都不愿意吃热食,丛母这几天光琢磨着给他们做饭了。
前阵子她腌的泡椒很成功,今天中午她准备做个泡椒凤爪,搭配清爽的凉面吃。
当初丛易行从郊外的养鸡场弄来的一批冷冻鸡和鲜鸡蛋,鸡蛋他们经常吃,这批冷冻鸡却还没怎么动。
冷冻过的养殖鸡味道肯定没那么好,想做的好吃,在做法上就有讲究。
但厨房连台油烟机都没有,做调味重的肉食味道太大,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平时最多煮几个滋味儿寡淡的鸡腿加加餐。
丛母让儿子剪一些鸡爪下来。
皇太后的吩咐,谁敢不从?
丛易行放出一大盆冻鸡,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开始给鸡做截肢手术。
手术做完了还要给鸡jiojio修指甲。
修完趾甲又要焯水,焯水完还得给鸡爪去骨,这顿饭吃得也是十分费力了。
好在最后的味道不负众望,经过丛母妙手回春,鸡爪完全去除了鸡臭味,搭配上酸辣口的泡椒,脆脆爽爽的。
自己家做,骨头去的干净,大口大口吃也不怕硌到牙,一只鸡爪一口凉面,一家人轻轻松松干掉了一大盘。
吃完饭丛父边收拾边感叹:“咱们家太能吃了,还是得想办法开源啊。”
丛母怪他:“高高兴兴的时候,你又来扫兴!”
丛大哥提议:“阿行那里不是有蔬菜种子?看这天气也不像要突然降温的样子,要不然我们再种一批菜吧。”
孙怀珍说:“可是种出来的菜苦苦的,大家都不爱吃,二弟不是说它们可能是被土壤污染了么,吃了不会生病吧?”
“吃的人也不少,没见谁因此病了的。”
……
一家人说着话,外面忽然有人来敲门,是肖军来找丛易行。
丛易行走到哪儿总要带着姜町的,他们出去了,钟睿这个跟屁虫自然不肯落下。
看着三人出了门,孙怀珍笑道:“他们三个感情真好。”
丛父则琢磨着:“老二也到年纪了,可惜现在没办法给他们办一个像样的婚礼,总觉得亏待了姜町……”
丛母打断他的话,“赶紧刷碗去,坐这儿半天不动,怎么,你又想偷懒啊?”
孙怀珍站起来:“我去刷。”
丛母不让:“你坐着,你爸他天天不出门,光吃不动弹,老年人这样要搞坏身体的,就当让他运动运动了。”
孙怀珍和丈夫对视一笑,听话地坐了回去。
*
肖军是来找他们商议正事的。
昨天太晚了,许多话都没来得及仔细说。
比如病毒的来历。
丛易行自隔壁搬来两个小板凳,四人坐在302的客厅,集思广益。
短视频刷多了的钟睿猜测:“会不会是B国给我们投毒了?他们不是最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过前科的。”
肖军摇头:“估计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往严重一点猜,或许已经举国覆灭了。”
钟睿:“还有这种好事儿?”
说完他就被丛易行瞪了一眼,“不利于人类团结的话少说!”
钟睿冲他撇撇嘴,继续猜:“那是天外陨石携带的太空病毒?”
“这太科幻了,又不是在拍电影。”
“或者是外星人选中我们星球做试验场了?”
“……”
姜町忽然想到:“诶!之前高温不是导致冰川融化了吗?不会是上古冰川里的远古病毒吧……”
他俩一个比一个脑洞大,丛易行连忙止住这个话题:“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就算知道了病毒从何而来,官方都拿它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关于每个人身体里都含有病毒,只是多或少的这个说法,到底准不准确。”
三人齐齐看向肖军。
肖军道:“说这话的是那个老教授,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医院里的人对他都十分尊敬,像他这样的地位,没有确定的事应该不会随意下定论。”
“而且他是私底下和自己学生说的,可信度反而更高。”
钟睿问:“那他不是说了么,基地在研制针对这个病毒的特效药了,管它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大不了跟打预防针一样,每个人都来一针。”
丛易行提醒他:“但他也说,特效药研发出来之前,说不定人类都要灭绝了!”
“操。”钟睿搓了搓胳膊,“说得我都害怕了,这怎么办?”
听着他们讨论的肖军忽然说:“你们对基地的存在好像并不意外。”
“……”钟睿挠了挠脸,果然在熟人面前他们还是不够谨慎啊。
丛易行也没想隐瞒:“是的,我们前几天才知道基地的存在。”
肖军点头:“那个老大哥说过,二宝的症状虽然还处于初期,但只要症状一旦显现,就会在几个月之内达到重度。”
“尚未达到重度时,病毒有极小的概率传染,大部分是飞沫或□□传播,这个阶段只要面对病人时做好防护,一般来说身体强健的正常人是不会被轻易传染的。”
他顿了一下。
“而一旦达到重度,身体里的病毒就会随着皲裂溃烂的皮肤逸散到空气里,污染周身的一切,从而快速传染身边的人。”
丛易行若有所思:“如果每个人身体里面都有病毒潜伏,那么所谓的传染会不会其实是激活?”
“有这个可能。”肖军说:“这等于在我们的身体里埋下了一枚炸弹,只等某一天引线被点燃。”
“而引线,就是第一批进入传播期的人……”姜町接了一句,她不敢想象,如果大量引线被同时点燃,这个已然千疮百孔的世界,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肖军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所以,想要活下去,要么等待基地研制出特效药,要么……只能祈祷自己体内的病毒永远不会爆发,并且确保周边没有任何‘引线’。”
后一种几乎无法做到,但前一种……
肖军说:“虽然那教授说药物还在研制中,但我还是决定带着家人赶往基地,即使……即使不能为二宝求得更好的治疗延缓病情,起码在特效药出来之后,在基地附近的人能第一批使用。”
这可能是肖二宝唯一的希望了,姜町三人都能理解他的决定。
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可能而带着家人穿越千里,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做下的决定。
毕竟就连丛家人,自丛易行提议以来,他们也一直在犹豫。
肖军为了儿子能迅速做下这个决定,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从小没爹的姜町有些动容,但还是告诉他:“周管理员说了,路上可能会很危险。”
同样心生感慨的钟睿说道:“是啊,他还说最好搭官方的物资车去,但这太难了,物资车队的纪律非常严格,从基地出发之后,每辆车在到达目的地前绝不允许停下,并且卸货后立刻返回,全程不能让任何非跟车人员接触到车辆……”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茅塞顿开道:“官方这样要求,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病毒进入基地?”
肖军点头:“这说明基地那边对病毒的控制很严格,相信即便进入高度传播期,基地周边也会是相对来说更安全的。”
他话音一转,问道:“你们也想要去基地?”
钟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总觉得在肖军面前自己显得有点憨。
丛易行则直接承认了:“是,但因为路途遥远,太多未知,家里人还没完全同意。”
“你会和他们说明病毒的事吗?”肖军问。
“会。”丛易行没想瞒着家人,他们家虽然在他的要求下一直有在注意防护,但只有让家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行事才会更加小心。
肖军:“如果把我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他们,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同意了。”
不知是不是儿子的病带给他紧迫感,肖军如今说话直接了很多,也不拐弯抹角,很直白地问:“如果你们一家达成一致,决定要去基地……”
他盯着丛易行的眼睛:“到时候我们有结伴的可能吗?”
虽说要照顾妻子和一双儿女,但以肖军的身手和能力来说,在任何团队中都算不上拖累,更何况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有所拖累,他相信丛易行也不会拒绝他的。
但他之所以这样问,还是因为儿子。
发病初期不会轻易传染毕竟是他从同是病人的人口中得知的,而非经过专业人士的确认。
万一他们忌惮儿子的病情,又不好意思明说呢?
果然,他在丛易行的眼中看出了犹豫。
肖军眼神一暗,但还保持着体面,微微笑道:“没事,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你放心,来日在基地外相遇,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的情义。”
他接受的太快,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但他不知道,丛易行的犹豫并非因为二宝的病情,而是另一个不能诉诸于口的原因。
如果只有他们一家人上路,中途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还有空间作为后盾,并且空间的存在可以让他们赶路时省去许多外在的负累。
但要是带上了别人,一路上他们不光要携带众多行李,遇到事情了也只能硬抗……
他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姜町和家人的安全考虑。
“抱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