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下铺好了床,他躺下试了试,角度刚刚好,遮光帘不拉上的情况下,一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一片四周空旷,从这个高度能看出很远很远,他满意地脱掉裤子,只穿了条裤衩躺平在床上。
下午那会儿拆光伏组件时背对着太阳,低头时露在外面的后颈被阳光晒得有些疼,还是吃晚饭时被丛母看见了他才知道,居然晒红了一片。
心里想着下次要做好防晒,怕把脖子蹭破皮的钟睿转了个身,变成面朝窗户的侧躺姿势。
今夜月光明亮,他有心想拽几句描写月亮的诗,但因为被短视频荼毒太深,半天也想不起来一句正经诗句。
最后只能文绉绉地念道:“床前明月光,低头思故乡,举头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蹭地坐了起来。
“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不能安生睡觉?”躺在他对面床铺的丛易行不耐烦道。
只见钟睿趴在窗玻璃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人啊,阿行,有人!”
丛易行蹭地站起来,只用了0.1秒就出现在钟睿身后。
他的动作令车子一阵轻微的摇晃,车尾已经进入睡眠的丛父砸了砸嘴,翻个身又睡沉了。
两个脑袋凑在同一块玻璃前,丛易行顺着钟睿指的方向,看到很远的地方被月光照出几个小小的黑影,还在移动。
打头的黑影头上射出一道光,一看就是戴了头灯的人!
虽然距离挺远的,但钟睿还是有些担心,“是不是得把车收起来啊,这些人不会往这边来吧。”
丛易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走的应该是一条小路,中间有一大片荒地,既然都走小路了,就不太可能会横着穿过来。”
“大晚上的,咋还有人在赶路啊。”钟睿搓了搓胳膊,“这荒郊野岭的,看也看不清,还说不好是不是人呢……”
丛易行:“可能是从县城出来的,晚上赶路应该是因为白天气温高。”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小朵云挡住了月亮,光线变暗后看不清了,丛易行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对钟睿道:“你要是睡不着,就多盯一会儿,看看他们往哪边去了。”
“谁睡不着了?我睡得着!”
钟睿嘴里嘀咕着他们夫妻俩是如何如何的压榨自己,眼睛却始终盯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天上的月亮重新露出头来,月光似乎比刚才更为明亮。
钟睿视线向右挪移,重新找到了那几个小黑点儿,看着看着,他忽然说:“狗行,不太对。”
丛易行自然是没睡着的,坐起来问他:“哪里不对?”
钟睿挠了挠头,困惑道:“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我怎么觉得……那是肖哥他们啊?”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你来看看。”
丛易行只好重新起身走过来,钟睿指着其中的一个小点儿说:“你看,这个小黑点儿比别的都胖,看起来像章怀。”
丛易行:“……看不出来。”
“好吧。”钟睿换了一个指,“那这个呢,虽然看不清楚下半边,但我总感觉有个矮矮的小人儿跟着他,会不会是大宝儿,或者二宝?”
这太难辨认了,看位置起码有两公里远。
丛易行说:“疑似小孩的先不说,数一数大人有几个。”
“123……7、8……”钟睿激动地喊出声来:“11个!”
这下连丛易行也不能淡定了,肖军他们可不就是11个大人带两个孩子吗?
两人面面相觑,钟睿听到车尾丛父翻身的声音,他压低了嗓子:“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
以他们俩的脚程,走快一点肯定能追上对方,但问题是,那些人真是肖军他们吗?
万一不是,两个人贸然冲过去肯定不行。
丛易行道:“别开手电,我们跑快一点,绕到他们前面先观察一下。”
“好。”钟睿每次要搞事的时候都贼精神,当即套上裤子和鞋就准备走。
丛易行说:“还是得和我爸说一声。”
“对对对,不然老头儿半夜醒了看不到人,别给吓坏了。”
丛易行给了他一拳。
这个人有事喊干爹,无事就变成老头儿了,没礼貌!
他走到车尾把他爸喊醒交代了一声,两人下了车,他又走到货车边上。
“你不会还要和姜町说吧?等下把她们全吵醒了。”钟睿说。
“不说,我拿点东西。”
丛易行自空间里拿出复合弓递给他。
钟睿接过,感动地都要流眼泪了,摸着弓身小声念叨:“我的好宝儿,时隔几个月,爸爸可算再次见到你了。”
丛易行自己拿了一柄短刀,又往腰间插了一些别的工具,随后两人沿着大路往前走。
钟睿看着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丛易行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这弓……你真会用吗?”
“那当然!”要不是急着赶路,钟睿都想当场给他演示一下。
“那下回教教我。”
钟睿背着弓,颇为防备:“就这一张弓,你不会想跟我抢吧?”
“不跟你抢。”丛易行被他气笑了,“技多不压身而已。”
“好啊,让我教你也行,你先提前叫一声师父来听听!”
离车足够远了,丛易行加速跑起来,对他道:“可以叫,但你要跑得过我才行,毕竟我不需要一个废物师父。”
“好哇,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实力!”
钟睿奋力追了上去。
第210章 接头
虫鸣因人类冒昧的打扰而暂停。
草丛里被惊动的一只甲壳虫爬上脚背,钟睿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敢动弹。
十分钟前他和丛易行顺利绕到前方,弯着腰在在小路两边的草丛中埋伏了起来。
眼看那领队的头灯射出的光线越来越近,钟睿的心跳越来越快,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多亏这附近的野草茂盛,让半蹲着的他也能完全隐入其中。
拉弓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对面的丛易行一定也握紧了刀。
如果对方不是肖军等人,他们不会主动出去,但如果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手里的武器就是他们的倚仗。
随着人越走越近,脚步声传进钟睿的耳朵,他仔细听着,能分辨出有的脚步沉稳有力,有的却虚浮散碎。
一片草叶被风吹着拂向他的侧脸,叶片边缘的锯齿摩擦着脸上的口罩,发出细碎的声响。
脚步声更近了,钟睿试图透过草叶间的缝隙进行辨认。
还不等他看清为首那人的身影,路对面的草丛里,丛易行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短刀已收回腰间,率先向来人打了声招呼:“孙吴。”
小路上被他吓了一跳的人们顿时停止了慌乱,下意识往路边躲闪的孙吴动作呆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丛哥?”
丛易行拉下脸上的口罩,任由对方头顶的光线照在他身上,几秒后又重新戴好。
他从草丛中间走出来,这时钟睿也已经直起了身。
孙吴的头灯又往他身上晃了晃,喊了一声:“钟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光他不解,渐渐围上来的一群人都满是不解。
丛易行和背着二宝的肖军对上视线,“听说你们中有人病了?”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个拉肚子的人,是章怀。
他问:“怎么回事?”
章怀拉了两天本就虚弱,能撑着赶路已是勉强,刚才被丛易行一吓,这会儿双腿还是软的。
他靠着女朋友的肩膀,苦笑道:“都怪我不听话,明知道河里的水不干净,还非要去洗那个澡。”
董晓蕊替他解释:“胖的人本来就怕热,他也是实在热得忍不了了,明明都用净水片净化过了,只是简单冲洗一下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中招了。”
“只是拉肚子?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董晓蕊说:“本来昨天有些低烧,不过肖哥跟人换了药,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钟睿不敢置信道:“你们出发时连药都没带??”
“带了。”一个女声说:“只是不太对症,这种细菌感染得吃专门的抗生素类药物。”
钟睿看向说话的夏兰,发现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包头的布巾下摆有明显被汗渍浸湿又风干后留下的白色痕迹。
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皆是如此。
这也太惨了。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看向自家好兄弟,带了点询问的意思。
但丛易行并没有看他,他正看着肖军,问他:“都这样了还要连夜赶路,是在县城遇到什么了吗?”肖军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一旁的高桔忽然带着哭腔说道:“本来可以在县城休息两天的,都怪我……”
原来她因为太爱干净,每天都要省出一口水来擦脸,结果因为太干净了,露出的漂亮脸蛋儿一下就吸引了本地的一个地痞流氓,那人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本来好心收留他们的旅馆老板也不敢招惹。
好在那老板心善,白天暂时替他们挡了回去,直到夜里才劝他们赶紧离开。
所以才会有让章怀拖着病体连夜赶路的事。
孙王已经和雪娇确认了关系,不免要站出来维护女朋友的小姐妹,替她说话:“都这种时候了哪有这么好色的流氓,说到底还是看我们是外地来的,又带着这么多行李,这个县城的生活同样不好过,他们估计好色是假,图财为真!”
“好了。”肖军止住了义愤填膺的孙王,已经发生的事情多说无益,好在他们没和对方起冲突,否则如果有人受了伤,接下来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