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被抓
从钟睿发现对方到他们走到近前,至多不过三分钟的时间。
眼看当头的人举着枪靠近,丛易行小声对站成一堆的家人说道:“不要反抗,看他们要什么,只要不伤人,别的都不重要。”
那群人站在了十米之外,最前方举枪对着他们的男人身形魁梧,但因包着脸,看不到长相与具体年龄,只能从声音猜测他三十五岁上下。
他操着一口方言极重的口音说:“双手举起来,靠墙蹲下!”
公路上没有墙,但侧面有近乎垂直的山壁,几个人听话地举起双手,排成一排靠着山壁蹲下,丛善杰被父亲捂着嘴,吓得小脸煞白。
趁着那领头的带人去检查他们的车,丛大哥小声在儿子耳边叮嘱:“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二叔会魔法的事,听到了吗?”
丛善杰呜咽两声,因为嘴巴被捂着,只能点头。
丛大哥犹不放心,但是因他刚才的小动作,已经有人看了过来,他只好咽下喉咙里的话,只希望儿子能守住秘密。
那领头的绕车一周检查了一番,回来后对着他们说道:“车不错,我的了。”
“是是是,你、您喜欢就拿走。”丛父赔笑道。
那人隔着头巾用枪托挠了挠头,慢悠悠地在他们身前踱步:“就是里面东西有点少,我看车顶还有太阳能板,怎么没有配套的机器?”
丛家人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丛父嗫嚅道:“这……”
钟睿脑子转得快,立刻答道:“路上捡的板子,没找到机器,放车里占地方,就先装上了。”
“是嘛?”那人又问:“那你们这么多人,车里怎么没多少生活用品啊?”
钟睿回答:“生活用品还得花钱买,现在也没有条件讲究这个……”
持枪男一把拉下他脸上的口罩,掰着他的下巴看了看:“我看你打理的挺干净的嘛,这还叫没有条件?”
钟睿只恨自己太讲卫生,但他知道对方有意找茬,自己无论如何回答他都不会满意,只好赔着笑,缩着肩膀装出一副胆小的样子。
他身旁的丛易行知道不能让对方一直问下去,主动开口道:“这位……老大,我们只是路过的,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冒昧打扰是我们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您要是还看得上眼尽管带走,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天灾不断,生存艰难,大家都只是想活命罢了……”
那人哈哈大笑,引得身后的人都笑了起来,还有人叽里咕噜说着他们都听不懂的方言。
过了半天,那魁梧男才收起笑,对着丛易行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道:“小兄弟说话文绉绉的,我一个大老粗可听不懂,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们只求财,不图命。”
一家八口,起码七个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魁梧男就把目光转向旁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姜町。
他眼神猥琐地在她只着短袖短裤的身体上流连一番,忽然点了点她和孙怀珍,对丛易行说道:“其实我对你们的车没什么兴趣,这样吧,把车里的物资留下,再把这两个年轻女的留下当人质,我就放你们其他人离开,怎么样?”
丛易行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丛大哥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不行!”
那男人瞬间往后退了一步,他和另一人手里的枪也举了起来,其他人更是把武器都对准了这边。
丛易行举着双手,在枪口前缓缓站起身来,他语气还是温和的,试图商量:“您说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的嫂子,一个是我的妻子,都是我最亲密的家人,请恕我不能同意。”
“如果真的需要人质的话,请把孩子、女人和老人放了吧,我们兄弟三个愿意留下当人质,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离开的人一定不会去报警的。”
另一个持枪的长发扎小辫的男人呲笑一声,他的普通话更标准一些,对着丛易行说:“你以为老子怕你们报警吗?别说警察了,就是你请了部队来,老子也不怕!”
两人身后的一群人又鼓噪起来,丛易行垂眸和钟睿对视一眼,暗暗观察四周环境,试图寻找脱困的方法。
口音重的那个持枪人很是敏锐,立刻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勒令他蹲下。
“别想着逃跑,在这大山里头,就是我放了你,你他妈也跑不出去!老子好心好意跟你商量,你居然还想跑?”他说着啐了一口,示意身后的小弟:“把他们给我绑上!”
“既然争着当人质,那就都别走了,一起带回去!”
“老二,你去开车!”
那小辫男便点了两个人和他一起去开车。
货车要找到错车道才能勉强调头,眼见老二倒着车渐渐远去,魁梧男一挥手:“走!”
*
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粗糙的绳索摩擦着皮肤。
因为事发突然,车厢里的几人都只穿着睡觉时的短袖短裤,除了脚下的运动鞋外,全身基本等同于没有防护。
他们被这群强盗驱赶着踏上一条下山的小路。
说是路,其实只是在丛生的杂草里面踩踏出的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两侧半人多高的荒草不停拂过姜町裸露的大腿和胳膊,很快就划出一道道白痕,有些草叶过于锋利,划过的伤口处还渗出了血珠。
她向来怕疼,本该被疼哭了,可如今却完全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只有深深的愤怒。
丛易行因为惹了那领头的不高兴,被他拽到了最前面,走得稍微慢一点都要挨上一脚。
姜町看着那领头男人一次又一次将男朋友踹倒,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的腿给剁下来!
在她身后是丛母,丛母的后面是孙怀珍,她们三个女人被安排在最后方,再后面只有两个人看守,估计对方看她们细皮嫩肉的,并不觉得几个女人有独自逃跑的能力。
小径很陡很长,一直蜿蜒到百米高的山崖下,但到了下面还没完,这群人驱赶着他们,沿着山壁走了很远很远。
起码走了一个多钟头,途中经过一个半山腰时,姜町透过侧面两座山之间的山坳,看到远方有建筑的影子。
按照方位来看,应该是那个山中唯一的小县城。
她猜测这群人或许是来自县里的。
脚下的路很崎岖,手被绑在身后多少有些影响平衡,姜町一路摔了好几跤,不光膝盖磨破了,背在身后的手腕也被绳索勒出了血痕。
她体力一向不好,几次三番下来又一次摔倒时差点爬不起来。
身后的丛母连忙想上前帮她,可她自己双手也被绑,根本没办法扶起姜町。
前方盯着丛父的一个青年男人见状走过来,动作粗暴地把姜町从地上拉起来,还顺便在她裸露的大腿上摸了一把,激得姜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离得很近,姜町盯着他黝黑的脖颈,幻想匕首从空间里忽然出现在他脖颈处,一刀扎进去,冒出滚烫的鲜红。
但她很快垂下了眼。
她不敢。
除了开车离开的三人,对方一共还有二十人,个个都是身材精悍的青壮年男人,即便她能杀掉一个,除了惹怒他们外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好在对方似乎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不图命,否则直接就地杀了就是了,何必要费劲把他们带回去。
只要活着,就能等到转机。
姜町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别着急,别着急。
她不知道,走在最前方的丛易行也在这样告诉自己。
这一路他走得很稳,却总是被那持枪男故意针对,时不时就要从背后踹他打他。
再次被枪托砸了一下后背,这一下砸到了肩胛骨,剧痛令丛易行咬紧了牙,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脚步都不曾顿一下。
他觉得很奇怪。
哪怕那领头的极力模仿当地口音,但他还是有种直觉,这个人一定不是当地人。
这伙人中是有当地人的,他和他们无论是露出的眼睛和额头,还是体态和发音方式来说,都很不同。
和他相比,另一个拿枪的小辫男虽然普通话更标准,却更像是本地人。
丛易行不知道对方如此伪装的原因,但他一路都在仔细观察,试图寻找到一线转机。
持枪男一路叽里咕噜和他的小弟说着话。
另一个被他称作二弟的人带着两个人在公路上慢慢倒车,丛易行回忆着来时的路线,猜测他们会从哪个位置把车开下来。
直到这时他心里想的也只是如何带着家人逃跑,他不知道,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姜町刚才已经想杀人了。
他心中睚眦必报的小猫,可不是只会对他伸爪子。
半个小时后,前面出现一条两侧都是山壁的狭长通道,走过去之后,一条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汹涌澎湃,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壁峡谷,肉眼看去根本没有路。
就在丛易行思索他们如何过河时,那领头男吹起了口哨,口哨声暗含规律,大约三十秒后,几个人影从对面十几米高的一块巨石后走出来,他们拿出两卷绳索,固定好后将其中一头绑上石块投掷过来。
领头男让几个小弟先过去。
绳子绑在腰上,绑好后对面的人便合力将人拉过去。
中途人吊在湍急的河水上方,到达对面时还要小心调整姿势以防撞上山体,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安全。
丛易行担忧地往后方看了一眼,小朋友被绑在大哥背上还好,但姜町怕高,母亲又怕水,她们一定很害怕。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吊拽过去,怕水的丛母还在安慰姜町和孙怀珍:“没事的,闭上眼睛不要看,过去也就一分钟的事。”
孙怀珍紧张得下嘴唇都咬破皮了,她小声说:“妈,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
或许肖军久等他们不来会察觉不对吧,但他又不知道他们的路线,近千公里的路,哪里能精准猜到他们在什么位置遇到的危险?更甚者,他有独自来解救的能力吗?
寄希望于官方的话……官方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早已焦头烂额,会为了几个普通人出动人力搜寻吗?
尤其在这样的连绵的群山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丛母没说话,孙怀珍强忍一路的眼圈终于红了,趁着后面的两个强盗没注意,姜町悄悄安慰她:“我们可以自救……总之,别害怕。”
“嗯。”孙怀珍轻轻点头,想到二弟那神奇的能力,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希望。
过了河,又是一段曲折难行的山道,不知横七竖八地拐了多少次弯,脚下终于出现一条貌似人为开辟的山路。
顺着山路爬到一座山的半山腰,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后方的山体上出现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处守卫的人早已接收到暗号,见到来人也不奇怪,高兴地和这群人打着招呼,说的还是方言。
最前方的丛易行冷静了一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住在山洞里!
他不由回头看了女朋友一眼,可惜姜町正低头看脚下的路。
如果只是普通房屋,以姜町的能力,只要选择一个对方守卫松懈的时机,逃跑成功的机会很大。
可是这山洞……她的能力还能起效吗?
山洞的洞口不大,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洞口处有十几米都是原始未经雕琢的石壁,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洞穴。
但走到尽头向左一拐,过了一个狭窄的石缝,便发现里面还有更为广阔的空间。
其中道路曲折,两侧渐次出现许多不规则的小型洞口,能看到有人自其中进出,像是一条走廊两边设立的许多房间一般。
洞里光线很暗,隔好几米才有一盏灯挂在墙上,看那细弱的火苗和老旧的玻璃灯罩,感觉像是几十年前的物件。
姜町跟着走了一会儿,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眼睛才瞥到两侧石壁上有着和普通岩石不同的纹路。
她用余光细看,发现那像是人为雕刻的壁画,线条流畅花纹古拙,只是因为褪色,看不出具体内容。
风齐高原距离她的家乡太过遥远,姜町对这里了解不多,但她知道,这是一个人人都有信仰的地方,许多年前,这里的人因信仰而凝聚成国家,统治者们也以信仰统治百姓。
规模如此大的一个山洞,会是曾经山民们祭祀神明的地方吗?
容不得她细想,在拐过几道弯之后,走在最前面的丛易行停了下来,被拽着他的人一把推进了一个门洞。
“老实点儿!”推他的人重喝一声。
只有他一个人被推进来,其他人还在继续往前。
要把他们分开关押?
丛易行站稳身体,立刻回头看向门外。
还好,走在后面的姜町路过门洞时微微弯腰往里面看了看,两人对视一眼,丛易行用口型对女朋友说:“逃。”
他错估了对方,本以为只是个不成器的小型犯罪组织,直到看到他们的过河方式,他才明白这群人有多么谨慎。
因为山路太过复杂难行,他担心路上反抗即使成功也逃不出多远,所以才打算等到达对方大本营后再计划行动。
谁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居然是这样一个石山内的洞穴,在这种狭窄且仅有一条通道的洞穴中,对方的人数也远超他的想象,此后逃跑的难度简直比路上高了一万倍!
丛易行无比悔恨,恨自己为什么路上没有当机立断。
但此时顾不得许多,分开关押的举动让他连女朋友会被带去哪里都不知道,万一她遇到危险……他是在告诉她,必要时候她可以抛下他们独自逃跑,一定不要犯傻。
但她会听吗?丛易行不知道。
那领头的留下一个除了他之外身材最为健硕,手里还拿着一把斩骨刀的人看守丛易行。
随后,几乎每经过一个门洞就往里面推进去一个人。
因为丛大哥抱着儿子不松手,所以他们父子俩被关在了一起。
依次关押了丛易行、钟睿、丛大哥、丛父后,轮到了几个女人。
姜町本以为下一个就是走在最前面的自己,没想到对方略过她,直接把丛母和孙怀珍推进了同一扇门内。
后面再路过门洞,对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姜町只好一直跟着走。
她很快明白了男朋友的意思,此时脑中不停盘旋着各种自救的方案,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对她做什么,大约又前行百来米后,出现了一扇一人多高的门。
不是关押丛易行他们那种栅栏式的圆木门,而是带老式旋转门把手的铁门。
此时他们身后已经不剩几个人了,领头的魁梧男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打开门把姜町推了进去,呲着一口大黄牙对她露出一个非常恶心的笑容之后,就准备离开。
姜町忍着恶心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站在门内问他:“我的手快断了,能不能把绳子解开?”
此时已经深入了他们的大本营,大概觉得她一个女的折腾不出多大的动静,对方居然真的替她解开了绳索,虽然中途摸了她好几下。
看着门外等待的几人,姜町忍了。
绳索解开,那男人对她说:“你乖一点,才能少吃苦头,否则……”
姜町装作被他吓到的样子,脚下后退两步,头也低了下去。
实则是因为他嘴太臭,熏到她了。
见她胆子这么小,男人和他的同伴哈哈笑了几声,从外面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听声音,应该是往更深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