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轻响之后,房间内陷入安静。
赶在罗辉的脑袋砸到她脸上之前,姜町伸手抵住,感受着对方脸上粗糙且油腻的触感,她恨不得当场截肢给自己换一只新手!
下一刻,浓稠的血液混合着脑组织涌出,随着第一滴液体落在她颈部,姜町立刻使出全身力气,将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罗辉的身体翻倒进床里侧,砸出沉重的闷响。
姜町整个人都在抖。
她颤抖的手试图抹去脖子里的液体,却越抹越多。
“呕。”她一扭头吐了出来。
各种怪异难闻的腐臭混合着血腥味儿,熏的她快要窒息。
“唰——”衣柜中传来背板被推开的细微动静。
这声音成功唤醒了姜町,她飞快从床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打开了柜门。
一个脑袋从背板后钻出来,看到丛易安两颊凹陷的脸,和他眼中的关切时,姜町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这才发现,丛易安刚才根本没有关掉柜子后方的金属门,他一直在!
汩汩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沾到的血污,她咬紧牙齿不肯张嘴发出声音,但喉咙中还是溢出憋不住的哽咽。
丛易安在这双泪眼的注视中钻出柜子,他抬起手,又想到自己的手脏,只能无措地看着她。
两个蹲着的人面面相觑,丛易安最终还是隔着衣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道:“已经过去了,别怕。”
姜町没有怕,她就是觉得恶心。
太恶心了,她从来没被这么脏的东西碰过,又臭又脏,简直比掉进粪坑还令她崩溃!
见她咬着牙渐渐止住泪,丛易安明白,哪怕外表看起来娇弱,但她实际上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没有说话,起身后绕过她走到床边,先谨慎地拿床单捂住罗辉的口鼻,随后才按在他颈侧检查。
片刻后,他用床单擦了擦手,转身道:“死透了。”
太好了,姜町下意识咧嘴,但一想到自己脸上还粘着对方的脏血,她立刻抿紧了唇。
丛易安走到门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一分钟后才走回来,对姜町说:“你……最好能发出一些声音。”
姜町已经趁这一分钟拿出酒精湿巾擦干净了脸。
“什么声音?”她抽出新的湿巾擦着脖颈上的污物,问道。
丛易安脸有些红,但还是提醒道:“就是那种……那种声音。”
看他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姜町恍然大悟。
但她实在做不到,最终只能一边擦拭自己,一边发出一些“唔唔”“放开我”“X你XX”之类的骂声。
“……”太尴尬了,丛易安只好不停在房间里走动,以防自己的存在令姜町感到不好意思。
他同样看到了桌斗里的笔记本,翻开之后,他本来还有些薄红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尤其看到对方的记录截止到3月22……那是运输车队遇袭的前一天,随后他和队友就因受伤,而被这群伪装成从县城出发到來城寻找食物的畜生给骗了!
对方装作热情地抬着他们去县城治疗,却在半路故意将他们五人分开,然后逐个击破,最终夺走了他们的枪,还把他们关进了山洞里。
他在队友的掩护下逃入密道,却因眼睛受伤而高烧昏迷,等他再次醒过来时,队友们都已经被……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攥住略显空荡的裤腿,拿着笔记本的手却不敢用上一丝力道。
这是这群畜生作恶的罪证,他要把它保存好,带回基地去。
“可、可以了么……”姜町为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丛易安转身,把笔记本交给姜町,拜托道:“请你一定要收好它,如果我没能回去,你要把它交给基地军方,告诉他们,我和队友的尸骨,都在这里。”
姜町接东西的手一顿,她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要交你自己交。”
“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这里不光有你战友的尸骨,还会有这些恶魔的尸体。救出大家后,我们要把这些恶魔全部杀死在这里,一个都不能放跑!”
她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丛易安没有打击她,虽然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转移话题:“接下来该想想怎么救人了。”
姜町看了一眼门口,对他说:“这畜生死之前遇到了负责做饭的人,他和对方说不去吃饭了,所以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了吧?”
丛易安点头:“罗辉性格反复,外面很多人都怕他。加上这深处只有两三个房间,就住了他和老佃,没有事轻易不会有人过来。”
“那个佃老板呢?他会不会过来找罗辉?”
“应该不会,佃老板要维持形象,轻易不会从房间内出来。”
“维持什么形象?”
“神最虔诚的信徒。”丛易安给出了姜町难以理解的回答,随后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佃对这里面的许多人具有特殊意义,我们如果能把他绑了,说不定能用他把我哥他们换过来。”
姜町没有任何犹豫地问:“怎么绑?”
丛易安说:“你跟我来。”
他本想让姜町帮忙把罗辉的尸体藏在床下,但姜町觉得不保险,她忍着恶心把尸体连带着床上被血浸湿的褥子一起收进了空间。
丛易安没想到她的特异功能还能这样使用,不由有些惊呆了。
姜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丛易安回过神来,按亮她给的手电筒,两人顺着暗门回到了密道里。
从两人相遇的密道再向前走十米,通道忽然拐了个U型弯,朝后方延伸。
丛易安边走边向她介绍:“我不是从罗辉的房间进入密道的,当时我和队友被关在一起,他们看我伤得严重,本想先拿我开刀……”
“我的战友拼死护着我,让我逃了出来,但这里面曲折幽深,我一时间跑不出去,只好随便找了一个有门的房间。”
“那刚好是他们存放粮食的地方,我在里面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无意间打开了柜子里的密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石室以前是用作祭祀的,只是里面原本的很多东西都被他们抬出去扔了,那个柜子因为太大搬不出去,才留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密道存在……等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
和外面的通道不同,密道里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条岔道,为防迷路,姜町边走边往地上撒着什么东西。
丛易安用手电筒往后照了照,发现她撒的是黄褐色的泥土。
他忍不住问:“你那个空间到底有多大……怎么连泥土都有?”
姜町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之前有一次开发空间新技能时收进去的土块,本准备以后用来种菜的,谁知冬天气温实在太低没用上,等到后来天气回暖又分到了地……再后来,她知道就连泥土中都含有污染,种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就一直留在里面没动过了。
走着走着,姜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密道一共有几个入口呢?会不会阿行他们被关的石洞中也存在密道入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救人就变得简单多了!
可惜丛易安立刻浇灭了她的幻想,他说道:“这几个月里,我已经一寸一寸把密道全部探索完毕,每一个岔道我都走过,最后也只发现三个入口。”
无需姜町询问,他继续说下去:“除了罗辉房间和我进来的那个入口外,另一个应该在老佃的房间里。只有这三个房间是有铁门也有柜子的石室,其他人住的那种石洞多是天然形成的,里面要么空间狭窄逼仄,只能住下一个人,要么空间非常大,不适合居住……”
说话间,他带着姜町走出了近两百米,曲里拐弯的通道终于出现了尽头。
随着他在墙壁上一番操作,石道尽头出现了一道一米高的矮门,姜町走在他身后,跟着他弯腰钻进去,一抬头就被晃了眼睛。
十平方左右的石室里堆满了半屋的金银珠宝,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名为财富的金光!
丛易安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一般低声说道:“这个石室外面就是他们以前存放粮食的地方,但由于经常丢失物资,他们早已把粮食挪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早已恢复清明的那只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雾,满眼的红血丝像是他流出的血泪。
“后来……那里变成了屠宰场。”他轻声说。
姜町看到满地金银财宝时刚露出的一丝喜色也收敛了,鼻尖仿佛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沉默片刻,丛易安率先恢复过来,故作轻松道:“那群人守着宝藏而不自知,我一直怕便宜了他们,现在好了,嫂子你有这样的神通,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姜町有些结巴:“我、我都,都带走吗?不、不留一点给国家?”
丛易安捡起地上一块巴掌大的镂空金饰递给她:“算了吧,这些东西藏在这里,来源未必干净,也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那时候这里还不一定属于华国呢,宝藏嘛,谁找到算谁的。”
他话音一转:“不过嫂子如果不想要,愿意上交给国家的话我也支持。”
不想要?谁会不想要?
其它古董珍宝先不说,光这些金子就值多少钱了?傻子才不要!
姜町顿时不再客气,两手一挥,不过十几秒便将地上的东西搬了个干净,刚才还无处下脚的地面顿时清爽起来。
“因为是屠宰场,近期没有抓到‘肉猪’的他们很久不曾来了,我们可以由这里出去,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但……”丛易安有些犹豫:“你要不要先闭上眼?”
姜町摇头。
她脸上的口罩在赶路途中掉了,此时她重新拿出两个口罩,和丛易安一人一个。
随后她把空间里钟睿的那些武器都拿出来,让丛易安挑选。
丛易安选了弓,他尝试拉弓找回手感,虽然细瘦的胳膊因用力而直颤,但他仍旧稳稳将弓拉满,对她说:“我们躲在暗处,用远程武器有优势。”
“你不是很久没吃饭了吗,还能拉弓?”姜町有些担心。
“我是长期少量进食饿成这样的,实际上真正断食的时间是三天前,所以样子虽然恐怖,但不至于完全没有力气。”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如果没遇到姜町,他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但是遇到了姜町,又代表家人都在承受危险……
“唔。”姜町还在挑选自己的武器,她问:“你在通道里没办法加热食物吧?偷来的都是速食吗?”
“不是。”丛易安垂眸,时隔许久再次得到这样类似家人的关怀,他几乎有些难以承受了。
“他们的粮食都是从本地人那里抢来的,米面为主,虽然无法加热做熟,好在都是粮食嘛,生吃一开始是不太舒服的,胃里难受,但后来习惯了,就很少不适了。”
姜町骤然看向他。
她难以想象,居然有人靠着生吃米面、喝石头里渗出来的水存活了几个月?!
这得拥有多么非人的意志力啊!
“你……你受苦了。”
丛易安因缺少营养而松动的牙齿忍不住咬住下唇,缓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苦,为了找机会出去,为了给战友们报仇,为了再次见到家人……”
这个今年才刚满二十四岁大男孩儿,在家人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着如此沉重的痛苦。
姜町眼中又有泪水在打转,但此时的心态与杀死罗辉时却完全不同。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但很快,随着姜町一声惊叫,密室内近乎凝结的空气又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