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过人家都说了救援船不管接,难道要自己游过去吗?”
“划船去呗,我昨天就看到小区里有人划船从外边回来,也不知道哪里弄的?”
“先不管怎么去,关键你们知道安置点在哪吗?”
冲锋舟上有人没忍住,同样哑着嗓子回答:“最近的安置点在新茂大厦,A-E座都有接收点,安置点不排斥自行前往,但要有充足理由。”
“那也挺远的,不过这雨都停了,我看这消息是用不上了。”
“人家也是好心才告诉你……”
……
一楼的住户只有那么多,上午不到十点,景乐小区的转移就进入了尾声。
刚才小区里人多还不明显,随着救援船队撤离,17号楼下的荧光色游船变得十分显眼。
对面的楼栋中有人高喊:“喂——17号楼下的船是谁家的,能借用一下吗?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姜町几人刚把脑袋从窗口收回来,这下又伸过去张望,想看看是谁这么厚脸皮。
钟睿低声抱怨:“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丛易行迅速定位到喊话那人所在的窗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17号一单元的楼上有人呛了回去:“你怎么不让刚才的救援船搭你一趟,这船我们自己这栋还要用呢!”
姜町三人:“……坏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有人边下楼边问:“楼下的船是谁家的,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
“好像是二楼的吧?”
“二楼不就住了一家吗?去问问看。”
片刻后,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外面的人说话彬彬有礼:“你好,能开下门吗,有点事想和您家商量一下。”
第69章 借船
门外的敲门声不依不饶。
门内姜町三人对视一眼,钟睿又忍不住说脏话了:“草!”
姜町在丛易行的眼神示意下走进卧室,轻掩上门,特意留下一条缝隙。
她透过门缝看到丛易行带着钟睿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满了人。
姜町听到丛易行的说话声,声音冷淡:“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听着三四十岁的样子,无视房屋主人的冷淡,语气热情道:“你好你好,是这样的小兄弟,听说楼下那艘船是你家的,我们呢,就想着能不能借用一下。”
“你看外面这水都一米多深了,大家没有交通工具,想买个菜什么的也去不成呀!好在咱们这栋楼里居然有船,比小区里其它栋要幸运地多,起码不用困在家里饿肚子了是不是,你看……?”
丛易行语气依旧冷淡:“你听谁说的?”
对面:“啊?”
钟睿接话道:“他是问,你听谁说这船是我们家的?”
门外静默一瞬,没人说话。
片刻后另一道稍微年长些的男人声音开口,语气有些不满:“甭管谁说的,你就说这船是不是你家的,借不借吧!”
钟睿本就不高兴,这下直接被激出了火气:“是我家的又怎么了,我不同意,你还想强借?”
两人争执几句,先前说话的男人又出来打圆场:“哎哎,大家说话别这么冲!都是一栋楼的,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很正常的嘛,我看这两位兄弟虽然年轻了一些,但看着就不是那种冷漠的人,是不是?”
一道年长女声接话道:“是啊,都说现在年轻人素质高热心肠,咱们好商好量的,人家又怎么会不通情理呢?”
中年女人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又一道年轻女声温温柔柔地开口:“都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家里还有个孩子,才一岁多,孩子喝的奶粉不太够了,前两天下大雨我也不敢出门,好不容易今天天晴了,拜托你们把船借我用一下,不会用太久的,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呀……”
……
一群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难处。门内的两个年轻人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钟睿还有些不服:“说是有商有量,你们的商量就是围着人家家门咄咄逼人?”
眼见人群又要躁动起来,丛易行当机立断阻止对面开口,沉声道:“借可以,但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首先,这船只限我们这一栋楼的人使用,谁也不能私自带上其他楼的人。”
“其次,如果有其他楼栋的人来借船,我不会出面,要由你们出面拒绝,发生任何争执也要你们去负责解决。”
“然后,使用时间只限白天,我们家会派出一个人在楼道里安排使用顺序,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人,并且每次必须由两家或两家以上的人同时使用,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如果船在你们的使用过程中被损坏或盗窃,由当时使用的两户人家共同承担损失。”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实不相瞒,这船是我们花了一万块买来的,在谁手里丢了,我就找谁赔偿,没问题吧?”
“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觉得苛刻那你不用,小哥儿,先让我家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还能再商量商量……”
又是好一番掰扯后,总算商定了借用规则。
钟睿被派出去安排船只使用顺序了,大门一关,丛易行的脸色阴沉下来。
姜町从卧室里走出来,面上表情同样郁郁。
任谁被堵住家门强行借物,都不会高兴的。
可惜人都是社会性动物,除非能做到离群索居,否则一生都要不断地与人交流互动,或合作竞争。
他们既然住在人群之中,自然也无法免俗,哪怕心中不愿,却因势单力薄,而不得不为一些事情做出妥协或让步。
——即便会损害自身的利益。
姜町:“我们如果要出门的话,恐怕只能用小船了,但是小船承重够吗?”
丛易行:“载重量350KG,坐我们三个人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带东西,可能就不太够了。”
他回答完姜町,又说:“如非必要,还是尽量不要用到小船。”
姜町点头,确实,现在脚踏船已经暴露,小船就最好不要被人知道了,万一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情况,起码可以作为备用。
难得今天没有提前做出计划,丛易行看了看挂钟,问姜町:“要不要上去探望一下胡叔?”
“好。”姜町应了一声就准备往门口走。
丛易行拦住她:“换套衣服。”
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姜町不解:“不用吧,就去一趟楼上,要这么正式吗?”
丛易行解释:“要接触病人,谨慎一点,还是不要穿居家的衣服去。”
姜町虽然觉得普通发烧不见得会传染,但丛易行坚持,她便转身回房间去换了外出穿的衣服。
近来总是出门淋雨蹚水,留在外面的旧衣服都有些不够穿了,姜町起了从空间里拿出些衣服备用的念头,便顺带想起了丛易行之前给两人定制的那些新衣。
她郁闷道:“当时怎么只考虑夏装了,现在天气变凉,说不定过一阵就入冬了,我们的冬衣是不是也会不够穿?”
两人冬天的衣服确实不多,姜町是因为毕业之后总是宅家鲜少外出,所以衣服买的少。丛易行则是抠门,坚持自己只要有几套换洗的就够了。
他已经许久没买新的冬衣,现存的羽绒服除了大学时期的旧衣,唯一一件新一些的,还是去年生日时姜町当做生日礼物送他的。
至于钟睿,姜町不知道他的衣服够不够穿,但以他那把工资都花在“刀把”上的行为来看,估计也没什么富裕。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丛易行接下了女朋友的埋怨,“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我记下了,之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弄来。”
姜町点头。
她很快换好了衣服,并且从空间里取出一盒退烧药。
不待她说话,丛易行便顺手拿了过去。
他撕掉药盒的塑封包装,拆开来拿出一板让姜町重新收回空间,之后才拿着只剩下一板药和说明书的药盒,对姜町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东西不能这样给。”
见姜町皱眉露出思考的表情,他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町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是……不能显得自己物资丰富的意思?”
“对,财不露白。”丛易行道:“帮人可以帮,但不能表现得太大方,否则很容易被人当成大冤种哦!”
姜町当然不觉得王阿姨和胡叔是那样的人,但她也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对于丛易行的谨慎,她表示理解并深刻学习,“知道啦,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丛易行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夸赞道:“乖宝宝。”
姜町轻哼一声,警告他:“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哄噢!是因为你说话有道理我才听你的,实际上一家之主仍然是我,小小舔狗不要妄想翻身做主人!”
丛易行笑意更甚,配合地‘汪’了一声:“好的主人,明白了主人。”
姜町在他日渐长长的头发上胡噜了一把,学他刚才夸了一句:“好狗狗。”
两人上了楼去,敲门敲了好几声才听到回应,来开门的王阿姨面露疲色:“小丛和小姜来啦,进来坐。”
原本整洁干净的客厅有些杂乱,王阿姨收走沙发上几个有些污痕的靠枕放在一旁,对两人解释道:“昨天家里来了客人,小孩子有些皮,把这些弄脏了,今天他们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知道。”姜町问:“王阿姨,胡叔的病好些没?”
“没呢!还是老了,身体什么抵抗力的都不行了,明明吃了药,就是不见好,反倒还发起热来了。”
姜町掏出口袋里的药盒递过去:“是不是感冒药不太对症?家里还剩半盒布洛芬,我给您带来了,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王阿姨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前天才找你们借了感冒药,这才两天……唉,你说这事儿也是怪得很,家里常备药的时候人就不生病,这药才一过期,人就病了,就跟故意的似的……”
王阿姨什么都好,就是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眼见话题扯远了,丛易行不得不出言打断她:“王阿姨,胡叔烧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这话问得王阿姨又迟疑了,她转头看了看外面,喃喃道:“今天倒是个好天儿,我早上那会儿也纠结来着,但是人家救援船办的那是正事儿,老头子烧得不高,我也没好意思问问人家能不能帮忙。”
她大概刚才在屋内照顾老伴儿,没注意听楼道里的争吵,否则就该知道姜町他们家有船的事了。
丛易行也不隐瞒,主动道:“王阿姨,我们有船,您要是有需要,我们可以送你和胡叔去医院。”
之前高温天气时,王阿姨看着还是个精神的小老太太,老伴儿病了几天,竟让她形容憔悴起来。
姜町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跟着劝道:“是呀王阿姨,反正咱们自己有船,干脆趁着天气好带胡叔去医院检查一下,发烧也有很多诱因的,自己在家吃药毕竟不如医院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