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下滑,姜町一眼在迅速闪过的联系人中捕捉到了‘妈’这个字眼。
因为太过激动,她拿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点了三下才点到拨号标识。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您好,您所……”
……
接连尝试三次,姜町失望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丛妈妈,丛爸爸,还有丛易行大哥的电话,全都打不通。
这是丛易行最挂心的家人,姜町不死心,还想再拨一遍试试,却发现刚才还能用的通讯信号再次消失了。
而从她意外连上信号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两分钟。
不稳定?
姜町不信邪地四周走动,同时再次尝试拨号。
还是不行。
她沮丧地走回角落,才发现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旁边好几个人在看她。
见她抬头,一个刚从水中游过来,浑身湿漉的大叔率先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问:“闺女,你在打电话?有信号了?”
姜町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各个满怀期冀,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有网了?”
“是不是医院有信号啊,哎我怎么就没拿手机来呢!”
“小姑娘,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借阿姨用一下啊,我给儿子打个电话,他在外地工作……”
被这么多人围着,姜町后退一步贴上了墙壁,一边把手机锁屏一边疯狂摇头:“没有。”
她解释:“就是刚才不知道怎么连接了一下信号,马上就断开了,打不了电话。”
“我明明就看见你拨号了,小姑娘,你就借我用一下吧,我真的想儿子啊……”
“真没有信号了……”
任由姜町如何解释,这些人都不肯相信,无法,姜町只好解锁手机,让那位想儿子的阿姨报出手机号,当着人群的面点击拨打。
拨出去的时候姜町自己也有些期待,可是很快,迅速断开的拨号界面给她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姜町又试了几次,电话却始终无法成功拨通。
她举起手机展示给对方看:“真的没信号,没骗你们。”
“嗐,我还以为网络恢复了。”
“就是,断电还能接受,联系不了亲人是真难受……”
“唉,儿子啊……”
燃起希望又迅速失望的人群很快散开了。
姜町呼出一口气,放松的同时也更加注意隐蔽。
她换了一个位置,站到了玻璃雨棚最外侧的柱子旁。
这个位置往后退一步就会落水,为了增加一些安全感,姜町选择蹲下,右肩靠着柱子借力,同时再次打开了手机。
虽然只是短暂地联通了一下信号,但手机在那两分钟内还是接收了不少信息。
她调暗了手机亮度,眯着眼一点一点仔细查看。
首先是短信。
那一瞬间手机接收了近百条未读短信,姜町快速地过了一遍。
最早的短信来自于九月五号之后,那是西观区爆炸后的第二天,因爆炸导致了全城断网,之后他们的手机就再也没有接收过任何信息。
而在数条官方短信中,应急部门和紧急避险部门的联合通知占据了大多数,有持续高温预警、火灾预防、险情通告等等内容。
后面紧接着,就是丛易行家人发现儿子失联后给他发的短信。
姜町仔细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短信只有九月五日到九月十一日的,十一号过后,就再也没有新的短信发送了。
她不由地紧张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是十一号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所在的避难点也停电了?断网了?后来也同样没有恢复吗?
姜町大致看了下内容,除了对儿子的关心及担忧之外,也偶有几句说到自家情况的。
但从中也看不出什么,毕竟当时仍旧处于高温期,全国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待在地下避难点,每一天都是和前一天差不多的日子,没太多能说的。
舔了舔嘴唇,姜町心中纠结,她担心丛易行知道家人同样断联后会无法接受。
但……她不会选择对他隐瞒的。
在这个时候,任何家人的消息都是难能可贵的,她不能剥夺他知情的权利。
对着来自丛易行家人的短信界面发了一会儿呆,姜町忽然想到什么,又切回了刚才没细看的官方通知短信中。
她挨个点开一条条灾情通告。
“自九月一日始,截至九月五日凌晨12:00,我国全境迎来历史最高气温,给工农业生产和人民群众财产造成了严重损失……”
“自九月……持续高温已造成数起火灾……XX市XXX避难点因用电不当造成失火,受灾人群高达262……”
“……巛省XXX地区发生特别重大火灾……死亡人数331……”
“……沽省豫市西观区XX避难点因电器故障失火,灭火途中操作失当引发了严重的灾难性爆炸,死亡人数6949……”
泪水模糊了视线,姜町仍死死盯着手机上的数字。
身前人来人往,嘈杂声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蹲在柱子旁的年轻女孩。
她缩着肩膀,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用力到手指几近痉挛。另一只手扣在膝盖上,泛白的指甲扎进长裤布料,抠进肉里。
她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却又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良久,伴随着“哗啦”水声,一个人从积水中爬上平台,他第一时间解开身上的救生衣,随后脱下上衣拧水。
“啪嗒嗒嗒——”水珠四溅,一滴污水溅射到姜町额头上,她恍然回神,下意识抹了一下。
“哎,不好意思啊,溅到你了。”
姜町抬头,嗓音沙哑,“没关系。”
年轻男人看到她泪水模糊的眼睛,整个人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我没事。”姜町想要站起来。
她戴着口罩,但仍能看到上半部分惨白的脸色,男生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在里面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脚蹲麻了,姜町起身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姜町。”丛易行从门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及时扶住了她,同时看向和姜町说话的男生。
男生尴尬的收回想要搀扶的手,自嘲地笑了一下,对姜町说:“你有同伴啊,那我就放心了,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见姜町只是点头却不说话,男生转身转到一半,又忍不住说:“你确定你认识他吧?我妈住院很久了,今天雨停我来看她,应该会在这里待上一夜,你要是有什么事……”
“她没事。”丛易行开口打断他,同时伸手揽上姜町的肩膀。
姜町配合地靠在他身上,对男生道:“谢谢,我真的没事,你去忙吧。”
“哦哦。”男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丛易行握着姜町的肩膀让她正面对着他,大手在她眼下摸了摸,柔声问她:“怎么哭了?”
他有些自责:“是不是我让你等太久了?”
姜町的目光在他写满关心的眉眼上绕了一圈。
周围人来人往,此时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她压下心中欲诉的话语,沉默摇头。
丛易行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先进去吧,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等回家再说。”
“你先不要难过,好不好?”
“好。”
丛易行牵着她往楼里走,同时口中道:“第二次了。”
低头对上姜町疑惑的视线,他轻笑一声:“这是你今年第二次被搭讪了,怪不得我们姜町宝宝轻易不出门,原来是因为在外面容易伤害少男萌动的春心呀~”
姜町:“?”
哪有这样调侃女朋友的?
周围人多,不方便骂人,姜町的手默默伸到他腰间,隔着衣服捏住一团软肉,拧了一圈半。
听到头顶压抑的嘶痛声,姜町微微勾唇。
见她情绪有所好转,丛易行说起了正事:“胡叔做完了检查,医生说可能要住院。”
“我咨询了体检的事,医院目前没有人手,设备也空不出来。”
“钟睿求了求给胡叔做检查的医生,对方只答应抽空给我们做个血常规检查。”
姜町惊讶:“这还能求吗,怎么求?”
两人正从大厅侧面的通道走向另一栋楼。
通道左右两侧为玻璃墙体,积水水线已经达到墙体整体高度的正中间,透过厚厚的透明玻璃能看到外面积水的水下部分。
黑色的、灰色的、条状的、块状的、团状的、絮状的,各种难以分辨的杂物沉浮其中,浑浊泛黄的积水令人看一眼都感觉要窒息。
姜町想到刚才穿着救生衣从水里游过来的年轻男生,又想到那个连救生衣都没有,浑身湿透却来不及处理,第一时间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信号了的大叔。
想到两人湿漉的,还在顺着脸往下滴水的头发,姜町晦涩开口:“为什么医生会答应做血常规检查?是不是、是不是水里有什么东西?”
第73章 寄生虫
“水里面有大量细菌吗,还是寄生虫?”姜町问。
没想到女朋友如此敏锐,丛易行在心里叹了口气,肯定了她的猜测。
“是寄生虫,医生说胡叔是因为接触了雨水,被感染了寄生虫导致的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