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睿问她:“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你能快速把那些东西物归原位吗?”
姜町点头:“可以。”
钟睿放下心来,说:“那就盯着他直到他登船吧。”
排队的队伍向前推进,四楼的人开始分批次上船。
为防引人注目,丛易行让他们两个退到房间里,只留他一个人借着廊柱的掩饰盯着楼下。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三楼的一面墙被砸开了,几道金属折叠梯从缺口处伸出去,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登船。
很快便轮到了安宇,丛易行极力探出身子,仍旧无法完全看清登船口的景象,他只能注意着附近的工作人员有无异常,同时余光盯着楼梯间,防止有人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来到四楼。
好在,直到这艘船满员后鸣笛离开,附近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丛易行略微放下心来,目光收回之时,却忽然和人群中的一双眼睛对视了。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对他露出一抹笑,随后不知和前后的人交流了什么,眼睛的主人脱离队伍,向着扶梯处跑去。
丛易行:“……”他无语回头,对上了门内两个人紧张的视线。
“啪嗒嗒”的欢快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钟睿紧张地伸出头:“怎么了!被发现了?!”
丛易行摇头:“没有,是常苹。”
第91章 撕破脸了
“哇靠!她来裹什么乱!”
钟睿一句吐槽刚说完,脚步声就渐渐近了。
常苹跑得脸颊通红,气喘吁吁地停在几米外,问:“丛易行,你们怎么还不下去排队?姜町呢?”
丛易行没理她。
姜町不得不从钟睿身后走出来。
她正因为刚才偷偷做的事情心虚,此时表情便不算太冷漠。
常苹不知道是从她的表情里接收了什么信号,还是真的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居然在姜町明确表示不和她来往之后,还能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亲近她。
她跑上前来挽住姜町的胳膊,撒娇道:“我在人群中找了你好久都没看到你,原来你们没有下楼排队……现在大家都怕去得晚了赶不上转移,你们怎么不着急呀?”
姜町尴尬地抽回手,用了之前丛易行应付安宇的说辞:“我们在等人。”
常苹没再执着地挽她,但仍靠得极近,她问:“等什么人呀,你们还有别的朋友?是住在楼上的吗,几楼呀?”
姜町还没说话,旁边钟睿已经忍不住了:“关你什么事啊,你走你的就是了,姜町都说不跟你玩了,你怎么还硬要贴上来?”
常苹眉心一拧,瘪着嘴做出个委屈的表情,又好似强忍委屈一般说:“姜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对你男朋友真的没有兴趣,我是跟着你才那样叫的,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因为这个你就这样对我么?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不喜欢的话,大不了以后我不和你身边这两个男人说话好了,一句话都不说,你应该就不会再误解我了吧?”
“我靠!当着老子的面,你再茶一个试试?”钟睿气得往上卷袖子,看起来恨不得要打人了。
常苹害怕地躲开两步,也不理他,就执着地看着姜町。
姜町不胜其扰,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死缠烂打,她正要开口严词拒绝,却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她学着常苹的样子说起了茶言茶语:“就算是误会又能怎么样呢,常苹,你也看到了,我男朋友和他的朋友都不喜欢你,我一个女孩子,在这种时候全赖他们保护,我总不能为了你和他们闹掰吧?”
常苹觑了丛易行一眼,下意识咬了咬唇。
姜町这话让她很难接,她又不能说‘我看你分明就能拿捏住这两个男人’这种实话,脑中疯狂思考了好几秒,才面带失落地说:“好吧,我知道你的处境也不好,唉……”
姜町为难地笑笑:“说起这个,常苹,你朋友后来又为难你了么,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常苹闻言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期盼。
她飞快向下方望了一眼,对姜町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嗯……我都习惯了。本来还想说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但你朋友不欢迎我,我也只好继续厚脸皮地跟着朋友走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丢下……”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清楚了常苹的目的,姜町不再试探,叹一口气说道:“唉,是啊,像我们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只会成为别人的拖累,我能理解你朋友一家想赶你走的心情,这个社会太现实了,被抛弃也是无用的人的宿命。”
常苹:“……”她在说什么?谁没用??
生气的常苹忍不住暗讽:“对哦姜町,世道变啦,现在不光朋友靠不住,男人更加靠不住,你一定要小心哦,万一被抛弃的话,下场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姜町眼神微冷,她拦住身边蠢蠢欲动的钟睿,自己上前一步,认真道:“是啊,靠山山跑,靠树树倒,人总要学会靠自己,而不是做别人身上的寄生虫。常苹,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常苹震惊地看着姜町。
她从小看人就准,明明在她看来姜町就是那种不敢与人争执的老好人性格,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刚,居然直接和她撕破脸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必多言。
常苹忌惮地看了看站在姜町左右两边呈守卫状态的两个男人,恨恨地一咬牙:“受教了,姜町,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姜町温柔一笑:“我当然会。”
常苹气得转身就走,姜町冷静地目视她的背影。
钟睿在旁边叨叨个不停:“卧槽了!什么人啊!!姜町你为什么拦着我,我真的好想破口大骂!她都那样诅咒你了,你还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你是不是面团做的,啊?!”
姜町收回目光看向钟睿,“我还击了的。”
她转而看向丛易行,认真道:“我还击了。”
丛易行点头,同样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对,你还击了,我都听到了。宝宝,你很棒,是超级无敌厉害的姜町。”
姜町挺直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啊,这样的她很棒。
一直以来姜町都秉承着不主动与人发生矛盾的处事风格,认识的人有一半都夸过她性格好。
性格好是什么好词吗?是褒义的吗?是做人至高无上的真理吗?
她为什么一定要性格好?她永远都要‘高情商’地回避冲突吗?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性格好了,就会立刻失去现有的东西吗?会被身边的人厌恶排斥吗?
姜町时常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困扰,她人生中最崩溃的时候也只会嚎啕大哭,她不会争吵咒骂,不会据理力争,人们说她的性格和外表一样柔软时,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人的性格不该以外表来定义,哪怕长着很怂的一张脸,她也可以是坚强的、强势的、甚至尖锐的。
姜町定定地看着这个夸她很棒的男人,她说:“我会骂人,如果惹怒了我,我可能也会打人。”
丛易行双手握上她的肩膀,用了一些力度,他肯定地点头:“对,如果你打得不过瘾,就叫上我一起打。”
钟睿搞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他急得在旁边上蹿下跳:“别忘了我呀!还有我!我也能帮你骂人帮你打人的!”
*
又一艘船载满人走了,船只启动时的鸣笛声响起,逗留在四楼的三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四楼已经有一大半的人登船离开,剩下的一小半人还在楼下排队。
姜町在楼上看着常苹隐在队伍中离开,期间没有任何人前往四楼,仓库的事情应该是瞒了下来。
“安宇没有上报。”钟睿做出这个结论,又略微有些困惑,“为什么呢,他看起来不像是自私的人。”
“谁知道呢。”丛易行垂下若有所思的眸子,说:“我们也走吧。”
“等一下啊,被子,地上还有好多被子呢!”钟睿不舍道。
姜町嫌弃:“那是别人盖过的。”
钟睿:“没事啊,把表面的拆掉洗洗,又是一床新被子了。这样留在这里好可惜,太浪费了!”
姜町看向丛易行,丛易行微微点头。
她认命地将附近散落的被子收进空间,却听到钟睿说:“还有别的店铺!进去找找有没有隐藏仓库!就算没有仓库,别人丢掉的那些东西中还有很多实用的呢!”
姜町:“……所以别人都在排队撤离,我们就在这里不紧不慢地捡垃圾吗?”
可惜钟睿好像入了迷,完全不听她说话。
只有丛易行还算理智,他看了眼楼上。
四楼的人还没完全撤离,四楼以上的人员不被允许下来添乱,楼梯口和扶梯处都有人守着,大家倒还算安分,只是挤在护栏处羡慕地看着正在进行转移的队伍。
丛易行不确定有没有人在注视他们几个,但好在这家店铺的门开得不大,三人在室内的动作楼上的人是无法看到的。可如果想要一间间店铺的探索,必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丛易行对钟睿讲明了利害,总算打消了他捡漏的心思,三人背上行囊向楼下撤离。
队伍实在太长了,大约下午四点才排到他们。
三人坠在四楼队列的最尾部,中途有些扛不住,还原地吃了点东西。
登船口人实在太多了,一直到他们排到近前,姜町才看清楚这边的情形。
墙面被砸出大约三米宽的缺口,缺口处的砖石应该被推到了水里,四周地面上除了脏污的水痕和脚印,并没有别的杂物。
十来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套着连体雨衣,带着能挡住脸的透明兜帽在维持秩序。
缺口处用绳索固定着三个七八米长的金属折叠梯,梯子的另一端架在外面船只的甲板上。
透过缺口,姜町看到了停泊在商场外的船只。
像是运输货物的内河运输船,有着宽而扁平的船身和方形船头,除了设在船尾处的操作室,其它区域都是用来装载货物的货舱。
这种船的货舱并非在甲板下,而是在甲板上方设置了专门固定货物的地方,看那四四方方的形状,或许是用来运输集装箱的集装箱舱?
沽省地处内陆,境内虽有几条大河穿过,姜町几人生活的城市却并不毗邻运输河道,所以他们对这类船只并不熟悉,唯一熟悉的就是各种景点的湖面或水库中花里胡哨的各类游船。
思及此处,姜町有些可惜地回头看了眼商场内部的水面,依旧没能看到自家两只小船的踪影。
钟睿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他回过头来,叹道:“太可惜了!”
丛易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前方的人陆续登船,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
登船口处,风携雨势横扫进来,瞬间打湿了他们刚才抽空套上的雨衣。
姜町头上是雨衣的帽子,脸上带着口罩,眼睛上被丛易行扣了一副墨镜,打扮得怪模怪样。
好在安置点的所有人在进入时都进行过登记,所以登船时并不需要重复登记。已经有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通知五楼的人下来排队,站在缺口处的工作人员冲三人挥手,示意他们加快动作。
运输船的船体要高出缺口一些,奇怪的是船上并没有舷梯伸出来,反而要靠安置点内架出去的折叠梯登船。
一开始还好,等到姜町四肢都爬上折叠梯,透过梯子看到身下船只与建筑之间浑浊的水面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所以爬得愈发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