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一惊,下意识问:“怎么突然……”
林争渡:“不可以进去吗?”
谢观棋:“……”
林争渡盯着他那枚矿石似的左眼珠子,将他的沉默当成婉拒——她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不方便。因为之前谢观棋也有告诉过她,刚融合的秘境不是很稳定。
林争渡主动道:“不可以就算……”
谢观棋握住她手腕,“可以进去。不过,在进去之前,我们要先结命契。”
林争渡不太懂这些,顺口问:“结命契和进秘境有什么关系吗?”
谢观棋认真的同她解释:“结命契可以让修士之间的命运产生交汇,这样我的秘境和本命法器你就都可以随取随用了。而且……”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很委屈的语气:“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结命契的。”
谢观棋确实觉得很委屈,但在说着委屈的话时,他眼睛却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林争渡。
作者有话说:云省就是那种孩子十八岁了仍旧记不住到底是上初三还是高三的家长,但要说不靠谱吧又要比小谢亲生父母好太多……
相比之下佩兰妈咪就是一款非常合格的监护人了[撒花][撒花][撒花]
第92章 命契 ◎不管是什么命令,我都会听的。◎
林争渡对命契的了解仅限于:有些道侣会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所缔结的一个契约,但并不是所有的道侣都会结命契。
而且命契结了之后还可以解,林争渡的大师兄就是和昔日道侣在分道扬镳后平和解契了。
但直到谢观棋刚刚解释了几句,林争渡才知道命契原来还具备一定的共享功能。
这不就是修仙版本的结婚证吗?缔结之后就自动共享法器和秘境,约等于现代登记结婚之后自动共享资产。
因为共享对象是谢观棋,所以林争渡并不排斥签订命契这个行为。
“命契要怎么结?是不是要放血?”林争渡问话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见她全然懵懂,谢观棋愣了一下:“药宗没有结契课吗?”
林争渡:“有啊,但又不是必修课,我就没去上。”
药宗弟子大多行事乖张性情孤僻,不找道侣者十之八九,余下的找了道侣也很少结命契。比如林争渡师姐和前夫,当初在古朝露眼里已经到了结婚生子的进度,古朝露也没有和对方结命契。
为了照顾大部分弟子的实际需求,药宗的结契课是可选择性课程,上不上都行。
谢观棋把梳妆台前的椅子拉出来,按着林争渡的肩膀让她坐下——他仍旧攥着林争渡的手腕,也没有另外找椅子来坐,径直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仰脸看着林争渡,道:“不用你放血,放我的就可以了。”
林争渡:“嗳?只放一个人的血吗?”
谢观棋点头:“嗯,放我的就足够了。”
他一只手握着林争渡的手,侧头咬开自己护腕的系带。没有了护腕约束,谢观棋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和半截小臂来。
他解开衣袖的那一只手恰好是有疤痕的手,暗红痕迹游走在皮肤上,在暗光处看起来更显得狰狞。
林争渡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腕疤痕上,正看得出神间——谢观棋以指为刃,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竖。
被划出来的伤口短而窄,并无血液涌出。
他转而将林争渡被握住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将她衣袖往上卷。
不甚明亮的光线,将所有线条都照得很模糊。谢观棋握住的那截皓腕白得莹润,好似一粒光蒙蒙的白珍珠。
一截心血凝结的红线,受灵力牵引从谢观棋手腕伤口处飘出来,渐渐靠近林争渡小臂内侧。只是靠近,就让林争渡外露的皮肤感觉到了热意。
她不禁紧张起来,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会不会痛……”
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红线已经落到她小臂上;林争渡的小臂一下子绷得很紧,手臂上的肌肉都鼓出线条来了。
然而触感就只是温热而已。
谢观棋后至的话语回答了她:“不会痛的。”
红线融进林争渡手臂皮肤里,在上面刻画出一连串复杂的契文。随着契文渐渐融入血肉之中,林争渡感觉自己和谢观棋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这种联系无法用肉眼看见,也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随着契文收尾,林争渡手臂上赤红痕迹隐入皮肤之中。与此同时,谢观棋手腕上的伤口消失,一连串繁复的赤红契文浮现在他手腕内侧,位置同林争渡手臂上契文的位置一样。
谢观棋松开手,唇角翘起笑盈盈的弧度,就连仰头看向林争渡的双眼,都好似落进了星星一样的闪亮——他说话语气也比平时要更高扬轻快:“好了。”
林争渡举起自己手臂看来看去,又上手摸了一下:小臂内侧的皮肤光滑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唯有她刻意的让灵力盘桓在那块地方,皮肤上才会浮现出一点隐约的红痕,不过颜色很淡。
她又抓住谢观棋手腕,将他的手臂拉过来细看。
谢观棋手臂上的契文没有消失,颜色也没有变淡,是很浓的血红色,颜色鲜艳得那些暗色疤痕都变成了背景板,格外醒目的蜿蜒在谢观棋手臂内侧。
在林争渡手指划过那些赤红契文时,她感觉到谢观棋的手臂肌肉绷紧抽动了几下,皮肤上冒了一层汗,青筋在那层苍白的皮肤底下跳动,烫到了林争渡的指尖。
林争渡吓得立刻缩回手,只是她的手刚往回一点,又被谢观棋扣住手腕。
他攥着林争渡的手,往自己手臂上压去——林争渡的掌心霎时毫无间隙的贴上他手臂,仿佛触及了一块烧热的铁,吓得整个人往后挣了挣,心脏更是狂跳不已。
扣住她手腕的指节,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皮肤。
谢观棋往她面前靠近,胸膛抵住了林争渡曲起并拢的膝盖。他处于低位,仰视着林争渡,但却如一只蹲伏弓背的猫科猛兽,双眸盯得林争渡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然而他的声音却又很柔和,柔和得近乎是在撒娇一样的口吻。
“不用怕,它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痛。争渡,你愿意跟我结契,我真的好高兴。”
林争渡的掌心还全然贴在谢观棋小臂上,低头便能看见他笑弯弯的眼。
那双总是显得锋利,迫人,宛如淬火剑锋一样的眼——在这样一个腥甜味的夜晚,在月光与烛火交织的夜晚,变得那么柔和,甜蜜,好似一个挂了饵的钩子,将将要凑到林争渡嘴边。
林争渡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久远的对他皮囊的迷恋一下子又被钓了出来。
她迷瞪的回答了一句:“没什么啦……夫妻,夫妻本来就应该结契的嘛!”
林争渡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然而谢观棋手臂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他小臂上一直没有消退的契文随着动作而划过林争渡掌心。
契文烫得好似要在她手心里擦出火来,弄得林争渡又想往后躲了。
即使已经和谢观棋双修过几次了,林争渡还是不太适应他身上的温度。她一边缩着手躲,一边迷迷糊糊的想:过于纯粹的火灵根修士都这么热吗?
灵力很热,皮肤很热,就连血刻上去的契文也这么热。
谢观棋弓着背低着头,影子覆盖下去,将坐在椅子上的妻子完全笼罩。他捉住林争渡往回缩的手,手指穿插十指相扣,摸到她掌心微微的濡湿。
他并不在意是否有婚礼,是否要公开——那些虚假的仪式带不来任何安全感。
谢观棋摸了摸林争渡的脸,轻声道:“这道命契的契文,和其他道侣缔结的命契有些不同,约束力要更为强大。你可以通过契文,给我下达命令,不管是什么命令,我都会听的。”
林争渡一愣,脑子还在反应谢观棋说到话,灵力便已经受到谢观棋的牵引,汇集到手臂契文上去了。
手臂内侧一阵温热,契文泛着微光亮起。
林争渡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谢观棋受命契驱使,俯身抱住了她。
两人皆是一愣。
谢观棋楞是因为没想到林争渡现在想的是要自己抱抱她。
林争渡楞是因为她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谢观棋刚才说了什么——以及谢观棋真的抱了她。
她一下子清醒了,将谢观棋推开:“等等!等等!什么叫做我能通过命契命令你?”
谢观棋只推开了一点,右手仍旧撑在椅子扶手上。
他认真解释:“不用担心,命令是单向的,你可以控制我,但是我控制不了你……”
林争渡皱眉,捂住他嘴巴直接禁止他发言:“重点是这个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快把它解除掉!我不需要控制你,你没事弄这个干什么?万一以后你的仇人知道了,抓我来让我命令你自杀怎么办?”
谢观棋眨了眨眼,道:“我没有仇人,和我结仇的人一般当天就死了。而且我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林争渡打了一下他的嘴巴,没好气的说:“那也不行!我们是谈……是夫妻!又不是地主和白毛女,你签什么卖身契呢!”
谢观棋摇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命契不可以改。”
他握住林争渡的手,将脸贴上她掌心:“争渡,你还记得我说过,我长得很像我父母的事情吗?”
“据说父母的性格会遗传给孩子,或许我也会遗传到我父亲的那部分——如果我以后负你,那就让我去死。”
“又或许,我会遗传到我母亲的那部分,变得很偏执,不可理喻,会刺伤你——那你也可以用这道命契命令我,让我离你远远的。”
谢观棋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坚持远离林争渡的毅力,但凡有一点,他也不会跟着林争渡,从雁来城跟到翠石城。
他无法判断自己的行为,情感,对林争渡而言是否算伤害。
就像在客栈里,谢观棋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吐出来的行为其实会伤害到林争渡——直到后来林争渡亲口告诉他。
所以唯有将选择权交给林争渡。
将能绞死人的绳索交给林争渡。
将开始和结束的权利交给林争渡。
谢观棋俯身,将脸埋到林争渡肩膀上,闷声:“只有这道命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没有它的话,我会惶惶不可终日的。”
林争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近乎恳求的声音。
尽管还是觉得荒谬,但光是听见谢观棋那样说话,林争渡一下子又心软了起来。
谢观棋能有什么错呢?都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堵不如疏,顺着他来,让他安心就好了。
至于那个命令的能力,当它不存在,不用就行了。
林争渡想着,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好吧,命契……命契可以不解,就先让它这样。但下不为例——”
后面训诫的话,林争渡觉得要当面说比较好,于是揪着谢观棋的后衣领将他拉开,使他与自己对视。
他眼眶红红的,嘴角还往下撇着,一副委屈的模样。
林争渡停顿了一下,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道:“下次你要做什么事情之前,必须要和我说清楚!像这样先斩后奏的事情,不可以再有了!”
谢观棋点头好几下,认真回答:“好,我下次一定。”
林争渡听见‘下次一定’,便拧住谢观棋嘴角捏了捏,没好气道:“不准说下次一定!要说我永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