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秒时,林争渡到底是没能撑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见她肯笑,谢观棋松了口气,放下药碗,同时后知后觉的被嘴里的药味苦得拧眉。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有那些不靠谱的小孩子才可以说药苦,他都这么大了……
谢观棋正在心里想着不能言苦的理由,林争渡突然上前凑近,往他嘴里塞进一颗软糖。他下意识抿住唇,咬着了林争渡未来得及撤走的手指。
林争渡‘哎呀’了一声,谢观棋连忙松开牙。
林争渡连连摇头,屈指往谢观棋额头上弹了一下:“狗咬吕洞宾。”
谢观棋:“吕洞宾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怎么不认识他?”
林争渡:“一句歇后语,在我的老家,吕洞宾是一位仙人的名讳——这句话的后半句叫不识好人心。不谈这个了,先说一下你送的这份礼物吧。”
她走到薛栩面前,半蹲下来,指尖点上对方脖颈:薛栩全身经脉都被封死,并且受有不轻的内伤,外伤倒是没有什么。
在此之前,林争渡从来没有碰上过得病的薛家人。
她接触到的沸血毒病人都会有一些明显的特征:身体虚弱,卧床不起,皮肤赤红等等——以及最重要的特征,也是沸血毒被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主要原因——
强大的传染性。
最明确的传染途径是接触皮肤和血液,但根据少量死于沸血毒的案例表明,即使不接触这两种也会有几率被传染。
而见到薛栩,亲自把过他的脉象,林争渡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薛家遗传病就是沸血毒的事情会成为秘密;薛栩完全不像一个沸血毒中毒者。
虽然他因为被掳的这两人吃尽苦头而面有菜色,但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赤红色,脉象比常人快上很多,体内火灵含量较高,高到林争渡这个身上有封印的人都能感受到。
但除去这些之外,薛栩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林争渡收回手,倍感惊奇的‘咦’了一声。
谢观棋在她旁边挨着蹲下,道:“薛家人不发病的时候,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但到了发病的时候,据说就会出现沸血毒的特征。”
林争渡:“据说?你没有见过他们病发的样子吗?”
谢观棋摇头:“没见过,我几乎不与薛家往来。”
“得病的薛家人在发病之前会自己感觉到一些征兆,提前准备药物和与世隔绝的环境,以此来度过病发期。据说每个人的病发期都会有所不同,对于薛家人而言,病发期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谢观棋解开了薛栩的禁言咒,薛栩连忙大喊:“我说!我说!我的发病期是下个月十一日!不要杀我啊!”
第102章 亲亲我 ◎林争渡看见拿剑行凶的人是……也是谢观棋。◎
林争渡沉默片刻,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道:“凡事总有例外,薛家人那么多,有几个性格开朗乐于分享的也很正常。”
薛栩嘴巴很松,几乎有问必答,每回答一个问题,就要喊一句别杀我,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怕死。
这人确实是薛家嫡系,在燕国也有一个王爷的名头。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实权,甚至不够资格住在燕国国都,而是长居于自己的封地,靠税收过活。
他的封地偏远贫瘠,每年上供的税银有限,加上薛栩自己能从家族中领取的月钱不丰,近几年日子便过得有些捉襟见肘。
薛栩的家奴见他为此事愁眉不展,便主动为他牵线了东洲其他世家联合起来搞的一些私产,其中就包括在西洲搜刮散修迫其为奴进行买卖的生意——薛栩不需要出钱,只需要出动一点自己手头的人,或者利用薛家的特权给他们一些便利,每个月就能分到不少钱。
这种事情对薛栩来说本来是小事,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算事情败露,也自有忠心耿耿实力强大的家仆善后,根本不需要他亲自离开封地来到西洲。
他这次来西洲,从副业上抽走自己的人手是顺路,第一要紧的事情是安排陈家投诚迁入燕国事宜。
这件事情原本是薛栩兄长谈下来的,只是因为他哥哥最近有别的事情,脱不开身,便让他走这一趟,许诺事成之后,陈家上供的家产分三分之一给薛栩。
彼时正好坠毁灵舟一事引起了北山的注意,负责供给‘货源’的孟小清死了— —薛栩觉得这个副业再干下去,自己的仆人也会有危险;反正从其他世家手上已经分到了足够的钱,再加上这趟出来,亲哥也给钱,自己办正事,还能顺便把自己的人亲自接走。
他寻思着自己亲自来接人,家仆们一定会感动不已,日后更加为他卖命,此乃一箭双雕的好事,才屁颠屁颠的从燕国跑到了翠石城。
没想到会撞到谢观棋手上。
薛栩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谢观棋和林争渡的脸色——谢观棋面无表情,视线焦点也不在他身上,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不过应该是在放空大脑发呆。
倒是那位林大夫,蹙眉思索了一会后,问:“所以陈二是怎么染上沸血毒的?”
薛栩连忙叫冤:“这我哪知道啊!我都没见过他!我到翠石城的时候,他尸体都下葬了。”
林争渡:“买卖散修的事情和燕国无关?”
薛栩神色一凛,举起手指对天发誓:“虽然我在里面混了些分红,但这全都是我个人的行为,和燕国,以及薛家,绝对没有丝毫关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发个毒誓。”
林争渡转头看向谢观棋,谢观棋道:“不用管他,他也姓薛,把这件事记到薛家头上就是了。”
薛栩闻言,登时急了,也不求饶命了,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你不也是薛家人?按照辈分,你还是我叔公……呢。”
在谢观棋冷淡的目光注视下,薛栩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也越来越弱,梗着的脖子渐渐缩了起来。
林争渡:“看不出来,你辈分怎么这么高?”
谢观棋道:“我不和薛家那边往来,论辈分没有意义。”
林争渡笑了笑,伸手揉他脑袋,他头发被揉乱,疑惑的歪过头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觉得你可爱才揉你头的。”
谢观棋想了一下,说:“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孩子的。”
停顿片刻,他忽的恍然大悟:“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是狗来着?”
林争渡:“……什么时候?”
谢观棋道:“你说狗咬吕洞宾。”
林争渡眼睛弯起来,“怎么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拍拍自己坐皱的裙子,说:“刚才虽然喊你出去站着了,但你的礼物我是喜欢的——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大活人,不是普通的材料,而且他还是燕国叫得上名字的什么……王爷?所以,我得先和我师父说一声。”
薛栩闻言,连忙喊:“你师父是不是佩兰仙子?那我们也是亲戚啊林大夫!佩兰仙子的丈夫是我曾祖叔公——”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争渡捡起一截树根重新把他的嘴给堵上。这次她把树根塞得很紧,薛栩唔唔了两声,竭力在地上蠕动,但因为手脚被绑,所以也没能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配药房里有很多贵重的材料,林争渡不放心把薛栩单独放在这里,便指挥谢观棋把他拎去了空着的客房。
林争渡没有指定要把薛栩放到哪间客房,谢观棋便将他塞进了放有林争渡大师兄衣物的那间。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林争渡决定明天再去找师父——她原本以为谢观棋今天晚上也会在这里睡,然而却被谢观棋扯住了衣袖。
林争渡回头,疑惑的望向谢观棋。
谢观棋抿抿唇角,片刻静默后,十分不情不愿的开口:“我今天晚上得回剑宗去。”
林争渡愣了下,“噢——”
谢观棋:“修炼出了一些岔子,需要些时日来琢磨……至多不过半月……不,四五日吧……”
他说着说着,手上攥住的衣袖布料越抓越多,扯得林争渡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林争渡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为他担心,蹙着眉头:“出了什么岔子?”
谢观棋:“嗯……有点复杂……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林争渡闻言,更担心了,“很危险吗?”
谢观棋:“危险谈不上,就是麻烦。”
他语气淡淡的,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自信情态;虽然目前尝试拔除心魔二十三次尽数失败,最后一次因为怒急攻心下手太重还反伤了自己,但自幼于修炼一途从未尝过挫折的谢观棋仍旧很自信。
区区心魔,迟早被他挫骨扬灰——就是在解决心魔之前,不能和争渡同床共枕。
他和争渡是夫妻,可以一起睡,但凭什么要让寄居自己识海的心魔占便宜?三个人一张床也不行!
林争渡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想了这么多,只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怀疑。
林争渡点头:“行,那明天见。”
她说完‘明天见’,可是谢观棋仍旧抓着她的衣袖没有松开手。林争渡把自己衣袖往外扯了扯,谢观棋的手纹丝不动。
林争渡无奈,伸手捧住他的脸揉来揉去:“不是要回剑宗去好好修炼吗?”
她一伸手,谢观棋就弯腰,把脸往林争渡面前凑,满脸恋恋不舍,异色的桃花眼脉脉含情望着她。
谢观棋道:“争渡,争渡,你亲亲我好不好?你好久没有亲我了,上一次亲我还是在上一次,你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了?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十七岁的我?”
因为被捧着脸,谢观棋说话变得有些含糊,但林争渡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她故意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清楚。”
说完,林争渡故意用力挤谢观棋的脸,挤得他脸上那点为数不多的脸颊肉全部堆起来,后面说的话就变得更加叽里咕噜了。
谢观棋不高兴的皱起鼻尖,挣脱开林争渡的手,把脸贴到她脸上去,温热呼吸拂过林争渡耳朵。
“你亲一下我——争渡争渡争渡——”
林争渡被他挤得后退,但只退了两三步,后腰便被谢观棋手臂抱住。她脸颊被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仰起脑袋往他脸上胡乱亲了两下。
谢观棋指着自己眼瞳漆黑的右眼:“要亲这里。”
林争渡一边嘀咕‘什么怪要求’一边往他右眼上亲了口。
不等他提出新要求,林争渡又顺着往他脸颊,唇角,各亲了下——谢观棋眨了眨眼,嘴角自己翘起来,露出笑脸。
谢观棋贴着林争渡的脸,声音兴奋:“争渡,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林争渡推他肩膀,没好气道:“我要你松手!”
谢观棋松开手,脸上还挂着笑容,将额头抵着林争渡额头,碎碎念:“还有呢还有呢?争渡你快使唤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快使唤我去帮你做事。”
林争渡:“……我头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要求。”
谢观棋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单衣和皮肉肋骨,林争渡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谢观棋红着脸,说:“可是我想帮你做事,想讨你高兴,我——”
他状态明显有些兴奋过头,让林争渡想起之前给他解疫鬼毒时,他在迷思药影响下说出来的胡言乱语。
林争渡思索片刻,笑眯眯道:“那你学小狗叫给我听。”
谢观棋:“汪汪汪——”
林争渡没想到他真肯学,也真愿意叫,都没犹豫一下,错愕的睁大眼睛。
谢观棋捏着她掌心,尤在追问:“我学得像吗?像不像?是你想听的声音吗?”
林争渡:“像……你专门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