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有点不正常。
原来我有恋蠢症!
林争渡想着想着,想笑了,忍不住摸摸自己鼻尖。
很快她就看见了小院的灯火,于是加快脚步小跑过去——不等林争渡把院门推开,那两扇门就自己打开了。
林争渡没能刹住车,一头撞进开门那人怀里。
她‘哎哟’了一声,捂住自己鼻子抬头看,先看见谢观棋衣襟,然后才是他的脸。
他眉头微微皱着,把手里拿着的扫把扔开,捧起林争渡脸来:“撞痛了吗?手拿开我看看……”
林争渡的手被他的手压着,牢牢的贴在自己脸上。
第107章 腊梅 ◎债务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无奈道:“你得先松开我,你这样压着我的手背,我怎么移开手呢?”
谢观棋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自己也笑了:“没想到。”
林争渡:“啧啧。”
谢观棋:“你去巡山了?”
林争渡:“十二月的时候可以不巡山,我去山上原本想挖两颗大小合适的梅花树回来种。只是没有找到,今年山上没有什么新树,老树又太大了,不过我挖了很多芋头。”
谢观棋伸手接过她背着的药篓,目光落到林争渡脸上——她鼻梁骨上沾着泥巴印,脸上也有,脸上的泥巴印还能看出手指头的形状。
她没有察觉,还微微踮脚,从谢观棋单手抱着的药篓里把那支黄腊梅抽出来,拿在手上就要往院子里走。
谢观棋拦了一下,用手指点着自己颊边,提醒她:“脸。”
林争渡偏过脸看着他,有些惊讶。谢观棋以为她没有反应过来,又用手指再点点自己脸颊——林争渡站在原地向他招手,他不明所以,微微弯腰靠近,将耳朵移向林争渡,预备听她说话。
林争渡在他脸颊上,刚才手指点过的地方,轻轻一吻。
她亲完谢观棋,便抱着花枝跑开了。谢观棋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她——林争渡道:“我先把梅花插到中庭的花坛里去。”
谢观棋指着走廊的屋檐,严正声明:“冰柱我都清理干净了,还有窗户上冻住的地方,我也疏通好了。”
林争渡讶然:“冰柱都是你敲的?”
谢观棋:“嗯。”
林争渡:“那薛栩做了什么?”
谢观棋:“我讨厌他。”
林争渡:“……?”
她因为困惑而再度抬头看了谢观棋一眼,夜晚的灯光在他脸上照出冷色调,他脸上仍旧没有什么大表情,只是撇着一边嘴角。
脸上交错的冷光,显得谢观棋嘴角那一线细红裂痕更加明显。
裂口从视觉效果上延长了他嘴角,显得有一种不对称的微妙阴森感。
林争渡无奈:“他不是你特意抓回来的礼物吗?”
谢观棋语气委屈:“可他干的都是我的活儿啊!”
林争渡:“胡说八道,什么时候敲冰柱变成你的活儿了?”
谢观棋:“屋里的活儿不都应该是我的吗!”
林争渡诧异,谢观棋比她更诧异,眼睛都睁大了,眼睫毛根根分明的翘在眼皮上面;他眼睛瞳孔大,瞪眼时也不会给人以目眦欲裂的感觉,倒是掩去一些剑客的锋芒,看起来像是被精心缝制的人偶。
林争渡绕到谢观棋面前,凑近往他身前嗅了嗅。
谢观棋整整自己衣领,嘟哝:“我来之前换的干净衣服。”
林争渡眼眸上抬,望着他笑了笑:“真的吗?那我怎么闻到好大一股醋味?”
她调侃得委婉,谢观棋果然没听懂,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又低头揪起自己衣襟嗅了嗅。
谢观棋:“没有醋味呀,只有皂角的味道。”
林争渡摇摇头,转身脚步轻快的小跑至中庭。
被搬走了大部分盆栽的中庭看起来有些冷冷清清,林争渡将余下不畏惧冬日的盆栽挪了挪,腾出空地,插上那支黄腊梅。
她身上有封印,能动用的灵力不多,但是催熟一颗普通的腊梅树却是足够了。
淡绿的光团在林争渡身边次第亮起,微弱灵光落在她衣袖和长发上,在她脸颊与脖颈的皮肤上照出光影来。
在逐渐浓郁的木灵笼罩下,那支被插入泥地里的腊梅迅速抽枝,长高——转瞬间,它从一根细小的纸条,长成了一米来高的小巧梅树,枝干上密集的花苞朵朵,被冬日泡冷的香气随之流转起来。
谢观棋站在稍远一点的走廊上看,没有过去靠近。
他是火灵根,有点克制木灵,贸然靠近的话,很容易驱散掉林争渡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木灵。
林争渡站起来,绕着腊梅树走了一圈,选中一朵开放的黄腊梅,将其摘下来握在掌心。
她倒退着走远了点看,中庭花坛里舒展的梅树枝干舒展,淡黄点缀,与石灯光芒交相辉映,很有一点野趣。
林争渡满意的点点头,一直倒着退到谢观棋身边。她身上还沾着浓郁的木灵,一股蓬勃的沁凉的生命力,随着林争渡靠近,也扑了谢观棋一脸。
他垂下眼皮,拎着药篓跟林争渡一起往厨房走。
林争渡说:“芋头炖什么比较好?我这段时间都没有进厨房,也不知道厨房里还有什么菜。”
谢观棋:“可以炖五花肉,加上白菜和豆腐——厨房的地窖里还有白菜,豆腐我有带,五花肉我等会去抓。你昨天没进厨房,去哪里吃的?”
林争渡:“去我师父那边呗,我师姐师兄们都回来了,菡萏馆不缺人做饭,还能顺路去食堂打包点饭菜带给薛栩。”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一旁的石灯光圈次第掠过。
谢观棋一直垂眼看着林争渡,看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讲话,脸颊上沾到的泥点子,也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微耸动。
等走到了厨房,谢观棋放下药篓,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条干净的手帕,拧了热水之后按到林争渡脸上揉。
林争渡懵懵的,视线被手帕盖住,肩膀也被谢观棋按住。直到谢观棋移开手帕,露出她被揉红的脸,她茫然:“做什么?给我洗脸?这个点就洗漱,是不是太早了?”
谢观棋将那张给她擦过脸的手帕展开,示意林争渡看上面晕开的泥巴印记。
林争渡盯着手帕看了一会,忽然眯起眼睛,伸手掂起手帕一角:“这条手帕看着好眼熟,这是我的吧?”
谢观棋:“……”
她将手帕扯到自己手上攥住,抬眼看向谢观棋。尽管没有说话,但是脸上表情,分明是在等谢观棋解释的表情。
谢观棋眼珠慢慢转向旁边,沉默数秒,又转回来,望着林争渡,若无其事道:“之前我受伤,你给我擦血的——你没说要我还你。”
林争渡:“哪次?”
谢观棋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我从秘境出来那回。”
林争渡回想了一会,唇角翘起似笑非笑:“噢——那次啊,我想起来了,我那回用来给你擦血的手帕可不止一条,你是不是半条都没有还我过?”
谢观棋:“……”
林争渡摇头,指尖戳着谢观棋胸口:“登徒子。”
说完,她将那条手帕折起来,塞进自己衣袖里。谢观棋眼巴巴看了一会,在林争渡转身往门外走开时,还无意识的跟着她走了几步,后又停下。
他讪讪的意识到林争渡是不会再将那条手帕还给他了,摸摸自己鼻尖,走到一旁开始削芋头。
北山境内多山头,要抓野兽简直易如反掌。谢观棋就近转了两圈,挑出来头年纪合适,膘肥体壮的野猪拎回来,以菜刀开其肠肚,处理膻味。
芋头并五花肉下锅,煮软后再加入豆腐与白菜,撒把芫菜小葱,热腾腾的香气顿时盈满厨房。
薛栩被食物香气引诱,咽着口水凑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瞥,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坐倒在地:只见青年剑客头发挽了个方便的圆髻,衣袖也卷上手肘,正用汤勺在给锅里的芋头五花肉调味。
好可怕,那个剑宗的跟娘姓的叔公在炒菜——先不说堂堂九境剑修怎么能自己做饭,他怎么做的菜看起来还很好吃的样子?
谢观棋到底欠了林大夫多少灵石?债务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正精神恍惚间,听见谢观棋喊自己名字,迷迷瞪瞪的爬起来走过去,喏喏道:“叔、叔、谢道友——”
谢观棋指着一旁的碗柜:“里面有碗筷,用公勺打好你吃的那份回房间去,没事不要出来乱逛。”
薛栩连连应是,动作十分生疏的给自己打饭。期间他数次犹豫,很想问问谢观棋到底欠了多少医药费;但鉴于谢观棋凶名在外,薛栩实在没有问他问题的勇气,最后还是赶紧抱着饭菜跑掉了。
摆好饭桌后,谢观棋揪起自己衣襟,仔仔细细闻了几下:做饭难免沾到气味,但是他这次做的晚饭没有放醋,所以衣襟上最多只有油烟味和菜香气。
他用火灵烧干净了衣服上附着的气味。
然而不到三秒钟,夜风将饭菜的热气吹向谢观棋,他衣襟上又沾满芋头五花肉的味道。
谢观棋顿时有些气闷,和林争渡一起吃晚饭时比平时多吃了两碗。
冬天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吃饱热食之后,再泡个热水澡,更为幸福的事情了。
林争渡泡得有点久,从热气氤氲的房间出来时,感觉自己脑袋都有点发晕。她干脆停下来,斜靠着走廊的柱子,打算呼吸冷空气醒醒神再回房间。
“为什么不回房间里去?”
带着一点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争渡靠着柱子,懒得动,只慢吞吞回过头去,看见谢观棋站在月光底下。
他头发变得不如傍晚时那样卷了,松散的披在肩头,极难得的没有佩剑,也没有戴护腕。他周身都环绕着活跃的火灵,烧得四周空气也热烘烘的,温暖得不像在冬日,倒像是夏夜。
有的火灵已经爬上林争渡裙角,弄得她衣裙也变得暖烘烘的。
林争渡嘀咕:“我就说,泡澡的热气哪里会有这么持久,原来是你站在这里……”
他三两步走到林争渡面前,很担忧的垂眼盯着她,正要开口——林争渡却先抬手,微凉指尖摩挲着谢观棋嘴角,他嘴角上火的裂口还没好,被林争渡摸得有些发痛。
林争渡问:“我前天借给你的书,有拿回去好好看吗?”
虽然嘴角被摸得火辣辣的疼,但是一听见林争渡说话的声音,谢观棋顿时又觉得那些疼痛都飘远了,以至于他耳朵里只能听见林争渡说话的声音。
他回答:“有好好看……”
林争渡手腕一翻,之前从梅树上摘下来的那朵黄腊梅顿时出现在她手中;小小的一朵花,香气却浓烈,遇上四周温热的空气,花香一下子扩散得更快了。
她将梅花别到谢观棋略带卷曲的披散乌发间。
谢观棋眨了眨眼,倏忽俯身贴近,揽住她的腰将她直抱起来;林争渡一下子双脚离地,失去平衡,吓得搂住了他脖颈。
她被抱得有点高,谢观棋被她这样一搂,脑袋撞到林争渡胸口。
看不见东西了,还有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