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林大夫还真的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喜欢林大夫,设身处地的为林大夫考虑,照顾,都是他应该做的。
谢观棋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林大夫,就无法全心全意的练剑,而他身边的人,能给他提供情感参考的——稍微亲近一点的,除了万年单身汉的师父,就只剩下落霞和小竹未婚妻那种明显不正常的感情纠葛。
诸般念头混杂,谢观棋下意识拿出剑谱翻看,想用它充当清静经。只是才翻开第一页,他就忍不住开始发呆。
落霞的那句话一下子又浮现心头。
虽然直至现在,谢观棋仍旧对那句话非常看不上。这世上哪里有出剑速度会被女人影响的道理?
不过林大夫好像可以。
等谢观棋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红笔已经在剑谱第一页旁边留下了【林大夫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这样一行小字。
他骤然一惊,想也不想就赶紧将‘林大夫’三字划掉。
划了几下后,感觉还能看见一些笔画,谢观棋干脆直接将那三个字涂成三个实心的圆圈。涂完之后他抬起头环顾左右,确定没有其他人看见后才又重新低下头去。
剑谱的正文,谢观棋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只盯着那行字发呆去了。
这本剑谱是他好几年前写的,第一页上早就写满了谢观棋随手所记的各种随笔,有他对剑法的心得,也有他对一些无法理解之事的记录。
在‘影响练剑’那句话的不远处就有数行密密小字,记着:小竹提剑上门要与落霞死斗,被我赶走了。不懂,只是被抢走了未婚妻而已,他的本命剑还好好的,到底在气些什么。
现在仔细回想,小竹和落霞他们,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修为进步就越发缓慢了——落霞前年就已经是四境巅峰,现在还在四境巅峰。
这么一看,落霞那句话果然还是有点道理的。
谢观棋往赤红墨团上面补了两个字。
【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林争渡下午给三个修士接了骨头,累得脖子酸胳膊也酸,连忙里偷闲在心里偷骂谢观棋都没空。
好不容易下工回家,她一进门就倒在摇椅上,两手安详的搭在胸口。
头顶倏忽传来谢观棋的声音:“在食堂吃过了吗?”
林争渡睁开眼,已经不奇怪谢观棋随机刷新在自己家里,反问:“你要给我做晚饭?”
谢观棋点头:“你没吃的话,我就做。”
林争渡一下子坐起来:“没吃,好饿。”
经过早上的牛奶玉米事件,林争渡已经意识到谢观棋很有可能是一个极品饭灵根——还是火灵根,他不做饭谁做饭!
她坐起来得太快,包头发的手帕被摇椅勾住,散开,头发也跟着散落。原本别在发边的那朵野玫瑰也掉了下来。
在花朵落到地上之前,谢观棋蹲下身一把捞住它。
那朵花别在林争渡耳边时还显得很大一朵,但是落到谢观棋手上之后,就显得很小,花瓣边缘还有些打卷,已经不新鲜了。
他接住花朵之后,正要抬头跟林争渡说话,却不想林争渡也倾身靠近。
乌黑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盖到谢观棋脸上,扎得他眼睛都有些刺痛。同时发丝的香气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盖得谢观棋窒息了一瞬。
林争渡‘嗳’了一声,连忙把自己的头发捞起来,捡起手帕将其绑住:“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我头发。”
谢观棋很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回答:“没事。”
他将花递还给林争渡,“你早上的时候,头发上还没有花。”
林争渡:“对呀,是到了回春院之后才簪的花——不知道是谁送了一束野玫瑰,放到回春院门口,还挺香的。”
她瞥着谢观棋的脸,抬手把花别到手帕结里,笑眯眯的问:“好看吗?”
谢观棋仰起脸,认真盯着她看——他盯得有点久,弄得林争渡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摸着自己鼻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谢观棋道:“你好看,花不行。”
“那个花快要蔫了,和你不相配。”
说完,他单手撑住摇椅站起来。在他起身的一瞬间,胸口很近的擦着林争渡面前过去,连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也铺天盖地,热得林争渡脸上发烫。
等谢观棋转身走向厨房之后,林争渡有些慌乱的捂住了自己热红的脸。
她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悠然自得的摊开自己躺在摇椅上,就连双腿也曲起抵住了自己胸口,感受着心跳声噗通噗通撞着心口。
好半天,等到心跳缓和下来,林争渡才小声自言自语:“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个木头,还是只大尾巴狼。”
虽然谢观棋今天刷新在了小院里,但她们今天并没有双修。因为昨天双修所得的灵力太多,林争渡现在都还没有消化完。
谢观棋留下来的借口是他最近和燕稠山的风水相冲——要等一段时间,等天象变了,他才可以回去练剑。
林争渡不会看天象,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第二天天不亮,谢观棋就已经蹲守在回春院门口。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虽然昨天林大夫戴回来的那朵野玫瑰只是一朵普通的野花,可万一那朵花是障眼法呢?
谢观棋在外面猎杀妖魔时经常碰上这样的陷阱,妖魔为了捕捉修士会设置多个诱饵,通常是前几个诱饵安全无事,等步入圈套的修士放低戒心后,危险就会突然在某个诱饵之中爆发!
虽然药宗设有阵法,但万一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个花真的是人送的。那对方也必然居心不良!
如果是个好人,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走出来送,而要偷偷摸摸的送?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所以才不敢现身!
谢观棋越想越皱眉,脸色也越加阴沉——明明是一张漂亮的脸,杀气一冒起来只教人觉得犹如恶鬼修罗,小孩见了都要吓得不敢哭。
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通往回春院的石道上却有轻快脚步声靠近。
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穿剑宗弟子衣裳的少年,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捧鲜红野玫瑰小跑过来。
他的脸颊晕红,紧张羞涩,一路上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人后才迅速靠近回春院门口,想要把野玫瑰放到台阶上。
第一次给人送花,少年没有经验,只觉得花朵这种东西应该是越完整越好,所以连花刺都没有摘,手掌被扎得通红,却也不觉得痛,只觉得心跳得好快。
倏忽罡风拂面,一线银光破开花束擦过少年肩头——他吓得跌了个大马趴,肩膀上的衣服被剑影挑开条裂隙。但对方却似乎手下留情了,只划破了他的衣服。
他战战兢兢抬起头,看见一张俯视自己的,冷漠得像噩梦一样的脸:燕稠山的大师兄!!!
是谢观棋师兄!!!
少年:“谢师兄我没有逃早课我是在早课开始之前来的我最近有好好练剑我已经快三境了我我我突破有望突破有望啊师兄!!!”
谢观棋把自己出鞘一寸不足的本命剑又按回去,目光扫过满地花瓣碎片,没有说话。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在他看见对方是剑宗弟子,看见那束野玫瑰的枝叶上夹着写字的纸条——强大的修为足以让谢观棋把纸条上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刻剑影奔出毫无阻碍,甚至他的剑意比平时更快更如臂挥使,斩碎了同门送来的花和纸条。
作者有话说:小谢:我感觉最近出剑有些不自在[托腮]
还是小谢:当有人背着我给林大夫送花的时候,我的剑速是平时的三倍,所以我劝诸位小心一点[好的][好的][好的]
第31章 品性高洁 ◎这个认知让谢观棋非常不舒服,甚至于生气◎
对方是和他一样剑宗出身的弟子,虽然谢观棋并不记得少年的脸,只对他的灵力和剑略有印象——谢观棋记得少年的剑叫覆香。
被他记住了剑名的同门,却背着他在讨好林大夫。
这个认知让谢观棋非常不舒服,甚至于生气,刚才一瞬间,他差点就拔剑;但很快谢观棋就意识到,对方无法正面承受他的一剑,所以改换成了手下留情的剑影。
但很快,心底那点微妙的愤怒转变成沉闷不爽,谢观棋低着眉眼冷声道:“趴在地上干什么?看见剑影了就打回去,谁教你第一时间趴下的?”
其实谢观棋很想质问对方是不是小竹教的,他还记得覆香是紫竹林的弟子,是小竹的师弟。
但是最后谢观棋还是没说。
他自己就很讨厌别 人侮辱自己师父,所以即使遇到看不起的修士,认为推己及人,也不应当侮辱别人的师父和师兄。
覆香捂着肩膀爬起来,垂头丧气站着,不敢辩驳——不还嘴也就挨几句训斥,万一还嘴了真被谢师兄抓去对练怎么办?他家大师兄都不够谢师兄单手的。
就是花好可惜,他一大早爬起来去摘的。
谢观棋:“有空在这里面摸鱼,不如回去好好练剑。”
覆香老老实实:“是——”
谢观棋:“花是哪里摘的?”
覆香:“……我们师父园子里的。”
他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谢师兄,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告诉我师父啊?”
花是他偷摘的,他师父知道了非罚他不可。
谢观棋皱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让覆香回去好好修炼,不要整天干些偷花摸鱼,打扰药宗大夫生活的事情。
将覆香打发走了,谢观棋翻墙进回春院里转了一圈,找出扫把和簸箕,把门口台阶上被剑影绞碎的,洒落一地的玫瑰花瓣都给扫干净。
“师妹,今天也有给你送的花噢!”
林争渡一进门,就听见记账师兄调侃的声音。她有点无奈,问:“你就没有看见送花的人?”
记账师兄摊开手:“我每次来开门的时候,花都已经摆在门口了,哪里看得见嘛!不过你也不用烦心,按照我的经验,这种匿名送花的,送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忍耐不住自己现身了。”
“而且今天送来的花更好看呢。”
林争渡很快就知道,记账师兄为什么要说今天送来的花更好看了——因为今天的花是插在花瓶里摆好了送过来的。
不似昨天那样风吹风打蔫头蔫脑的模样,插在花瓶里的大红玫瑰每一朵都饱满,娇艳欲滴,花刺也全都被削掉了。
青岚绕着花瓶转了一圈,没有在花朵里面找到纸条,嘀咕:“今天怎么没有放纸条?”
林争渡漫不经心道:“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字不好看吧。”
反正暗恋的人心思转来转去,无非也就是那几样:想讨好,又怕丢自尊,想展示自己,又怕对方看自己不起,瞻前顾后,怕心意错付,怕喜欢的人不够喜欢自己,脸面能阻碍很多真心——她也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要当先开口的人。
自尊总比情感重要,她哪里敢赌那点暧昧就是真心。
一旦赌输了,即使对方是个好人,会对此事闭口不言,二者之间也会产生一条无法弥合的裂隙。
因为突然的,对‘暗恋’这种事情所产生的愁绪,林争渡今天没有把那些花送给师妹们拿去玩,而是将它们连同那个花瓶一起带回了小院里。
她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对方不敢出现大约也和她一样心态,都害怕当面挑明了会被拒绝。
回到小院放了花和花瓶,林争渡在自己房间的门缝里看见一张谢观棋留下的字条;他说今天要去给一位剑宗的长老帮忙做事,所以会晚点回来,如果林争渡今天还想双修,就等他一下——如果已经很累,那就先睡觉。
这种说法有点奇怪,好像谢观棋不是因为天象或者风水之类的问题暂住在这,而是这里本来就是他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