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简知欢发自肺腑的敬佩之言,段小棠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段小棠:“对了阿音,说到谋划,我倒是很好奇,我们在盛光门与那名受浊气侵蚀弟子对峙那晚,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布阵的呀?”
江青引淡定拿起茶盏:“小海棠,你可还记得我与蔡师兄比试那日你想给我的符咒?”
段小棠连忙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当然记得,难道,那个时候你就……?”
“不错,你给我的那个护身符我还仔细瞧了眼。”江青引说。
“衍云宗乃剑修大派,若是从外收符必是高阶符咒,但你那日给我的……感觉不太像,所以应该是你自己画的符,而阵符关系紧密,故而我猜测你对阵法也会略知一二。”
江青引能一眼看出符咒的阶级,自然知晓段小棠的天赋。
但她没有明说为什么感觉段小棠给的符咒不太像高阶符咒。
她如今只是一个修为低微的剑修,对阵法符咒什么的涉猎一点点还说得过去,若是还能深度剖析恐会惹人生疑。
江青引胡诌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向你确认,也只能赌一把了。”
段小棠惊呼:“阿音你简直也太厉害了,感觉都不是我们跟你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你要是早生个十多二十年,说不定都能跟咱们宗主一争高下了呢哈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青引闻言并未开口说话,只跟着笑几声打哈哈。
忽然,许久没有开口的蔡腾放下碗筷看向江青引,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蔡腾:“虞师妹,先前我……对你多有偏见针对,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我也多少了解了你的为人,这才明白是我心胸狭隘了。”
“师妹能力非凡,将来必成大器,之前是我不对,我真心向你道歉。”说着,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蔡腾端起茶杯对着江青引郑重一拜。
蔡腾为人素来刚正不阿,但心里始终是有些傲气的,如今能在众人面前向自己的师妹认错行礼,足见其诚意。
江青引也有些错愕,于她而言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这不过只是件根本没放心上的小事,也不在乎他人看法。
但蔡腾居然会来专门道歉,此举确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但她还是笑着举杯与蔡腾隔空相碰,“此事我未曾放在心上,但师兄此茶,师妹喝下了。”
江青引这么说,便是接受他的道歉了。
蔡腾严肃的面色稍稍缓和,一口闷下这杯茶后才露出几分笑颜,随后又对着段小棠一拜。
蔡腾:“师姐,先前我……对你也有不敬之处,师弟在此也向你赔个不是。”
段小棠也是一愣,随后又笑着大方挥挥手:“小事小事,其实那次你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啦~”
两人对视一笑,也饮下这一杯茶。
江青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内心感慨。
之前小海棠同她说过,蔡腾此人入派时间早,修炼虽勤勉却始终差点天赋和运气。
所以修为也一直卡在金丹巅峰,导致无法通过朝鸣试炼,便只能一年又一年呆在净心堂。
再加上他自己心气高,所以最是看不得搞特殊攀高枝之人,所以之前才会那么看不惯自己。
但说到底,心性是不坏的。
都说各派弟子难免都会有几个难搞的刺头,如今看来倒也并不全然。
江青引夹起一块沾满酱汁的鸡肉入口……嗯,这家店的菜还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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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门前,江青引正欲推门之时,一朵金色的小梅花倏然绽放在她手碰上的门扉处,在夜色中释放耀眼的微芒。
江青引的眼眸微睁,便见朵朵金梅从那处门扉开始接连绽放。
金芒顺着木门而下,蔓延成一条线通往客房外观景回廊的方向。
江青引似有所感,跟着金梅而去。
春寒风晚,行至回廊,江青引一眼便看见了她一直牵绊的那人。
青年乌发束起,一身亮丽的红衣在春夜里格外显眼
金梅蔓延至他的脚边,为红衣渡上一抹辉芒,清俊的笑颜一如既往,看着蓝衣少女的眼神柔和,明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长逾:“师父,我回来找你了。”
少女一时没有接话,而是上前将陆长逾浑身扫视了个遍,开口语气都轻了几分:“可有哪里受伤了?”
这下换眼前的青年愣住了。
他知道她必然会生自己的气,所以在房门前给她制造了一个小惊喜,还在心里想了无数个解释自己当日所作所为的借口,有晓之以情的,也有动之以理的。
但却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她没有责备,只是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或许是分离的时间太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亲近之人的关心了。
看着青年的沉默,江青引皱眉,拉起他的手就要查探脉息,却在下一刻被他反手握住。
被他微凉的触感包裹住,掌心因常年练剑的粗粝有些磨人,但江青引一时未曾反应过来便没有挣脱。
陆长逾无所谓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师父宽心就好。”
“祝辽的浊气可没那么容易压制,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江青引的话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强硬。
陆长逾不说话,看着江青引的一双眼里布满了明亮的光。
但我们身经百战的衍云道君显然不吃这套,也看着对方不说话。
原本精心打扮了一番,试图“萌”混过关的陆长逾失败后,微叹了口:“唉好吧,祝辽如今体内浊气能被压制,是因为有我的灵力,没什么大碍。”
江青引:“若真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走得那么急?这几日我给你传符信也不回。”
陆长逾:“我可不愿让师父看见我一时灵力亏空后的狼狈样子,那多丢脸啊。未免师父担心,我也只能先行离开闭灵修养几日。”
闭灵修炼是修炼中的一种,能够快速恢复灵力。
但若在闭灵期间,修士是无法收到来自外界的讯息的。
“让师父担心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事了,师父要是还不放心的话……要不要来打我一下试试?或者三四五下也行。”
说着,青年便要拉起江青引的手往自己身上打,颇有些等不及的架势。
江青引忙停住:“唉好了,别闹……以后切记,不能再一声不吭就擅作主张了。”
“好,徒儿必定铭记于心。”堂堂衍云宗之主在江青引面前答应得爽快,甚至有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
默默抽回手后,江青引还是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但未等她捋清思路,便被陆长逾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派出去的人汇报说孟时卓暂时还没有抓到,但根据我们调查下来到线索,发现他的身世有问题。”
江青引微微挑眉:“他是魔教的人?”
对于江青引能猜到孟时卓的真实身份,陆长逾并不惊讶。
青年淡定点头,面容换上了正色:“没错,孟家在十多年前便被一夜之间灭门,唯独孟家独子逃过一劫,随后他便顺理成章凭着两家的婚约投奔祝家,在此久居。”
“几年后,祝辽为护宝与唳槐教魔众死战到底,英烈牺牲,但巧的是……”,说到这里,青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带着讽意的笑来。
“灭孟家满门的魔教,正是唳槐教。”
第18章 怀疑
◎你和咱们宗主是什么关系?◎
江青引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嗓音有几分沉:“显而易见,孟家满门皆灭,不会那么幸运的独活一人,所以走进祝家家门的那个人,只是一个顶着孟时卓身份的冒牌货。”
“他的目的……是流魄珠,具体来说于那些魔众而言,要的是珠内的无穷怨气。”
在修真界,无论是仙门还是魔教弟子都皆修灵力,修行怨气乃整个修真界的大忌。
虽能速成且力量强大,但极易心道不稳走火入魔,所以除开少数穷凶极恶之徒会剑走偏锋外,极少能看到修怨气之人。
而流魄珠内,灵怨气二者兼具。
孟时卓入祝家不过短短两年,向来以阵法著称的祝家居然能在一夜之间被唳槐教攻破所有护阵,还能精准找到流魄珠的下落,不可能没有内应。
陆长逾点头:“所以祝家父女二人都是牺牲品,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孟时卓为流魄珠而来,但并未料到祝辽竟会与流魄珠结契。
若杀了她,流魄珠内的灵力无法强行取出便等同废珠,但不杀她,祝辽又绝不会交出珠内怨气,于是他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他利用祝冠峰在祝辽体内种下九泫离天阵,囚禁她,胁迫她,自己则只需隐身在暗处坐收渔利便可。
“但还有一个问题。”陆长逾接着道。
“既然目的是流魄珠,那为何他到最后却只是剖了祝依的内丹就走了?这说不通。”
一个甘愿潜伏仙门数十年的人,一朝心血被毁,当真会如此毫不留情地离去吗?
走之前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人,之后又要剖丹?
直觉告诉他绝不会是泄愤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隐藏的真相。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孟时卓收集到的所有怨气都封印在祝依的内丹里。”江青引淡淡开口。
见陆长逾有些疑惑,江青引便将在盛光门时,从祝依和孟时卓屋子里搜出的东西与他讲了一遍。
“舍靡草能攻人道心,明泊花可滋养内丹,二者看似矛盾,却大有用处。”
“先是利用祝辽的灵力满足全盛光门的人对修为的渴求,放任人心中的贪念滋长。”
“又将舍靡草混入自身熏衣的香炉内,只要常年在门派走动,身上暖香自然能无声扰乱所有人的道心,以助怨气蔓延,实现最大化的收集。”
陆长逾思索几瞬后接着江青引的话说道:“……而只有孟时卓既能近祝依的身,又能轻易将收集到的怨气悄无声息存入祝依内丹里。”
“看来侍女说祝依身子近年愈发不好,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日日亲自送药,借此滋养内丹,最后直接剖丹即可……呵,当真是好阴险的手段。”
江青引点头:“此事又将整个盛光门拉下了水,自然不怕事情败露。但他未曾料到我们会来,所以恐怕早就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唳槐教,当真是布了好大一个局。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在他回去之前抓到人,绝不能让内丹落入唳槐教手里。”江青引有些头疼地闭上眼。
微凉而轻柔的指尖抚上江青引的额头,揉开她紧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