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所有人反应,刘乙拔剑就刺向江青引的胸前!江青引正要施法抵挡之时,余光瞥见一道灵光闪过,干脆利落定住了刘乙的剑刃。
她微微偏头,竟然是田掌门。
刘乙震惊不已,却又被定住动弹不得:“师父!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处处护着这个外人?她可是个魔女啊!”
田掌门阴沉着脸起身,先是神情复杂地看了江青引,随后才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徒弟:“你大胆!虞小友再怎么说也是衍云宗的弟子,即便是有魔脉嫌疑于情于理也该交给陆宗主,你有什么资格来越俎代庖!”
刘乙被田掌门这么一教训,便是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乖乖闭上了嘴收剑,闭嘴之前还不忘阴冷地瞪了江青引一眼。
江青引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田掌门一眼,在心底想了许久之后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
十多年前,流风派管辖地区曾出过一个极其厉害的魔修,以人炼丹,屠了十多个个村庄后仍是逍遥法外,竟然还绑了流风派的掌门作为要挟,当时流风派已经无人能奈何其左右,便寻求了彼时刚当上衍云宗主的自己帮助。
那魔修虽然确实厉害,但对上江青引也几乎毫无反手之力,她灭了魔修也顺带着救了流风派的掌门。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江青引才这位田掌门有点印象。
但即便如此,对他而言有恩的是江青引,而非虞音,他这是……
“诸位诸位,都先别急着定罪嘛,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如果虞音真的是内鬼,那方啸之为什么要主动将她供出来?这不是脑子有坑嘛。”曲亦安拿着玉箫敲打在手心里,笑眯眯地开口。
方啸之闻言一噎,下一刻一旁的孟时卓便自然地接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二人想活命,自然需要拿出我们的诚意,所以愿意自爆内应,以作投名状。”
“所以不知道我们的这份诚意,陆宗主觉得如何?”
陆长逾抬眼看着孟时卓志在必得的眼神,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之时却忽闻一道熟悉的嗓音再次响在空中。
江青引:“我确实身怀魔修血脉,但你们又怎么知道,我只有这一个身份?”
少女转身看着孟时卓和方啸之,头微微一歪,眼神中透着淡然的辉光明泊,里面全然没有一丝慌乱,只有胜券在握的笃定。
孟时卓心中忽然就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他却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就仿佛是……马上就要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但方啸之显然就没他的脑子好使了,面上摆出一副嘲讽的表情:“虞音,你也用不着在这里唬人了,没用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结局已定,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最后一句话,他压低声音,故意说给江青引听。
江青引挑眉笑叹一声:“是吗。”下一刻,她退后几步,站在了大堂内的正中央,随后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在她仅仅只是握住剑柄之时,仿佛无穷无尽的强劲灵威就已经撕开虚空传递出来,劲风忽起,红光乍泄,所有人竟然都有些睁不开眼。
刘乙受不住这一阵强风,抬手遮眼着后退一步,语气尽是不耐:“你这臭婆娘到底在搞什么——”
随着剑身的显现,那股仿佛要撕开天地的灵威越来越猛烈,就在众人快要受不住的时候,水蓝色的身影终于将剑完全从虚空中拔出,利落地甩到身侧。
而方才这一股强大的灵威更是直接波及到了殿外的广场上去,故而飞鸿广场上的所有衍云宗弟子都感受到了这股堪称恐怖的灵力。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神情,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猜想就知道殿内定是发生了大事!还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时议事大堂内强风终歇,众人终于看清了她手中那把剑的模样。
剑身通体殷红,光华流转,周遭还环绕着细碎密集的灵息,明现焰华之姿,隐露寒霜之气。即便是认不得此剑的普通修士也能一眼看出此剑并非池中物。
不仅如此,江青引也在此时不再隐藏自身的修为,铺天盖地的灵威自她身上倾斜而出,几乎是呈现出完全碾压的气势冲向殿内所有人的身上。
水蓝色的少女持剑而立,两抹红光从她眼尾飞斜而出,眸中深处却隐现澄澈明蓝。
灵威环朔,眉目沉静,姿容清绝,凌然不凡,一举成为此间最耀眼夺目的光采。
以剑明身,惊鸿于世,此间一举,或将成为修真界流传千万年的盛事佳话。
整个殿内的人除了陆长逾和曲亦安都大为惊骇,多数年轻的修士和没见过江青引的人都是一头雾水,但那些见过江青引的人就显得不那么淡定了。
特别是田掌门,在看见无瞻剑的一瞬间再次“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江青引满眼放光,胸腔都在激动得上下起伏,那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江青引缓缓抬眸,轻声开口:“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不叫虞音,我是衍云宗上一任宗主,江青引。”
明明是淡然平缓的语气,落在殿内却足以让所有人振聋发聩。所有人在听见“江青引”三个字的时候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大脑宕机一瞬,甚至差点无法恢复思考。
……江青引?哪个江青引?可是整个修真界又怎么会有第二个江青引?可是可是……这怎么、怎么可能呢??!
江青引扫视一圈,从殿内每个人或呆愣或惊恐的脸上看过去,最后越过眼前的方啸之和孟时卓,落在了墨蓝色青年的身上。
眸光相接的一瞬间,陆长逾就知道,这一刻,他的师父终于能拿回属于自己的名姓,归还别人的名姓,做回真正的自己。
青年起身走向江青引,一挥手将挡在中间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直接打飞,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郑重地,虔诚地,对着江青引弯下身行了一礼,“……徒儿陆长逾,见过师父。”
江青引看着陆长逾,嘴角也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随后轻轻握住他的双手将人扶起,看着他那双明亮无双的桃花眸,轻声说:“……好了。”
直到此时,殿内众人才堪堪反应过来,但随即首先而来的就是一声质疑,声线惊恐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方啸之:“你说你是谁?你说你是谁??!……江青引?呵,谁不知道江青引早就死了十年了!虞音,你为了保住自己还真是什么鬼话都编的出来!”
不同于方啸之的方寸大乱,孟时卓虽然看着还算镇定,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早就裂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对,对!空口无凭!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即便你命剑不凡,修为超群,但陆宗主本就是衍云宗的人,万一他为了衍云宗的清誉跟你串通好了来骗我们怎么办?!”刘乙虽然也很慌张,但还是不愿意承认摆在眼前的事实,只能跟着附和方啸之的话。
下一刻,他方才没被打的左半张脸又被狠狠甩了一巴掌,还是田掌门动的手。
田掌门:“混账!你脑子被被驴踢了?!她这把剑乃是无瞻剑,这位就是衍云道君!别人老朽可能会认错,但衍云道君老朽绝不会!”
“啊……老朽多年闭关,疏于教徒,冒犯了道君,老朽给您赔罪!”
看着田掌门抱拳弯身的动作和眼中真切的羞愧,江青引点点头:“无事,难为田掌门还记得我。”
“道君仙姿玉骨,见之难忘,于老朽又有救命之恩,老朽自然不敢忘!”
虽然江青引从前鲜少在人前露面,但修真界却处处都流传着她的传说。田掌门本就在仙门之中颇有威望,更何况众所周知他确与衍云道君江青引有过一面之缘,他这一番话也算是彻底坐实了江青引的身份。
刘乙逐渐变得面如土色,他有些颓败地向后倒去,却被同样满脸苍白的王甲勉强接住。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竟然得罪了衍云道君江青引,他之前竟然胆大包天对她出言不逊,还妄想着坑害她!这些真的完了,他别想能在流风派甚至修真界呆下去了……
可此时不会有人再去关心刘乙和王甲的命运会如何,瞬间之后,大堂内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沸腾起来了,今日变故颇多,发生几番惊天大事,众人的心情也是几番大起大落。
“……我不行了师兄,信息量太多太炸裂,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虞音竟然是衍云道君??我自己都不敢读这一行字……我之前竟然还污蔑道君是魔女说要严刑拷打她,我真该死啊,我简直就是个蠢货!”
“……还有我,我之前竟然还说衍云宗枉为仙门之首,现在看了来哪是人家不长眼,看这情况分明就是陆宗主早已知晓情况了啊!我们才是那个鱼目混珠的!”
“怪不得我看见虞音第一眼就觉得她骨骼清奇,定非俗人,原来竟是衍云道君!”
“真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人!衍云道君江青引可一直是我最最崇敬的人啊!没成想有生之年居然还有机会能见到活的道君本人!修为高人又美,还如此临危不惧,威慑四方,不愧是我们云迷追随的人!”
“就是就是!我也超喜欢衍云道君的!我可算是从小听她的各种英勇事迹长大的,一直都以她为榜样,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然让她回来了!我要赶紧回去告诉我们门派其他人!”
一片嘈杂声中,曲亦安满意地转着玉箫,欣赏着所有人的精彩神情,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下肚……嗯,好酒,不错不错。
衍云宗的四位长老之中唯有牧影还算冷静,兰韵惊得再次停了摇团扇的动作,何长老在震惊过后就是停不下来的笑声,卢长老则是一脸复杂,时不时就小心翼翼偷瞄江青引一眼。
而他们对面衍云宗弟子席位那边,所有人都直接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说起话来,就连简知欢都难得地参与了讨论……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任凭楚唤州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呆在原地的段小棠。
【作者有话说】
刘乙,方啸之,孟时卓:她是魔女!
江青引:我是大佬(淡定脸)
陆长逾:她是我师(老)父(婆)![捂脸偷看]
第75章 阿尧
◎“你这个当徒弟的就不管管你师父?”◎
现在对于段小棠而言,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玄幻。
哇,这个宫殿修的真威严呀,哇,外面的阳光真好呐,哇,阿引怎么变成我女神了?
于是段小棠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楚唤州再也叫不动。
此时整个大堂内都有点过于喧嚣沸腾了,江青引也没怎么去关注段小棠那边和长老们的事,她的事情已经被扯的够多的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回归原本的重点。
她最后瞥了一眼满面春风的田长老和面色灰败的刘乙,转身走到了方啸之和孟时卓的身前:“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说说我想知道的吧,你们唳槐教背后是谁?做这些事又是为了什么?”
可眼前的方啸之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爆炸的身份双重反转里,一点都没有回过神,只是死死盯着江青引的脸自顾自喃喃:“……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江青引……”
……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明明就是一个血脉不端又卑贱低微的私生女啊!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为衍云道君了??
他和孟时卓早就商量好了,势必要在今日当众验明虞音的魔女身份拉她下水,这样就能毁了衍云宗的声誉,动摇它在仙门中的地位,为尊上争取时间!
可是……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虞音竟然会是江青引?!!
明明一切都规划好了的,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江青引自动略过了方啸之,转而看向孟时卓:“既然他不说,那你来说说吧。”
孟时卓的情况要好些,但看着江青引的瞳孔也仍在微微颤抖着,半晌,他才缓声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背后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单纯看不惯仙门和人界罢了……”
“哦,真的是这样……吗?”江青引看着孟时卓,故意拖长了语调,忽然她唇边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你说不知道,那就说一些你肯定知道的吧。”
“你潜伏在盛光门数年,在暴露之后杀死祝依拿走她体内储存精气的内丹……交给谁去了?”
孟时卓不说话了,见此江青引也没纠缠着不放,而是又再次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边说还边开始围着孟时卓绕圈。
“那再换一个,在朔风城之时,我曾和长逾一起去过城南医馆,还在那里遇见了一大批血糜人,奇怪的是即便血魄蛊已解,但它们体内储存的精魂却都不见了。”
“那这些精魂……又是去哪儿了? ”
随着江青引每说一句话,孟时卓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但他仍是紧紧抿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还不等他冷静下来,一把玄墨鎏金的长剑就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处。
陆长逾眉眼间有显然的不耐烦,他可是早就看这个孟时卓不顺眼了,等没用了可是要帮师父好好收拾一番,“唉孟时卓,我师父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哑了?”
孟时卓仍是不说话,任凭锋利冰凉的剑刃划破皮肤,流落一行血丝。
大堂内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站在最中央的四个人。
江青引此时也绕着孟时卓转完了一圈,再次站定在他面前,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在魔教以修士精血喂养血魄蛊,在仙门中暗自收集修士精气,还在人界利用培育成功的血魄蛊储存精魂。”
她忽然凑近了孟时卓几分,一双明亮的琉璃目看着他,里面在此刻却映出了一丝罕见的深沉,“精血,精气,精魂,此乃人心之三精,是组成生灵最重要的三物,你们唳槐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孟时卓猛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江青引的脸,刚想朝着江青引走进一步,下一刻就感受到了脖子上剑上力道的加重和陆长逾沉冷的目光。
江青引也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孟时卓,等待着他的心理防线崩溃。
可天不遂人愿,偏偏在这时候,陆长逾忽然收到了一道来自宋陵的符信,他展开手掌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却在一处猛然顿住,连江青引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她微微蹙眉,温和低声开口:“怎么了?出事了?”
陆长逾将手中那符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终于在确定下来后才抬头望向江青引,只是那目光……很是复杂。
就在江青引准备开口继续询问的时候,耳边已经响起了青年熟悉清润的嗓音,只有很短很短的六个字,却也直接让江青引僵在了原地。
他说的是……“找到小师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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