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讨伐唳槐教仙门没有一点伤亡出现,这么顺利不是好事么?”
“就是因为过于顺利,所以才反常啊……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周,我们走……你咋了?怎么站着不走啊?”
“……楼主,我是陈肃。”
“……啊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小陈。快走吧走吧,回去喝酒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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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引请医师给江序尧医治过后便一直守在床边照看着,等到陆长逾带人回来的时候她还在。
陆长逾放轻了步子走进清辉殿,来到床榻前,青年的面色已好转许多,但仍是迟迟未醒,他转而看向江青引,少女的眼眸深处已有一丝疲惫,但仍是紧紧抓着江序尧的手不放。
“师父,你奔波一天了,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帮你看着小师叔就行。”陆长逾担心她的身体忍不住开口劝道,“若是小师叔醒来看到你这么劳神他也不会放心的。”
江青引沉默一瞬后开了口,却是另一个话题:“医师说,阿尧的灵脉近乎枯竭,他此生……怕是再也没有修炼的机会了。”
少女的眸光有些黯淡,像是枯褐的兰草:“……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没有保护好衍云宗……”
下一刻,熟悉的沉香涌入鼻间,一个微凉的怀抱贴上了江青引的后背,青年的双臂绕至胸前交叠,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这不是你的错,阿引。”
‘阿引’这个称呼一出,江青引的眼睫扑朔几下,脑子瞬间宕机,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许多。
但不等她适应陆长逾这个全新又亲密的称呼,她便感觉双肩被握住,眼前一阵旋转过后,陆长逾的脸便近在咫尺了。
“阿引,你不该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小师叔失踪十年,我们现在找到他了,宗门被毁,如今也重建了……还有你和我,我原本以为自己终其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你,可你现在就在我身边,在我眼前。”
青年看着她的眸光闪动,里面映着微萤烛火,映着如月流光,但那里面因为有一个她,所以才遍地生华。
“上天赐予你我一场重逢的机缘,不是用来守过去,而是要我们望今朝。”
江青引看着陆长逾的这双眼,在那里,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自己教导多年的徒弟,终于也成为了那个能为他人带去温暖和力量的人。
良久后,少女的唇边露出一丝极轻的笑意,眼里也染上了华光:“……知道了,谢谢你,长逾。”
此时,床榻之上的人忽然传来了一丝动静,江青引和陆长逾同时转头,就正对上了江序尧刚苏醒还有些惺忪虚弱的眼眸,而那里面还泛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江序尧:“……”
陆长逾&江青引:“…………!!”
江青引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询问:“阿尧,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序尧在江青引的搀扶下坐起身,他看着江青引的眼神动了几下,然后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阿姐?真、真的是你?!你……你没事了?”
莫名的,陆长逾看了一眼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江青引看着江序尧有些急促的呼吸,忍不住放轻语气安慰道:“是我,你身上的伤很重,就先别激动了。”
江序尧的胸腔上下剧烈起伏几下才稳定下来,他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长逾,微微愣住了。
陆长逾轻笑一声:“怎么?十年不见小师叔只认得师父就不认得我了?”
“……长逾,真的是好久不见。”江序尧也对着陆长逾点了点头,但迅速又将头转了回来,江青引只觉得被握住的手力度加大了几分,仿佛江序尧生怕她会凭空消失一样。
她抬起头,对上的就是江序尧隐含不安的眼神:“阿姐,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
江青引笑着挑了一下眉:“你的药还在小厨房呢,我先去给你拿过来吧。”
话音刚落,床上的青年仿佛有预感一样紧紧抓住了江青引的手:“阿姐……”
“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更粘我了……”江青引有些无奈的抽出一只手去敲了一下江序尧的额头,转头看向陆长逾:“长逾,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小厨房把药拿过来,我想再和阿尧说几句话。”
陆长逾身子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看着江序尧虚弱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寝殿门口走去。
推开房门的时候,十月的冷风猛贯而入,穿透衣袖,浸入骨髓,青年的身子莫名有些僵硬,但下一刻便踏碎阶上薄霜,合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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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大家都很忙碌,江序尧人虽然没事,但因为灵脉枯竭的原因,在没有找到应对之法前每日都需要江青引为他渡灵,而这每一次渡灵就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和江青引许多精力。
有时忙不过来江青引还回去找段小棠来帮忙熬药,为了方便每日渡灵,江序尧索性便住在了清辉殿的侧殿之中。
但这一切都并非长久之计,陆长逾在和宗门长老们处理唳槐教后事之余,还要去寻找能根治灵脉枯竭的方法,师徒两人可谓是身心俱疲。
这日夜,江青引神情疲惫地关上侧殿的房门走出来,忽闻身后霜声风动,转身便看见了那道雪地红影。
浅冬初行,霜寒已降,雪夜之下,身姿如松如竹的青年墨发高束,一身猎猎红衣立于梅树之下,那一树的残雪红梅却不及树下人的姿容半分。
寒风忽动,掀起他的墨发几缕,伴着左腕上的红带在空中纠缠,拨弄出明暗的弧度。
陆长逾听见殿门关闭的声音,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交汇,然后双双停滞。
即便江青引早已习惯了陆长逾在身边,但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被他好看的样貌搅得心神一乱,甚至于他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陆长逾看着江青引呆住的模样,有些坏心地半弯下腰,故意将自己的脸凑到江青引面前,然后笑着轻声开口:“师父,你的耳朵红了。”
【作者有话说】
江(极其护短)青(有仇现报)引[愤怒]
陆(装没看见)长(开团秒跟)逾[墨镜]
第79章 明灯
◎“孔明灯或许不灵,但我灵。”◎
江青引眨了一下眼,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分明是冰的,“……你胡说,我没有。”
“嗯,我胡说,你没有。”陆长逾眼里的笑意更甚,但他往江青引的耳朵尖再次看过去时却微微挑了挑眉:“但现在好像真的红了呢……不信的话这次换我来帮你摸摸?”
只见下一秒陆长逾的手真的伸了过来,江青引赶紧拉住了他,因为不用他摸,她自己也确实感觉到了耳朵尖火烧一般的热意,“……又没个正形,你今日公文批完了?”
“唉,我自然是努力批了一大堆,然后剩了一小点给宋陵了啊。”陆长逾一脸大义凛然,”锻炼锻炼他也好,不然整日里都一头扎进宗门公务里,性子越来越沉闷了,比我这个正牌宗主还像宗主。”
江青引:“你到底是给宋陵留了一小点还是一大堆自己心里清楚哈,也不知道他整日忙公务,性子越来越沉闷是因为谁。”
陆长逾:“?”行。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江青引把陆长逾拉到院子里,“好了,说正事吧,今晚专门来找我是有事?”
陆长逾郑重地点点头:“是有件事,还是一年只有一次的大事。”随后不等江青引思考完毕,陆长逾再次凑近她,抬起的掌心中灵光一闪,一个孔明灯便出现在江青引面前。
映照着孔明灯的烛火,陆长逾的眼里也绽放出万千明光:“阿引,生辰快乐。”
青年手中的孔明灯有人的半个身子那么大,轻竹削韧竿,薄纸笼星火,一点点的微光出现在这庞大的雪夜里,却足以驱散所有的疾风繁雪。
陆长逾开口,这次的语气却有些黯然:“抱歉师父,原本你的生辰我该是好好准备的,但是……最后还是只来得及做好了这个孔明灯。”
虽然江青引这几日都待在清辉殿,但她很清楚陆长逾这些日子到底忙得有多焦头烂额,今夜能来自己这边,怕也是推掉了许多要他处理的事情了。
而且这盏孔明灯乍看很精美,细看之下却仍能发现许多瑕疵,一看便知是他不知道练了多久才做出来的最好的成品了。
江青引抬头看向青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在那里,她同样看见了被孔明灯照亮脸庞的自己,“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很喜欢,谢谢。”
听完这话,陆长逾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打心底里开心的笑来,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将自己手中的孔明灯放入她的掌心。
“可我方才看你的反应……师父不会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吧?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可怎么了得。”
“不过师父若是真的忘了也无妨,有我帮你记着呢,绝对错过不了。”陆长逾看了一眼孔明灯,用眼神示意:“师父许个愿再放?”
江青引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孔明灯,光影憧憧,暖辉不尽,她想了想才笑着应声:“不如我们一起来许个愿?”
“那怎么行,这是我送给你的孔明灯,当然要你来许,万一两个人许一盏灯的愿望不灵怎么办?”
“孔明灯或许不灵,但我灵。”
陆长逾闻言,瞳孔有些惊讶的颤了颤,江青引却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满是华光的琉璃目里是笃定的认真:“我保证,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青年一时没有说话,却在沉默几息后轻笑一声:“……好,那我们一起许愿。”
二人的双手合并放于胸前,片刻后睁眼,孔明灯从他们的手中离开,飞往无边雪天暗色。
此时天空忽然又飘起了细雪,簌簌袅袅,兜转轻旋,擦过孔明灯的身侧之时,寒雪又在瞬间被火焰的温度融化成水,无声砸入雪地。
陆长逾看了看江青引,坏笑着挑了挑眉:“师父许的什么愿望啊?”
少女的视线从半空中收回来:“放孔明灯哪儿有把愿望说出来的?”
“那既然师父不想说的话,那我说我的吧,我的愿望是——唔。”陆长逾没有说出口就被江青引一把捂住了嘴:“我看你也别说了,不然待会儿真不灵了。”
陆长逾:“可师父不是说孔明灯不灵的话你灵么?”
“我能做到那当然好,但要是你许了些我没办法实现的愿望怎么办?”
“那可不行,我许的愿望肯定得实现,这很重要的,唉师父,我还给你做了糖糯丸子……”
寒天里,梅树下,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飘飘轻雪落红尘,沾染一地胭脂色。
陆长逾最后还是没有把他的愿望说出来,因为这是一件,他拼命也一定要帮江青引去实现的事。
他许的愿望是,借一寸辉光,许她余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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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唳槐教被剿灭,修真界各仙门世家弟子突生心魔的人数骤然下降,连扶竹会馆传来的消息都是人界的瘟疫情况明显好转。
唳槐教罪大恶极,无可饶恕,经过众仙门商议,决定在三日后将唳槐教教主及其所有弟子斩灭,告慰死于他们手下的无辜生灵。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江青引心里却隐隐不安,虽然如今衍云宗已经完全掌握了唳槐教,但她当初用神识搜遍覆岐山也没有发现血魄蛊的一丝气息。
唳槐教布局十年豢养血魄蛊,如今不仅轻易落网,连血魄蛊也销声匿迹,实在诡异。他们搜集那些精血精气和精魂一定是有所图谋。
想到这里,原本正要前往明远殿去找陆长逾的少女忽然顿在原地,转身折返去了另一个方向。
衍云宗的地牢里守卫森严,构筑成石门铁索的每一寸原料都蕴含了灵力,若有囚犯想要逃跑绝非易事,更何况因为里面关着唳槐教的人,陆长逾更是加强了好几倍看守的人力。
按理来说若没有宗主的手谕或令牌,任何人都一定是不能进去的,就别说是进去见唳槐教主了,但江青引偏偏就是那个‘不能按理来说’的存在。
门卫弟子看见江青引的身影时先是大吃一惊又惶恐不已,听了她说想要见唳槐教主后仅仅思考了一瞬,就非常有眼力见地给江青引开门带路。
穿过狭长而阴暗的过道,而越往里走寒气便会越加深重,在这空气稀薄的地牢里,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刺痛着咽喉。
但江青引显然没有一点感觉,她随着门卫弟子来到地牢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前,终于停下了脚步。
门卫弟子默默退下后,江青引看着靠坐在牢房脏污墙壁上的那道人影。
唳槐教主的白色囚衣满是黑灰色的污垢,他蓬头垢面,双眼紧闭,脸色蜡黄,如此形态毫无往日身为一教之主的威严。
江青引看着唳槐教主沉默一瞬后才轻声开口:“……唳槐教主,我想和你谈谈。”
谁知唳槐教主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待在原地懒洋洋地回道:“我马上都是要死的人了,衍云道君同我还有什么好谈的。”
“血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