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他却一反常态,一见面便是端茶倒水,眉眼间带着刻意的讨好。
石念心坐在正堂中,觉得奇怪,问旁边看戏似的石茵茵:“他今日怎么好像怪怪的?”
石茵茵噗嗤笑出声,高财正在帮忙扇风的动作一僵。
高财讪讪一笑,道:“其实是这样,我今日确实是有事相求。”
石念心没接话,石茵茵捂嘴轻笑。
高财硬着头皮继续道:“如今娘娘身份不同往日,想来总是需要更多的人手伺候,我与娘娘相识许久,娘娘放些底细不明的人在身边,总不如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不是?”
“所以奴才才斗胆向娘娘自荐,不若把奴才调到您身边来伺候您如何?”
石念心听完,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
高财眼中刚浮现喜色,就听她道:“不好。”
在旁边正准备劝阻的石茵茵松一口气。
高财错愕:“为何?”
他可是瞧准了石念心平日都是呆呆愣愣的,没什么主见,连嘲笑她都不会反驳,平日跟她说什么她也只会傻傻点头,才特地找过来。
自从石念心飞黄腾达之后,浣衣局的人知道他与石茵茵有些龃龉,开始多多少少地排挤他,正好浣衣局他本就不想呆了,便开始琢磨着,若是能说动石念心将他调到她身边做事,从此待遇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宠妃身边办事如何也比在浣衣局做苦力轻松多了,更何况这可不是一般的宠妃,是陛下如今后宫唯一的女人,还恰逢石念心这般好说话的性子。
当日在宫女所陛下亲自寻来的荣宠所有人有目共睹,他还指望着背靠石念心然后飞黄腾达呢,石念心怎么能拒绝他?
高财立刻换了姿态,扑通一声跪在石念心身前,手攥住她的裙摆,表忠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先对上石念心垂落的目光。
无喜无悲,瞳孔如墨,黑得纯粹而深不见底,透出森森鬼气。
高财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但再定睛一看,分明还是宫女所那个呆傻的宫女,怎么可能能给人丝毫的压迫感。
石念心在座上晃悠着双腿,声音没什么喜怒,反而像朋友间闲话般的悠然:“我知道你经常说我坏话。”
甚至都不知背后说,直接是当面直言。
很多人类的词汇语言她并不是很懂,所以她也懒得在言语上做一些计较,但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讨厌她,为什么还要来她身边呆着呀?
石念心实在不能理解人类的想法,但是拒绝的话她还是会说的。
高财连忙找补了几句知错了,已经痛改前非的话,石茵茵嘲讽道:“念心如今没有处置你已经算不计前嫌了,怎么有人能这么不要脸呢。”
石茵茵可是看高财不顺眼好久了,如今石念心成了主子,她也顺势高升,自然得多趁这机会嘲讽他几句。
高财咬牙,压抑着怒气,又看向石念心。
石念心没什么表情,但是落在高财眼中,只觉得是在瞧他出糗的看好戏模样。
高财再也装不下去,起身反唇相讥:“神气什么呢!我可是都听说了,至今陛下都没有在你宫中留宿,还真觉得自己是多受宠了?”
“你!”石茵茵气得瞪圆了眼睛,想反驳,但是高财说的也是事实,甚至是她这些日子一直忧心的问题,叫她无从辩驳。
高财见二人说不出话,气焰更甚,一心只放在对石念心的嘲讽下。
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人的脚步声靠近。
“当日陛下在宫女所中拿你逗乐呢,说什么许你妃位,还要让你当皇后,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罢了,连个嫔都不是。”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暗地里讥笑你呢,定是做了什么惹陛下不快!说不定多久就失宠,被打回浣衣局来了!”
说着,似乎眼前就已经看到那般的场景,高财不由痛快地讥笑出声。
没有看到身后楼瀛已经沉得发黑的一张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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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预防针:
再次强调一下本文不是宫斗文,除了男主是皇帝这个身份以外没有其他宫斗元素,毕竟女主和文中其他角色已经不在同一个level了,所以其他人只有炮灰和更炮灰的区别。
心心只会平等地欺负每一个人[狗头]
第8章
“朕的人何时也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这声音?
高财身子猛地一抖,转身就看到身后的庭院中,楼瀛着暗金龙纹玄色长袍负手而立,深压的眉锋透出几分寒意,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那他方才说的话……
高财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楼瀛面前,连连叩首求饶。
楼瀛挑眉,怒极反笑:“朕倒不知,现在一个做杂役的太监也能替朕决定朕爱妃的去留了?”
一脚踢开跪在他脚边的高财,楼瀛阔步走到脸上还有几分茫然的石念心身旁,高声道:“传朕口谕,即日起,晋石美人为贵妃。”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屋中齐齐响起。
石茵茵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头晕眼花,手拽着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反应的石念心,小声催促着她谢恩,而楼瀛身边的苏英却是立刻劝道:“石美人还未曾侍过寝,晋升如此之快,这于理……”
楼瀛一个冷冷的眼刀扫过去,苏英立刻住嘴。
余光中的石念心得了晋升贵妃的旨意仍然神情从容淡然,楼瀛心中不由暗自赞许,这般不为俗物所动的气度,是个不贪名利、淡泊高洁之人。
楼瀛重新看向瘫软在地上的高财,更觉面目可憎,道:“小小的美人你讥讽位份低,如今石美人成了贵妃的身份,可入得了你的眼了?”
见楼瀛还愿意搭理他,高财连忙翻身爬起,惨白着脸色诚惶诚恐答:“入得了!入得了!”
楼瀛嗤笑一声,是被他蠢笑的。
“一个奴才,也配来挑剔主子入不入得了你的眼?”
“掌嘴!”
“喏”的一声应下,伴驾随行的苏英领命上前,将高财从地上拽起来。
不等高财反应,清脆的巴掌声立刻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袭来。
“啪——”
“啪——”
巴掌声不断响起,高财的耳膜都被扇得嗡嗡作响。
楼瀛没有再看他,在石念心身边坐下。
今日一直觉得御书房中空落落的少了什么,忙完才想起来是少了石念心的身影。
昨晚便听到消息说石念心把他那个没见过几次的表妹陈元菱打了,尽管他勒令所有人不得传扬此事,但事情还是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对他维护石念心只想息事宁人的态度极为不满,大早就亲自来找他,命他必须问责石念心。
他其实不太想处理,但一旦闲下来,脚步却不自觉往月泉宫走。
没想到,一来就见到这样的场面。
自己当日众目睽睽之下放下封妃封后的豪言壮语,没想到到头来却让石念心因此受了这样的委屈。
连一个粗使太监都能欺压在石念心头上,而她竟也默默承受着这般轻慢,不以权势惩治这些以下犯上的奴才。
她实在是太心慈大度了些。
心慈大度的石念心正专注地盯着苏英掌掴的动作,眼睛越来越亮。
她忽然发现这般动作,似乎比打手心或拽着胳膊将人摔在地上更有趣。
石念心有些手痒,但旁边的楼瀛不知道一直在拉着自己叽里呱啦些什么。
“若有人欺辱你,定要立威严惩,我知晓你心善,但不能纵容他人肆意妄为。”
“你一味忍让,别人只会当你是软柿子,日后更要变本加厉。”
石念心也没仔细听楼瀛在讲什么,只随意点着头应和。
楼瀛见石念心不住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脸色好转几分,叫了停手,让人把满脸红肿、嘴角淌血的高财拖下去处置了。
石念心的目光还在随高财远去的身影恋恋不舍,石茵茵在身后又推她一下,示意她行礼和道谢,但石念心一门心思还在高财身上,也没意会到石茵茵是想干嘛。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楼瀛这时才发现从他进屋来,石念心都没怎么主动与他搭话,手作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问:“你就没有点什么想与朕说的吗?”
石念心回过神来,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问:“你冷吗?”
“……不冷。”
“你热吗?”
“有点。”
石念心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份的嘘寒问暖也成功完成了呢。
石茵茵傻眼,这不会就是她教给石念心的“嘘寒问暖”、“关心陛下”吧?
再看楼瀛,竟然也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模样,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她不在时候,石念心到底怎么跟陛下相处的啊!
石念心又问:“你怎么来了?”
楼瀛顿了顿,想起陈元菱的事。
昨晚他前脚刚得到消息,后脚陈元菱就已经被宫女扶着来找他告状。
除了二人起了争执外的消息,他亦听闻陈元菱突然失心疯般四肢着地在御花园的地上爬行,他还当是宫人夸大其词,但如今见她云鬓散乱,衣裳更是满布泥土草屑,竟是真在地上摸爬滚打过。
毕竟表兄妹一场,他正吩咐苏英传太医来给陈元菱诊脉,陈元菱却是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状似癫狂道:“我没疯!是她!她会妖术!她是妖怪,她一定是妖怪!”
这话说得荒谬,世间哪儿有什么妖邪,可见陈元菱当真是发了癔症,着魔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