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臂的衣袖飘动间,才想起自己手中还拿着那串未吃完的糖葫芦,鲜红的山楂果分明在向她招手,待站定身形,便自然地将糖葫芦凑到嘴边,继续悠闲地品尝起来。
还有心思吃零嘴,看来这几日是真的半点没受着影响。
楼瀛确定她是平安无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看着石念心一边舔着嘴角糖渍,时不时偷瞄过来的目光,心头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庆幸更多。
庆幸她还能回到他身边。
而生气……自是气愤她口中没一句实话。
但是他没有深究。
或许是他此前对石念心的冷落,让石念心伤了心?但万幸的是,她还愿意回来,只要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他太害怕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了。
想到此处,楼瀛忽然一怔。
原来……他是这般害怕失去石念心。
楼瀛轻轻将石念心揽入怀中,声音低得近乎叹息:“你若是在宫中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不满之处,尽管与朕直言便是,你莫要、莫要再一言不发,自行离开了。”
石念心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下次要走,可以和你直说是吗?”
“你下次还想走?!”
楼瀛咬牙切齿,简直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石念心看他这激烈的反应,隐约知晓自己是说错了话,立刻闭上嘴。
“你想要什么尽管提,你是想要更多的宠爱,还是更高的位份,我都可以……”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楼瀛突然顿住。
“他都可以”什么?
他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了。
眼前的石念心脸上是茫然,转头身侧的苏英面露讶色。
苏英是亲眼看着楼瀛是如何年复一年地思念、寻觅那位银发女子,也知楼瀛这么多年来一直空置后宫全是为了她。
楼瀛说着更高的份位,可石念心都已经高居贵妃,而贵妃之上,不就是……
楼瀛松开擒住石念心手臂的双手。
忽然面上落下点冰凉,楼瀛抬头望去,才发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又飘起了雪。
像朦胧的雪也模糊了一些匪夷所思又让他不知所措的念想,给了他逃避的机会。
“天凉,还是……先回宫吧。”
*
楼瀛已经数日不得安眠,回了紫宸殿正准备早些歇息就寝,便见苏英处理完石念心的事回来。
楼瀛本想装作若无其事更衣就寝,但站在床边,又定住身形。
他背对着苏英,轻而迟疑的声音还是传了出去:“……石贵妃可歇下了?”
苏英回话:“贵妃娘娘还在月泉宫中用晚膳呢,这几日怕是饿坏了,都已经唤人去御膳房传了好几道加菜了。不过精神气瞧着倒是像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或许是这趟出宫之行,真的散心养神了吧。”
“我为她茶不思饭不想,她倒是如今吃好喝好精神好了?”楼瀛气极反笑。
苏英只得唯唯诺诺应着:“娘娘身体安泰这不是好事嘛。”
楼瀛看了一眼冰凉的床榻,转身就迈开步子。
“诶,陛下您不是要歇息吗?您这是去哪儿!”
“摆驾月泉宫!”
楼瀛率着人浩浩荡荡前去了月泉宫。
一进宫门,果然便见石念心左手一口烤羊腿,右手一口牡丹饼,吃得正香,身边石茵茵正坐在她身旁,脸色不太好看地喋喋不休念着什么,手上却时不时喂她一口解腻的橘子。
“石贵妃好胃口啊。”楼瀛语气意味难明。
石茵茵立刻起身退至石念心身后侍立,石念心瞧见是他来,看了眼手中的烤羊腿,想了想方才石茵茵的话,犹豫着忍痛地朝他递了递吃食:“你吃吗?”
楼瀛看见她不舍的表情,嗤笑:“君子不夺人所好。”
石念心大概是懂了他在拒绝,立刻欢快地将递过去的烤羊腿收了回来,毫不犹豫送到自己嘴边,大口撕下一块肉,鼓着腮帮子心满意足地嚼了起来。
果真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楼瀛心中气急,道:“你可知这七日我找你找了多久,担心你出事,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你如今倒是日子过得滋润!”
石念心思索片刻,点点头以示肯定——她现在日子确实过得滋润。
回了一趟荒石山之后,她现在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不仅不觉疲惫,反而浑身妖力充盈,之前被灼伤的掌心也不疼了,还能再打一百个,不对,一万个佛像。
而至于楼瀛嘛……
石念心无辜地眨眨眼,道:“我也没让你来找我,没让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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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念心——反道德绑架达人[眼镜]
本来以为十点能发出来,结果修文修到一半,突然阴暗xp大爆发去搓了一篇恶女强取豪夺老实人的大纲,要是明后天能把文案搓出来可能会先放个预收坑,感兴趣的可以去收藏一个[害羞]
第18章
屋中所有人被石念心这句话吓得鸦雀无声。
只有石念心若无其事继续啃光羊腿上最后一点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抽出些空闲分给楼瀛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不睡觉也就罢了,居然连东西都不吃,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点坏掉了?
石茵茵吓得想上前来捂住石念心的嘴,但看楼瀛难堪的脸色,已经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楼瀛没看懂石念心的表情,但那句话还是听得懂的。
石念心顶着一张乖巧温顺的脸,怎么能说出这么令人寒心的话?
“若不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朕又怎会至此!”
石念心仍是不为所动,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直清澈懵懂的眼睛就这么仰头望着他,理直气壮地像是她永远都不会有错,只有他在无理取闹,又好像是尽管他在无理取闹,但她依然愿意包容宽恕他。
在石念心的注视下,楼瀛没来由泄了气。
他看不懂石念心,但更看不懂他自己。
所以他现在是想向石念心邀功吗?靠声称自己为她做了多少,去多换得些她的目光?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堂堂一国之君,何时沦落到需要这般去讨好一个嫔妃了?
可笑!
楼瀛骤然沉下脸,一言不发地甩袖转身离去,身后随侍的侍卫和太监连忙跟上。
落在石念心眼中,只觉得这群人浩浩荡荡匆匆而来,又浩浩荡荡匆匆而去,甚是滑稽。
见楼瀛走了,石茵茵才终于敢有所动作,握着石念心的双肩大叫:“念心!你怎么可以那样同陛下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石念心随口应完,还有心思朝身边的宫女招了招手,“这个烤羊腿味道不错,去厨房问问还有没有。”
月泉宫中深夜依然饭香四溢,灯火通明,而紫宸殿中也同样久久没有熄灯。
明明已经几日不曾合眼,楼瀛此刻却莫名生不出困意。
他静坐在桌案前,昏黄的烛光下,只对着一幅画像默默出神。
画像上女子银发披肩,神色漠然,唯有一双眼睛,却是眸中含情。
只是,也不知是画中人含情,还是落笔人有意。
御膳房的人传了膳过来,苏英小声道:“陛下,您若是睡不着,便先用些吃食吧,您这几日东西也没吃什么,如今石贵妃平安归来,您当是可以放下心来好好用膳了。”
楼瀛目光才勉强缓缓从画像上移开。
苏英双手捧着一碗碧粳粥呈到楼瀛面前,楼瀛垂眼看了看,终于伸手接过,执起瓷勺舀起少许,浅尝一口。
温热醇香的粥下肚,楼瀛却觉食之无味。
方才在月泉宫见石念心吃得欢快,分明也有几分腹中饥饿之感,可此刻手中这碗用御田粳米精心熬煮的米粥,明明清新适口,正适合夜深时暖腹之用,却似乎不及石念心手中那泛着油光的羊腿和甜腻的牡丹饼半分。
随意吃了几口稍微垫了下肚子,楼瀛便将手中的碗勺放下。
苏英见楼瀛食欲不佳,又从旁边端过一碟话梅小排,话梅的酸甜滋味当正是开胃,楼瀛这回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便挥挥手示意端下去。
苏英正叹着气,楼瀛忽然出了声。
他还当时楼瀛终于有了什么想吃的东西,却听楼瀛是开口问道:“你觉得石贵妃此人如何?”
苏英不明所以,犹豫片刻,斟酌着言语迟疑回答:“石贵妃性如稚子,心思纯良,当是难得的有颗赤子之心的人。虽然不通俗务,但待人却真诚,对陛下更是一往情深。”
也不知陛下想要听的回答是什么,不过瞧着陛下这语气,对着这石贵妃一顿夸总是没错。
楼瀛沉默片刻,又问:“那你觉得,她比之朕苦寻七年——不对,如今已经马上是第八个年头了——她比之朕苦寻八年的那女子,又如何?”
这问题苏英是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一个是陛下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一个仅仅看这失踪之后楼瀛的紧张模样,也知是陛下现下的心尖宠了,他如何敢妄加评价?
苏英只能匍匐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两位都是天仙般的人物,奴才一个粗鄙之人,怎敢对二位妄加置喙?”
楼瀛叹了声气,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
“起来吧。”
苏英这才起身,退了两步侍立在楼瀛身侧。
楼瀛双眼放空,也不知是在回忆和思索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