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动手也就罢了,可她竟然敢说那样的话。
可笑,石念心一次次主动示好,他以为他们两情相悦,最后到头来,到了石念心口中,竟成了他的单相思?
天知道昨晚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冲动,没有像个怨夫一样去细数桩桩他们温情的往事来质问她。
楼瀛冷声道:“让他们回去,说朕今日身体不适,此事日后再议。”
苏英又试探地开口:“那可要派人去敲打一下石贵妃?”
楼瀛脸色骤然变得更冷,一个警告的目光扫过来,苏英当即垂首噤声,却是心下明了——这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怕惊扰了贵妃娘娘呢。
苏英心中偷笑,只面上不显,继续帮楼瀛脸上的伤上药。
于是所有人等啊等。
既未等到楼瀛对石念心的惩处,但先前提起的立后之事也没了下文,倒仿佛那几日的恩怨情仇全然无事发生一般。
石茵茵接连提心吊胆了几日,看着每日仍自顾自玩着的石念心,心中也不知是该为她无忧无虑高兴,还是无奈她没心没肺。
石念心最近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东西。
之前跟着楼瀛一起出宫的时候,一路她都从马车探头出去,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摊贩和来来往往的人,见识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回来后问了石茵茵,找人弄来了毽子、蹴鞠等小玩意儿。
现下正在月泉宫中自己踢毽子踢得正欢。
石念心放轻了力道,将毽子朝石茵茵踢过去,不偏不倚砸在石茵茵手臂上,然后“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石茵茵看了地上的毽子一眼,走过去拉着石念心的手晃了晃:“念心!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
石念心走到刚才石茵茵的位置,捡起地上的毽子,才看向石茵茵,问:“为什么要担心?”
“就算我打了他,他不也没说什么。除了最近他又不见了,日子也没有差别啊?”
石念心心中默默想:没有他来找她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省心不少呢。
石茵茵叹气一声:“如今唯一让我安心些的,便是陛下并未因此降你份位,也未施任何惩处,想来……陛下并未真正动怒罢。”
“如今年终事务繁忙,或许只是忙于政务,所以才来不及来探望你。”
石茵茵思索完,一转头,却见石念心早已招呼着宫中其他宫女,一起踢毽子踢得正欢了。
*
楼瀛一直到新岁宫宴前,才终于主动提起石念心。
“新的吉服应该都做好给她送过去了吧,几日后的宫宴让她记得准时列席。”
楼瀛提起石念心,还有几分别扭。
苏英悄悄瞥了眼楼瀛的神色,心里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宫宴可算是给陛下一个由头,可以顺理成章提起石贵妃了,不然瞧他明明整日挂念着,但又拉不下面子主动提及,还不准别人提,这别扭模样连他在一旁瞧着都觉得费神。
这石贵妃也是,上次都还知道来道歉,这次打了陛下,竟是连影儿都瞧不见了。
只是,陛下说起宫宴……
苏英眉头耷拉着,硬着头皮,回道:“今日早些时辰,石贵妃派人来报,说她身体不适,就不去参加宫宴了。”
“她病了?”楼瀛骤然色变。
“这……”苏英讪讪低头,不敢看楼瀛,“其实……”
楼瀛陡然起身,呵斥:“这般大事竟敢隐瞒不报,你此刻还在这里支支吾吾些什么!”就准备动身去月泉宫。
苏英这才小声道:“奴才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月泉宫探望了,却发现石贵妃身体尚还康健,说只是不喜欢那般酒气熏天又人人笑得假模假样的场合,故而才称病……”
楼瀛脚步顿住。
苏英心里叫苦。
他也没料到石贵妃竟耿直至此,连装都不装一下,他派人去的时候,她还在屋中精神气儿十足地拿笔墨涂鸦着面具呢,问起来更是直言不讳。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让他想装作不知道这娘娘在撒谎都不行,只好如实禀报给楼瀛。
果然,楼瀛脸色已经铁青得能滴出墨来。
“她爱去不去,最好永远都只呆在月泉宫中,再也别来见朕!”
楼瀛拽动椅子,在地上划出“滋啦”刺耳的声响,不再多提石念心半句,坐下拿起一本奏折就开始批阅。
苏英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也不敢再去触楼瀛霉头。
只是他瞅着楼瀛手上这奏折,怎么瞧着似乎是拿反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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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我先来,楼瀛我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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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楼瀛原以为只要避开石念心,冷淡她一段时间,便能眼不见心不烦,却没想到,烦心事却是一桩接一桩。
太后见楼瀛与石念心关系有隙,又旧话重提,说起让楼瀛娶陈元菱的事来。
只是陈元菱早被石念心吓出了心理阴影,加之她父亲经楼瀛一番明示与敲打,竟是主动拒绝了太后的提议。
这事让太后气了好几天,还是安王楼澞进宫来安抚了太后,才勉强把太后哄好。
楼澞与楼瀛小聚对饮时,不免打趣提及:“没想到皇兄还真是对石贵妃一往情深,想来不日就该改口称皇嫂了吧。可找钦天监的人择定了吉时?”
说到这,楼瀛脸上的笑意变淡,指腹摩挲着酒杯,自嘲轻笑一声:“朕有这份心,可有的人,还不领情呢。”
楼澞惊讶:“哦?还有这样的怪人?倒让臣弟对皇嫂越发好奇了。”
但楼瀛不欲多言,很快便转了话题,未再多提石念心。
新岁时,各地与邻邦的贡品如流水般送入宫中,楼瀛瞧见其中一双金翠尾绿羽孔雀,想起石念心偶尔会蹲在花丛间逗弄蜜蜂,还会对着它们自言自语,那模样俨然是把蜜蜂当小宠养了,不自觉嘴角微扬,随即吩咐宫人将这对孔雀送往月泉宫。
他才不是向石念心低头求和,只是瞧石念心若是喜欢这些鸟雀儿的,定然会对这翠绿斑斓的孔雀感到新奇,总好过整日去招惹蜜蜂那等危险之物。
万一被蜂群蜇伤,他才没心思去应付女子的哭啼。
楼瀛翘首以盼前去送孔雀的小太监回来复命,却只得到一句“娘娘收下了,让放在院子里,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楼瀛的脸又黑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上元节时,石念心又不见了。
楼瀛匆匆率着人赶到月泉宫,里面的人已经战战兢兢整齐列在庭院中,头低得几乎要埋进地底,大气不敢喘。
楼瀛冷声:“石贵妃呢?”
院中所有人俱是不敢出声,只目光悄悄投向站在人群中的石茵茵。
石茵茵额头冒汗,顶着压力,只好向前一步,心砰砰直跳,声若蚊蝇:“娘娘她可能是……出宫去了。”
“出宫?”楼瀛面色不虞,“她没有得到朕的准许,宫门也没有传来说她出宫的消息,她是怎么出去的?”
“娘娘从前只与我简单提了一下,说陛下您曾经答应过她,新岁宫外热闹非凡,要带她去看社戏、逛灯会,如今您不愿见她,她也只好独自去完成这个约定,总得亲眼瞧瞧,那究竟是怎样的盛景。”
“奴婢当时只想着娘娘又不能独自出宫,说不定是说笑的,或是要去寻陛下一同前往,谁知她今日忽然就不见了……”
石茵茵说得提心吊胆,心中暗骂石念心简直胆大包天。
这些话自然是真假参半。
石念心确实曾与她提过,说楼瀛告诉她新岁时宫外会有灯会,向她问了具体的日子和地点,不过后面那些她伤心而神往、自己履行约定的说辞,就全都是她自己信口胡诌了。
只盼着若是能牵动楼瀛几分旧日的情意,那便再好不过。
果然,当楼瀛听到说起他答应石念心新岁再带她出宫时,眼中本灼灼燃烧的怒火有一丝松动。
月余前他和石念心去崇济寺时,为着哄扭了脚的石念心尽快回宫,他确实说过这般话。
唇紧抿成一线,楼瀛拂袖转身:“宫内继续搜查,通知禁军,在京城给朕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不多时,一片张灯结彩的上元灯会上,忽然生出一丝肃杀的味道。
一群卸去甲胄、换上布衣的士兵悄无声息隐入喧嚣的人群,目光紧盯着每一个或是脸上洋溢笑容、或是与身边人言笑晏晏的女子,确认她们不是自己所寻之人后,又悄悄穿梭过人潮,向另一处角落悄然行去,继续寻找自己的目标。
楼瀛换下龙袍,只作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面如冠玉,但眉宇间却尽是寒意,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不断与人擦肩而过。偶尔有人瞧着这郎君身姿卓绝,多打量了两眼,但看他冷戾的神色,不由立刻退避三舍。
楼瀛沿着此前石茵茵提的几条街道一路搜寻,时不时有人来向他禀报,哪条街已经搜寻过,确认没有娘娘的踪迹。
楼瀛默不作声颔首应下,只有眉眼压得更沉了些。
挥挥手让来禀报消息的侍卫退下继续搜查,来者又继续潜伏进人群中。
上元灯会大好的节日,并不方便兴师动众地大肆搜寻,一切只能隐在暗处进行。
连带着的,还有他在暗处滋生的恶意。
她是不是又去见哪个故友了?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
明明石念心如此劣迹斑斑,早就玩失踪多次,自己为什么还要放她自由?
管他什么是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管他什么石念心是否心悦他,将她人留在自己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他身为天子,难道还有得不到的吗?
等这次他找到她,不如将她关在月泉宫,不许她再踏出半步……不,干脆直接关在屋中,锁死门窗,连庭院都入不得,看她在那密不透风的屋中还能再如何偷跑。
楼瀛心底翻涌着一股股恶劣的念头,像毒藤般不断缠绕生长,他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眉心越拧越紧,转头间,却忽然撞入了一双眸子。
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密密匝匝的人群如潮水涌动推搡,却不知道为何,唯有她的身影格外清晰。
人山人海挡不住她的身形,火树银花隔不断他的目光。
她身后的杂耍艺人正从口中喷出火焰,炽烈的火光衬得她璀璨而绚烂,左右层层围着的百姓在拍手叫好,投掷铜板的声音清脆作响,她却没有看向那冲天的焰火,而是转身望向他。
人声鼎沸中,她却显得茕茕孑立,带着张傩戏张牙舞爪的鬼神面具,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先感受到她眼中的笑意。
像是他八年前在山上醒来时,一切太过耀眼,让他看不清别的,只能一头撞进的那双含笑的眼睛。
仿若她一直在等他,已经等他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