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瀛揉了揉石念心的脑袋,在石念心“你把我发髻都弄乱了”的不满嘟囔中,楼瀛解释:“扶起老人,不过是我随便举的例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种方式。但你自己折腾了人家,又反而来装作好人,这可不能算数。善行,是别人真正有所需的地方,施以援手。”
石念心没说话,只眉头越拧越紧。
楼瀛牵着石念心的手,拉着她顺势起身:“这样吧,朕与你一同去在宫内宫外四处走走,沿途留心有哪些人是需要帮助的,我们一起去做善举。”
一个寻常初秋的午后,石念心和楼瀛便手携着手,在皇宫中漫无目的地闲游,摒退了身后随行的宫人,只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二人。
路过浣衣局时,一个正在埋头捶洗衣物的宫女手中捣衣杵不慎一滑,便一路沿着石板路滚落在了石念心脚边。
那个宫女匆匆起身追过来,看到面前的皇帝皇后,立刻停住脚步屈膝行礼,余光落在那根捣衣杵上,也不知金贵的主子会不会嫌东西挡了路,身子不自觉开始发抖。
楼瀛附在石念心耳边,轻声道:“这时候,你当如何?”
石念心看看那宫女脸上惊慌的神色,也学着楼瀛的模样,踮着脚,附在他耳边轻语。
当宫女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便见皇后娘娘竟是弯下了腰,亲自将捣衣杵捡起,递向了她:“是你的东西吧?”
“是!是!”宫女连忙应下,上前接下,道了好几声谢。
石念心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不用客气,快回去忙吧。”
看宫女小跑着走远,石念心抬头,不等她出声,楼瀛的吻就轻轻在她唇间一掠而过。
“你做的很好。”楼瀛眼中是细碎的笑意。
他知道石念心心高气傲,但是又喜欢被夸奖,还好,他从来不会吝啬于他的赞美。
石念心扬扬脑袋,脸上写满了得意。
楼瀛又牵着石念心的手漫无目的四处走。
在僻静宫巷角落,瞧见几个小太监正围着另一人推搡踢打,石念心上前呵斥,问了事情的缘由,对闹事者略施小戒,带着被打伤的小太监去上了药,叮嘱若是他们再犯,便来月泉宫寻她。
在简陋的宫女所中,听宫女啜泣自己好友病重,却因积蓄微薄抓不起药,石念心请了太医来帮忙诊治,问了宫女每月的份例,在楼瀛的许可下,给所有底层的粗使宫女太监添了一成月钱。
得空时,二人便一同微服出宫,楼瀛从此前带着石念心四处游玩,变成了去街邻小巷,去看无家可归的流浪子、去看无业可从的苦力人、去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
有的楼瀛点点头,石念心便知这是可以帮的“善举”,但是有的楼瀛又会摇头,冷眼旁观后,便带着石念心离开。
石念心蹲在无人的巷口,看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黄毛小狗,满身污泥的模样让她有些嫌弃,但还是将它拎起来抱进怀中,问:“为什么连收养小狗,帮这种动物都能算善举,但是那些在赌坊输了钱的人,却不能帮呢?人……不是万灵之长吗?”
楼瀛亦蹲在她身边,道:“赌场十赌九输,赌徒不知悔改,即使我们能给予一时钱财的接济,他也只会再次在赌场输光了钱,然后伸手找别人要,问题的根源出在他自己身上,这种人,我们帮不了。”
石念心似懂非懂,起身看着怀中的小狗:“那我们现在把它带回皇宫吗?”
“你若是喜欢,留在你身边逗个趣儿也挺好。”
“好啊!”石念心一口应下,“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它取个名字?”
“你想取什么名?”
“它一身黄色的毛发,就叫大黄吧!”
楼瀛没想到石念心会取这么一个通俗毫不雅致的名字,笑了两声,在石念心不满的目光中,连声夸了好几句:“好名字、好名字!”
一边扶着石念心起身:“走吧,我们把它带回皇宫,寻个会治犬兽的大夫先给它瞧瞧。”
二人坐上回宫的马车,“哒哒”的马蹄声中,还能听见石念心在问些什么。
“你现在帮我,算是善举吗?可是你又不用积攒功德,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朕说过,你是朕心悦之人。”回答的声音顿了顿,音色更温柔了些,“希望心爱的人过得好,帮助她过得好,是不需要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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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错别字不用捉虫。
元旦快乐!春节的时候本文肯定已经完结了,不能陪大家一起过,也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2026的第一章 要甜甜甜,以后的每一天也都甜甜甜~
因为某些很离谱的原因,不想遭受一些无妄之灾,前面章节作话中部分提到的有关红包、加更的作话我会删一下,但说的话都算数,谢谢支持。
第42章
等石念心将京城大小街道全部逛完一圈时, 天气已经入了冬。
今年的初雪来得晚了些,直到接近年尾,一觉醒来发现洋洋洒洒的雪花絮絮飘落铺了满地, 石念心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几分寒意。
楼瀛早已经去上朝, 等她坐在窗边望了会儿白茫茫的雪铺满屋檐,积满枝头,楼瀛才踏着雪下朝回来。
楼瀛怕身上有冬雪的寒气,进屋前先在廊下解了沾着碎雪的貂皮大氅,进屋后又在点着炭火的燎炉前先静站了片刻, 等身上回暖,才掀开内室的帷幔,朝石念心看去。
“怎么坐在这窗边?”
石念心仍看向窗外, 声音欢快:“楼瀛,下雪了。”
楼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是啊,昨日夜里突然就开始下了大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石念心往日无论天寒地冻,还是酷暑炎夏, 都喜欢去待在庭院中的秋千上坐着,有太阳便晒太阳,没太阳就吹吹风,倒少有像今日这般规规矩矩坐在屋中。
不过见楼瀛回来了, 石念心想要玩耍的心又重新蠢蠢欲动, 正好雪下得比方才小了些,转头看向楼瀛道:“秋迟说冬天可以堆雪人, 我们去外面堆雪人吧!”
楼瀛自是笑着应好。
苏英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您的身子……”
楼瀛抬手,止住他的话。
苏英面色有些为难, 自从十年前楼瀛大病一场之后,虽然也算是救了回来,但是身子骨却始终是大不如前,尤其是像这严寒的冬天,都是能少出门吹风受冻的便少出门。
但见楼瀛坚持,苏英还是只能递上大氅,让楼瀛重新披上。
楼瀛又叮嘱了石念心几句,石念心被他用兔绒裘帽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上了皮手套,才准许出去堆雪人。
清晨时宫女清扫了一遍庭院中的积雪,但是不过少顷,院中就已经又铺满了厚厚一层松软的白。
石念心在庭院中寻了处宽敞地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抔干净的雪,在掌心中揉搓成滚圆,满意地打量片刻,放到地上,招呼着楼瀛过来。
楼瀛在石念心身边蹲下,问:“这是要怎么堆?”
说来,他竟还从未玩过这样的玩意儿。
石念心指着地上那个小雪球道:“秋迟说,像这样先搓出一个小雪球来,然后把小雪球放在地上来回滚动,它就会变成一个大雪球,这就是雪人的身子。”
说完,石念心将小雪球在地上慢慢滚动,立刻,雪球便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石念心满意地点点头,再看看旁边一动不动的楼瀛,问:“你怎么不动。”
楼瀛面色为难。
哪怕是他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幼时,也未曾这般以落在地上的雪为玩乐,更别说如今。
石念心催促:“你快做雪人的脑袋,我这是身子,等滚好两个雪球,再将它们拼凑在一起,雪人就做好啦!”
都不需要楼瀛应下,石念心立刻就投入了滚雪球大业。
楼瀛听石念心都将任务安排的妥妥当当,只好依言从地上捧起一团软绵绵的雪,才发现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雪是落到了地上,但依然洁白得一尘不染,并没有想象中的脏污,触感像是松软的棉花,只是有些凉,但是手上戴了手套,也并不会冷得刺骨。
楼瀛看向石念心,她此时正用无比专注的目光看向她掌下的雪球,认真得仿佛在做一件多重要的事情。
或许本身在她生命中,本来就无需去为生计忧愁,也不用在谋权夺利中周旋,仅仅是去尝试新的玩耍,让自己变得开心,就是一件足够重要的事情。
楼瀛眼中映出笑意,也学着石念心,开始滚雪球。
等两人各自堆好了雪球,再重叠在一起,一个圆滚滚的雪人便初成了模样。
石念心坐在雪地上观赏片刻,总觉得缺了什么,略一思索,毫不客气指挥着楼瀛:“你,去捡些树丫子来。”
这每日都有人仔细洒扫,地上哪儿来什么枯树枝?
楼瀛抬首环顾一圈,只有不远处一棵掉光了叶子积着雪的树,还有几支枯枝在寒风里伸展着,倒还勉强可用。
有小太监立刻殷勤地就想代劳,但楼瀛却声音温和地叫住他:“退下吧。”
石念心便瞧见楼瀛走到一颗光秃秃的树下,微微踮起脚,展臂伸手向上一探,便轻轻松松握住了一根枯枝。
楼瀛准备将树枝折下来,只是一拽动,整棵树都跟着摇晃,树上的积雪簌簌迎面泼了楼瀛满头,倒比地上刚堆好的雪人更像是个雪人了,惹得石念心咯咯笑了好几声。
石念心起身小跑着到楼瀛面前,见满头是雪的楼瀛把树枝递过来,也不急着接,反而伸手拍了拍楼瀛头上发间的雪,又在他脸颊拍了拍,让雪花匀称地铺满他满头满肩,脸上都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白。
石念心瞧见这滑稽的画面,眼睫一弯,荡出更加灿烂的笑声。
楼瀛最初愣神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她玩闹的心思,也就纵着她胡闹,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乱。
视线被挡住,但听到石念心清脆的笑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眸中的神色便不自觉更加柔软。
等笑够了,石念心才伸手替楼瀛扫去身上的积雪,楼瀛眼睫颤了颤,眼周的雪被抖落,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眼睫上还挂着几粒残留的雪花,映衬得眼眸更亮得惊人。
石念心对上楼瀛的目光,眉眼弯弯歪头打量片刻,突然语出惊人:“你是不是想亲我?”
楼瀛没想到石念心会问得如此直白,愣了一下,却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楼瀛的唇与总是冰凉的自己不同,温热而柔软,吃起来会暖乎暖乎的,但是今日或许是在雪地里待了许久,脸上又方才被她用雪包裹着,此刻格外的冷。
石念心伸出舌头舔了舔,想品尝雪的滋味,但没什么味道,只有点像夏天吃的蜜沙冰,在冬天吃起来,冻得她舌头麻麻的。
石念心主动往里面探去,还好里面仍是温热,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泉,石念心在里面侵略、扫荡,等石念心终于玩累了,想要离开,一只滑溜溜的鱼儿又过来挽留住她,带着独属于楼瀛的甜腻腻的味道,石念心又沉溺于了其中。
石念心不会饮酒,但此刻她却觉得仿佛自己也喝醉,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连石念心头上肩上也堆积了不少的飘雪,楼瀛才终于喘着气与她分开,舔了舔自己嘴角,又凑过来,沿着石念心嘴角和唇瓣细细描绘,将其上的湿/润舔/舐干净,只是随着他路过,唇瓣又变得更加鲜红水/润了些。
呵出的白气在雪地中凝成朦胧的薄雾,像一层柔软的轻纱,缱绻地氤氲在彼此之间,石念心看着楼瀛脸颊明显的红,也不知道被寒气冻的,还是因为方才那个绵长的吻。
石念心脱下手套,去触碰他的脸,眼中露出惊奇:“已经变得热热的了。”
楼瀛低低地笑着:“因为人的身躯总是会自己保持在一定的温度。”
石念心惊叹:“真神奇。”
楼瀛抬手替她细掸去肩头的雪粒,石念心便也学着他的模样,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又踮起脚,替他拂去头上的雪花。
楼瀛配合地微微弯腰低头,石念心瞧见有的雪调皮地藏进了楼瀛的发丝间,又仔细地拨开发丝。
石念心指尖在楼瀛的发间拨弄了好几下,才突然发现,原来有一缕白并非沾上的雪。
石念心一怔,声音带上看见新鲜玩意儿的讶异:“楼瀛,你也有白头发了诶!”
楼瀛却猛然站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