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四周,故作迟疑:“天机门素来与仁心堂交好,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或是你们认错了人?”
“我们也希望是误会,”云凌霜一步跨出,高举起手中铜牌,“可这块令牌是那人与我缠斗时落下的,上面可清清楚楚写着天机二字。”
牌面上,“天机”二字赫然在目。
钱三响眯眼细看,忽地嗤笑:“不是我不信你。只不过,早上你们才与我立约要救活萸前草,中午灵圃便被毁——这时间,是不是太巧了些?”
他语带讥讽,又道:“何况一块牌子而已,随手可仿,能证明什么?”
束修料到钱三响会这么说,上前一步,从容拱手:“钱掌柜说得在理。我们原本也不信天机门会纵容弟子行恶,但这令牌已请宝善坊的掌柜验过。若是伪造,想必我们也不必在此苦等多时了。”
四下顿时哗然。
“天机门的令牌不是都有秘法印记吗?自家人岂会认不出?”
“这话在理!宝善坊什么地界?要是假的,早把人撵出去了!”
“我看凌霄宗不像是无事生非的,倒是某些天机门弟子...啧啧,小门小派无人撑腰,被欺上门了也没处说理,惨过散修呐~”
“仁心堂也奇怪,自己的东西被毁,怎么还帮着罪魁祸首说话,一点不知道着急的。”
………
风言风语四起,云凌霜和尘无衣对视一眼,小脸一垮,齐齐抬袖拭泪。
清也哭不出来,使劲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依然哭不出来。
索性心一横,猛地扎进束修怀里,扯着嗓子开嚎:“呜呜呜师兄~孤苦伶仃,人尽可欺啊!”
束修:......
云凌霜和尘无衣一顿,偷瞄了眼对方,下一瞬:
“呜呜呜师兄~孤苦伶仃,人尽可欺啊!”
“呜呜呜师兄~孤苦伶仃,人尽可欺啊!”
束修:...............
众人观之,怜意顿生。
钱三响翻了个白眼,招来小厮:“你们掌柜呢?”
话音刚落,儒衫掌柜气喘吁吁从门外跑来:“在这,我在这。”
说话间和钱三响交换了个眼神。
他的身后还跟了个长须老者。
钱三响瞥他:“你再不来,宝善坊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没了。”
儒衫歉疚一笑:“劳诸位久等,在下没有修为,怕看走了眼,所以特意去请了当初打造铜牌的匠师。”
说着侧身示意,“有老先生掌眼,可保万无一失。”
清也狐疑地从袖子里抬头。
方才拖着死活不肯认下这牌子,现在自己当面给自己一巴掌这是要干什么。
长须老者上前,云凌霜握着铜牌警惕地盯着他。
儒衫立即道:“小友放心,老先生最重声誉,必定公正。”
束修开口:“凌霜,给先生看。”
云凌霜不情愿地递出铜牌,长者仔细验看片刻,朝儒衫微微点头。
儒衫刚要说话,却被钱三响慢悠悠打断:“事关凌霄宗与天机门清誉,您可得看仔细些。”
老者动作一顿,又将令牌接过,指腹细细摩挲过牌面,缓声道:“凡出老夫之手,必留新月暗记。此牌背处的月纹虽隐,却是吾门独技,仿不得假。”
他将铜牌摊于手心,众人凑近一观,果真见铜牌背面隐有一弯极细的月牙痕。
儒衫这才彻底放下心,朗声道:“既然身份已明,请诸位放心,天机门绝非推诿责任之门派。该赔的我们一定赔,该罚的也绝不姑息。”
束修闻言,刚要松一口气:“既如此——
“欸,掌柜的,这令牌,”钱三响身旁一名随从突然上前,手指一点,“您看这缺口,是不是金息少爷那块?”
另一名随从附和:“还真像,少爷幼时曾将此牌抛耍失手,不仅磕坏了边角,还砸落过一颗门牙。”
众人一时怔住。不知情的面面相觑,低声询问“金息”是谁,知情的只觉滑稽,搞了半天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砸自家人的锅。
清也也有些茫然,一时猜不透钱三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三响拿过令牌仔细一看,在边角处寻到一处旧损缺口,挑眉道:“他不好好在家练剑,跑去凌霄宗做什么?”
“今早少爷说灼阳剑有异动,要出门伏魔,怕您不许…就自己偷偷去了。”随从瞥了眼凌霄宗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凌霄宗地界…”
这话说得委婉,却不难听懂。
凌霄宗有魔,少爷伏魔去了,凌霄宗阻拦就是与魔勾结,不拦,灵圃出事就只是误伤。
不管好坏都有理,清也气笑了。
真是,好不要脸啊。
“证据呢?”清也淡淡看着钱三响,“你说去伏魔就是伏魔?我们好歹还有块令牌作证”
“简单。”钱三响道,“若我外甥真为伏魔而去,打斗的地方必然留有魔气。”
云凌霜指尖微微一颤,脸色倏地白了。
“呸!”尘无衣狠啐一口,怒道,“你含沙射影什么,怀疑我们和妖魔勾结,还是讽刺我凌霄宗栽赃陷害?”
钱三响皮笑肉不笑:“这可都是你们自己说的。”
“你——”
儒衫掌柜连忙上前打圆场:“诸位,且听我说句公道话。既然各执一词,不如同往凌霄宗查验一番?若寻得金息少爷,真相自明;若寻不到,也好还贵宗一个清白。”
他话音方落,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私语。
一个粗豪汉子忍不住高声嚷道:“你算什么公道,他说有魔就有魔?凭什么要人家自证清白!”
当即有人回:“查验一下也无妨嘛,身正不怕影子斜。走一趟,是非曲直不就清楚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真要有魔气还好说,若是没有……天机门又当如何交代?”有人冷笑。
场面一时纷纷攘攘,目光皆聚焦于清也等人身上。
束修沉吟片刻,上前表态:“好,那便…”
“师兄!”云凌霜下意识阻拦。
这时,门外骤然传来一道冷硬喝问:“凌霄宗主事的何在?”
众人望去,屋外云气忽分,一列白甲肃然掠空而至。
巡天司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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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也:来人间三天,过得比之前几万年都充实()
第9章
扬声之人神情肃然,一挥手,兵士左右分列,将两侧客人无声挡开,清出一条空道。
为首者却极为年轻。
黑袍银绣,按剑而入,步履沉静。
淡漠的目光扫向铺内,众人纷纷垂目屏息,不敢直视。
入仙境。
角落里,清也略掀眼,正欲往深处打量。
那双冷寂的眸子却骤然一转,精准地落到她身上。
清也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
……倒是警觉。
束修稳步上前,衣袍微动,抬手行了一礼:“在下凌霄宗掌门首徒束修,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黑袍首领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束修:“你,主事?”
声清,吐字却有些怪异。
“正是。”
“带走。”
简短二字,没有别的任何解释。
束修尚来不及惊讶,就见两名卫兵左右逼近,这时一道影猛地插了进来。
“都站住!”
云凌霜硬生生拽开一名卫兵,抓住束修一把扯了回来,“你们凭什么不明不白拿人?”
“巡天司行事,休得阻拦!”先前开道的兵士提刀上前。
云凌霜正要接着理论,首领忽然开了口,神色冷然:“例行,询问。”
询问?
清也愣了下,随即看向围在自己周边的士兵,目光微微一凝。
腕力虚浮,刀鞘低垂,站位看似齐整,实则并未结成可随时压制人犯暴动的围阵。更有甚者……
清也偷摸往其中一个小兵的方向挪了半步,低低咳了一声。
小兵抬眼。
清也眼神往下。
小兵跟着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