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瞳孔骤缩——
剑锋却在她鼻尖一寸之处,倏地凝住。
风声瞬止,剑气如水般化去,清也眸中映开朵朵霜花。
持剑少年神色漠然,一双眼睛冷寂如深潭,只在对上清也视线的时候,微微一动。
“你,弱了。”他有些失望。
......哪家孩子这么没礼貌!
清也沉了沉气,还没张口,旁边回过神来云凌霜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清也牢牢护在身后:“你疯了吗!”
她望着暮声,眸中怒意如灼:“这是凌霄宗,不是你们巡天司,谁允许你随便闯进来的!”
暮声视线转到她身上,没什么情绪:“你,魔修。”
尘无衣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听这话便急急抢白:“我师姐才不是——”
“想怎样!?”
魔修这身份像一道旧疤,一揭再揭,云凌霜终于忍无可忍,顶着尘无衣震惊的目光,破罐子破摔,“魔修不是人?魔修不让活?!”
“不...”
“不什么不,”云凌霜一巴掌打开他的剑,“想抓就抓,想打就打,”
“凭什么!”
“谁允许了!?”
她说一句往前走一步,暮声说话本来就慢,如今更是一句话都插不上。几乎被云凌霜逼到院子外,扶住院门,才有了第二次张口的机会。
“不是,我。宝善坊的人,...”暮声吐词极快,可还是比不上云凌霜打断的速度,“你还敢提宝善坊!”
眼见云凌霜又要动怒,清也连忙上前:“师姐,他好像真有话说。”
暮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
云凌霜警惕地扫了他两眼:“你拿巡天司公文干什么?”
“他们,揭发你,我,拦。”暮声说。
暮声的话理解起来太困难,清也接过公文展开。
“上面写了什么?”尘无衣凑上前,一看便皱起了眉。
白纸黑字洋洋洒洒,都是说云凌霜身带魔气,疑似魔族,希望巡天司彻查。
落款却是空的,这是一封匿名检举信。
“肯定是金息这个混蛋干的!”云凌霜气得揉碎了纸。
魔修和魔族是有区别的,前者是人修魔道,不会有魔性;而后者却非人族。
尘无衣顿了顿,小心翼翼问:“师姐,你真的是?”
“她没有。”
束修从院外大步走来,“凌霜自小养在若虚真人膝下,八岁便来了凌霄宗,我敢担保,她体内绝无魔性。”
“师兄...”云凌霜眼眶微红。
清也挑了挑眉。
没有魔性并不代表不是魔。
但,是魔又如何。
束修面沉如水,目光扫向暮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硬:“巡使若有疑虑,当依规矩禀明四长老,请其派人查验。此等私下求证之举,恕我凌霄宗不便接待。”
“请。”束修让开道,朝院门的方向一扬臂,送客之意明显。
暮声淡淡扫他,“我只来,提醒。”
此言一出,四人齐齐一愣。
云凌霜怪异:“无缘无故,你为何帮我们?”
“师父,吩咐。”
清也回忆起他出招的手法,眯了眯眼:“不知巡使师从何处?”
暮声抱起手臂,云淡风轻:“寻云。”
清也微愣,而后,笑了。
怪不得。
一旁尘无衣却忽然激动起来:“那你就是暮声?”
“巡天门最年轻的巡使,上届仙门大比的魁首,寻云仙人唯一留在人间的弟子?!”
暮声嘴角扬起极微小的幅度,淡淡嗯了声,“怎么?”
尘无衣双眼发亮:“你是我榜样啊!”
云凌霜也愣住,她和寻云仙人八竿子打得着吗?
束修倒是稳重,先拱手道:“束修替凌霄宗谢过仙人,却不知仙门派巡使前来,除提醒之外,是否另有其他指教?”
暮声的目光落向清也:“师父,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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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巡天门最年轻的巡使·上届仙门大比的魁首*寻云仙人唯一留在人间的弟子·声(玩梗致歉)
第13章
清也斜靠在苦楝树粗粝的枝干,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树下,尘无衣还在念念叨叨:“你怎么就拒绝了呢,那可是寻云上仙...怎么能拒绝呢...”
清也合着眼帘,头微微后仰。
凌霄宗别的不说,择址立派的眼光却是独到。尤其这棵苦楝树所在的方位,藏风纳气,得天独厚,确确实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束修在旁收拾碎掉的碗筷,闻言劝道:“小师妹拒绝自有拒绝的道理,我们该尊重她的想法。”
“大师兄说得对,”云凌霜咬了口从厨房拿的冷馒头吗,囫囵道,“仙人又如何,不乐意见就是不见。”
尘无衣瞪眼过去,一向平静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急切:“你们明白什么,寻云上仙执掌天机万象,若是能见她一面,即便未得到点拨,传扬出去,旁人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
清也品了品这几个字,挑眼望向他,似笑非笑:“师兄若在意这些,不如直接飞升,到时万目同仰,岂不更好?”
“说得轻巧,飞升哪是一朝一夕的事?”尘无衣撇过头,声音里混着点不服气,“罢了,你就知道拿我打趣。”
清也弯了弯唇,捡起落在衣褶间小粉花:“宗门设有结界,你们有没有想过,暮声是怎么进来的?”
三人一愣。
云凌霜呼吸微滞,眼底浮起一丝惊疑:“难道说...方才上仙也在?”
她忍不住四下张望,尘无衣与束修也随之移转视线。
然而院中只见山风拂过,花树簌簌,除了他们半点外人的气息也寻不见。
“也许,那就是她。”
清也低垂双眸,手中花朵还沾着露珠。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露珠倏然爆开,在指风中化为水雾,四散而开,结出朵朵极细微的霜花。
这一招,她曾经教过寻云。
“什么!”
三人更惊,彼此目光相撞,都想不通为什么寻云一个仙人,为何忽然会对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妹感兴趣。
“总之,仙人高踞云端,真想下界寻人用不着如此委婉。”清也掸走衣间剩余落花,盘腿坐起,语气淡得如晨间雾气,“既托人相邀,便不是非见不可。”
尘无衣不解,他怎么从小师妹话里,听出了那么一点对上仙的不满?
清也没有继续讨论寻云的意愿,转而望向云凌霜道:“谁来不是重点。如今有人要拿魔修做文章,师姐有何打算?”
眼见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云凌霜唇角不由自主往下一撇。
“让他们去说好了。大不了我自请出门,总不至于污了凌霄宗的名声。”她带着几分气性道。
束修当即沉下脸,微斥:“不要说胡话,宗门护持弟子,弟子亦当信任宗门,凌霄宗岂是那种遇事便抛下弟子的门派?”
“那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地修心法,但生来难走正道,我又能怎么办...”云凌霜几乎崩溃,捂住脸蹲下身,竟小声啜泣起来。
谁也没法决定自己的出身,束修和尘无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清也叹气,还是没把她昨晚的话听明白。
她跳下树来,拉起云凌霜:“中州大陆如今,不允许魔修修行?”
云凌霜抽抽嗒嗒:“可...以,但是...”
清也没从怀里摸到手帕,就抬起袖子往她脸上抹上了两把:“那还哭什么,世人对魔修抱有偏见,是世人过错,与你何干?”
“是啊师姐,魔修和魔还是不一样,不至于被喊打喊杀的。”
尘无衣见缝插针,刚想宽慰几句。不料云凌霜一听,顿时转哭为嚎:“可我是啊!!”
“我身上有一半魔血,是魔啊!”
尘无衣:......
清也:......
清也按了按额角,是人是魔都好办,偏偏都只占半个,高不成低不就,最是麻烦。
她有些头疼地望向束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束修也无奈:“凌霜的身世我并不十分清楚,只偶然听师父说起过,她是魔族与凡人所生的孩子。具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