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骤然降临,整个人好像被蒙进罩子,清也仿佛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紧接着,“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长街尽头传来。
街上所有人停下动作,朝声音来源望去。
越过重重瓦檐,清也看到一座高殿孤悬,耸入星辰,在夜色掩映下显得极为鬼魅。
而殿顶,一盏青灯,幽然亮起。
尘无衣讶然:“九幽阁居然开了?”
“那是什么?”清也自觉没听过这地方。
“传说中幽冥鬼王在人间的居所,不过在百鬼集市,它更像一个当铺。”
“当铺?”
“对。”尘无衣点头,“九幽阁十年一开阁,开阁时所有人可拿着东西去‘投阁’,阁使看中了的,都会以极高的价格收走。”
清也还没见过这种玩法,顿时来了兴趣:“阁使收什么?”
“什么都行,据说都千奇百怪的。”尘无衣挠头,不解道:“不过我记得前年才开过一次阁,怎么现在又开了。”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斗篷的灰影望过来,闻言搭话道:“听他们说可能是鬼王亲自来了,毕竟规矩是他定的,除了他谁敢改。”
尘无衣一听激动地去拉清也衣袖:“你听见没,我们没准能见到传说中的鬼王!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会很吓人吧?”
他转过来,表情既期待又忐忑。
三界之中,这位鬼王是出了名的深居简出,关于他,清也同样了解不多。
只有几千年前,堕仙玄情逃至离墟,她奉命前往捉拿,这才与他有了一次短暂的交涉。
不过那一回也很可惜,不仅面没见上,还阴差阳错,坑了人家一把。
清也捏了捏眉心,一时想不起
这位离墟之主,本名叫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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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下章揭盖头。
第16章
卖虺龙鳞的铺子夹在两条巷子的缝里,低矮狭窄,乍一看仿佛将墙面挖了个洞,镶嵌进去似的。
清也弯腰进去,里面只一盏油灯,四壁无窗,也无符咒法器的痕迹,像个凡间人家的旧屋。
正中设一架素屏风,后面坐着个人影,戴巾着袍,清瘦如书生。声音从屏后传来,年轻却平板:“今日不开张,客人改天来。”
尘无衣拱手:“我们是来买虺龙鳞的,三日前托人和您打过招呼。”
屏后静了片刻。
“不卖。”那声音说。
清也:“价格都好商量。”
尘无衣立刻附和:“对对,我们带了灵石来的,您出个价,只要不过分,我们可以直接付灵石。”
“不卖就是不卖。”书生态度坚定,“我要拿去给九幽阁。”
尘无衣不服气:“先前掮客说您愿意卖,我们这才特意跑一趟,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
“那谁料得到九幽阁这时候开?”书生执笔在桌案轻敲,有点不耐烦,“况且,我答应卖你们了吗?”
尘无衣生气,刚想与他理论,被清也拦下。
她淡笑上前:“东西没出手,自然还是您做主。不过这虺龙鳞对我们确实有救命的效用。不然这样,您先去九幽阁比价,他们出多少,我们照价给,成不成?”
尘无衣脸色微变。
书生之前叫价在一万灵石左右,他们咬咬牙能拿下。可若和九幽阁比价,他们就未必跟得起了。
书生却道:“我在意的不是灵石。”
清也和尘无衣闻言皆蹙起眉。
这就麻烦了。
书生:“九幽阁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过看在你们成心求购的份上...”
他沉吟片刻后道,“这样吧,东西我给你们留着,若九幽阁不收,届时折一半价给你们。”
见他如此说,尘无衣和清也都明白这桩买卖已经没了商讨的余地,遂作揖谢过,告辞离开。
几句话的功夫,街上多了好些和他们同样装束的斗篷客,皆闻风前来,携着大大小小的匣子往高楼所在挤去。
清也侧身避开一个险些撞上她的行人,不由惊讶:“九幽阁究竟开多高的价,竟能引来这么多人?”
尘无衣望向涌动的人潮,眼中颇有些意动:“大概都是冲着鬼王来的吧。听人说,要是你的东西被鬼王看中,能换他一个愿望。”
鬼王一诺,重若千钧,可比灵石贵重的多。
清也心道这鬼王竟还是个乐善好施的。
尘无衣算了算时辰,还有闲余,便道:“我想去碰碰运气,你要不要去?”
街上队伍大排长龙,清也犯起懒,摇摇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人太多,挤得慌。
“那你储物袋里有什么能换的?”尘无衣朝她伸手,“我替你一并带去。”
清也解下干瘪的储物袋抛给他。
原身可谓一穷二白,如今袋里也就多了点束修给的灵石。
尘无衣探手去翻,忽然拈出一根乌黑羽毛。
羽尖光泽极亮,像是鸦羽。
“后山那只乌鸦掉的。”清也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收进去了。”
尘无衣拿在手里看了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不管了,都拿去试试再说。”
他将羽毛收好,又把灵石塞回她手里,“我这也就几瓶丹药,应该用不了多久,到时候就在那棵柳树下会面。”
他指向算命摊边上的垂柳,耐心叮嘱:“一个人千万注意安全,遇到麻烦就捏碎灵珠,知道吗?”
清也点点头。
尘无衣这才安心离去。
带伤的身体终究不够强健,方才逛这么一会,清也便觉有些疲倦。
想找个清静地方歇脚,四处张望,却只瞧见算命摊边上空着一片阴凉。
有几只小鬼正扯着柳枝荡秋千。
柳树性阴,对她来说倒也无甚妨碍。
清也正想迈步,不料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嘞,仙人遗宝,结缘一件,福泽三代。”
清也望过去,算命摊对面,不知何时新支了一个小摊。
摊主没有遮掩身形,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癯,撑着块破烂布横幅叫喊,声音悠长。
偶有一二人被吸引投去视线,但多数匆匆一瞥,并不停留。
清也目光落在他的招牌上。
斗大的墨字写着“价格公道,如假...”后面的字还折了一半,瞧着有些落拓。
见清也近前,摊主脸上顿时堆起笑意,“姑娘买点什么?”
他伸手向摊上陈列的物件一比,“我这都是些仙人旧物,沾福带运,对修行大有助益。”
清也挑眉:“你如何肯定我是修士?”
摊主不应招:“姑娘这话不就承认了嘛。”
清也觉得他有意思,凝神向他探去。然而放出的神思,却在接近对方时,被一层无形屏障悄然化去。
摊主笑吟吟看着她。
主人家有意阻拦,清也不再强求,挑了挑眉,目光自然而然落向摊上。
“这些都是仙人之物?”清也目光扫过桌上千奇百怪的物品。
耳珰、短刀、符箓、腰带...甚至还有一双登云靴?
摊主极有眼力见地托起靴子,向她展示:“此靴乃是文昌帝君下凡游历时所穿,福泽深厚。家中若有举子赴试,定然高中榜首,独占鳌头。”
他挥掌:“只需五百灵石。”
“可惜可惜,我家并无举子,只有几个武小子。”清也张口就来,转而点中另一块颜色驳杂的七彩石:“那这个呢?”
摊主一听,当即改了称呼,佩服道:“夫人实乃慧眼!武夫也需佳妇来配,而此物正是缔结仙缘,牵拉红线的至宝。”
“哦?”
“夫人可识得泽山神主?无情无欲,孤寡了万年的尊神,便是被这灵石一击,坠入凡尘,结下一段刻骨情缘。”
摊主说得眉飞色舞,“夫人若买下此物,家中儿郎定能早早觅得良缘,与新妇白头共首。”
清也暗叹这摊主有趣是有趣,可说出来的话未免太过荒诞。
泽山那位可是出了名的矜傲自持。
要是被一块石头砸中就能开窍动情,那些苦求不得的女仙们,怕是要将天河都哭塌了。
见清也反响平淡,摊主眼珠一转,俯身从桌下郑重取出一卷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