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
“么”字还未出口,一个枕头凌空飞来,正中他头顶。
“尘无衣你吵死了!”云凌霜猛地推开房门怒道,“还让不让人睡?!”
“我……”
他才张口,她已“啪”一声重重摔上门,连窗框都震了震。
夜妄舟故作不知,缓步上前:“昨夜大家都睡得晚。无衣兄这般着急,所为何事?”
尘无衣委屈瘪嘴,将怀里的木匣往他面前一递:“喏,早上不知道谁送来给师妹的,闻着有股桃香,我怕放坏了。”
夜妄舟垂眸一瞥,笑道:“也不急这一会,无衣兄吃早食了吗,我下山买了些糕饼...”
尘无衣被揽着走远,嘈杂声渐息。
床榻间,清也眉目舒展,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夜耗费了不少灵力,清也睡饱了,总算恢复过来一些。
简单洗漱后,一开门,就看见几个人围坐在石桌前,盯着中间木匣,目光炯炯,似乎要将它盯出洞来。
“你们在看什么?”清也走上前,没看见束修,便道,“大师兄呢?”
“去藏书阁了,说是要练功。”夜妄舟说着换到尘无衣旁边的位置,身边留下一个空位。
得知自己昨晚一番口舌没白费,清也扬起笑容,顺势坐到了空位上。
云凌霜捧着脸,亮晶晶地望向她:“这里装的是新鲜桃儿吗,好香啊。”
“是,你们没打开?”
“在等你这个主人家——现在我能开了吗?”尘无衣期待地按住木匣。
这果味实在太香,让他一个不喜欢吃桃子的都觉得嘴馋。
清也嗯了声。
尘无衣迫不及待解开锁扣,一股清甜沁人的果香刹那间盈满整个院落。
匣里放着一个硕大如拳的仙桃,粉白莹润,表面绒毛细软,隐有流光转动,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尘无衣眼睛都瞪大了。
这桃儿怎么和书里画的蟠桃圣果一个样?
清也:“对,就是仙桃。”
空气静了须臾。
尘无衣转过脸,语气艰难:“天庭蟠桃园里,王母娘娘的,桃儿?”
清也还未开口,夜妄舟便已摇头:“不像。蟠桃灵气纯净清透,这一颗却浑浊滞重,并非瑶池仙种。”
清也笑着点头:“好眼力,它的确不是蟠桃园里的。”
尘无衣和云凌霜齐齐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清也继续说,“是用蟠桃盛会上吃剩的果核种出来的。”
那不还是神仙的果子?!
云凌霜皱着眉头:“《往仙录》里载西王母的蟠桃寻常人种不得,目前所知也就云杉郡那位游仙得了一株,师妹你这桃哪来的?”
尘无衣想起清也之前说要去附近山头摘果子的事情,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你那日说要摘的果子,不会是从栖霞山顶那几棵吧。”
栖霞山,游仙所辖之地。蟠桃树正巧就种在那里。
“是啊,就是那棵桃树。”清也笑起来,“不过不是我去摘,是山主人答应送我的。”
夜妄舟眸光微闪。
尘无衣已然惊诧出声:“游仙送你仙果?!师妹你什么来头?”
清也无辜道:“我也不知道。之前听人说栖霞山顶的仙庙很灵,宗门大选前我就去拜了拜,结果半道扶了个老人家,他就说日后要送我果子。”
“到了他住处,我才知道他是仙人,送的桃也是仙桃。”清也乐呵呵地说。
尘无衣:.......
云凌霜:.......
这仙缘也太好了吧!
云凌霜咬牙:“何月何日何时什么天气遇见的,我也要去!”
尘无衣瞥她:“仙桃五百年熟一次,你先得活五百年。”
云凌霜怒冲冲练功去了。
夜妄舟看向清也,语气平静:“仙果珍贵,你打算如何处置?”
“让师兄拿去卖。”清也说着,转头望向尘无衣,“五万灵石能不能有?”
尘无衣胸有成竹:“五十万都行。”但刚说完,又觉不舍,迟疑着问:“你真要卖?”
桃树种在尘世,结出来的果子效力十不存一,既不能飞升也不能长生,顶多延长几年寿命。
清也并不觉得可惜。
凌霄宗如今缺的是灵石。
*
栖霞山顶,云雾氤氲。一方清净结界之中,蟠桃树寂静生长。白袍仙人立于树下,目光沉静,不知已凝视多久。
小道童低声问道:“师尊为何放走那偷桃的树灵?”
“它摘桃的样子,像我一位故人。总是盯着最高处,摘最顶上的果子。”
仙人须发皆白,声音却极年轻,漂亮的眼睛垂着,长睫像是覆了一层雪。
他望向树梢,不知想起什么,眸光变得柔软:“当初欠她一枚果子,这回就当是送她了。”
道童默然。
他却忽然转过身,素白衣袂如流雪:“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要回来了?”
道童张了张嘴,还没回答,他又淡淡一笑,像是自语:“回也罢,不回也罢。她那性子,来了也只会扰人清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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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也劝学进度: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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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晚,清也再次召出树灵。
树灵幼小,还没学会控制力道,抱着她的手指用力吮吸,不小心就过了头。
刺痛感传来,清也轻轻嘶了声。
树灵从清也细微的情绪波动中感知到了抗拒,诚惶诚恐停下动作,茫然将她望着。
清也安抚它:“没关系,就是有点疼,你轻一些就没事了。”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法给它直接渡灵力,只好退而其次用这种方式作为回报。
树灵听懂了,抱着她的手指吹了吹。
清也笑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枕在桌案上:“你摘桃的时候,白溯有没有为难你?”
树灵歪了歪头,表情困惑。
清也:“就是那个从头白到脚的仙人。”
这么一说,树灵就知道是谁了,随即摇了摇头。
说来奇怪,清也好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说一定要摘最高处的果子,哪怕小一点也没关系。
树灵开始不理解。最高处的果子赤条条挂在树梢,四周没有枝叶遮挡,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果不其然,它刚飞上去就被守树的道童用缚灵索抓住。
清也又说,被发现也不要跑,抱着果子别撒手,会有人来救它的。
树灵胆颤心惊照做,就在道童想要炼化它时,白白的仙人出现了。
他问它,为什么低处的果子不摘,偏去摘那最高处的。
这个问题清也同样教过,树灵依照她教的说。白白仙人听完就笑,让道童停手,将果子装进木匣,当礼物送给了它。
树灵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清也却笑得开怀,又往手上划了两道口子,让它吸。
仙人的精血很香,真的很香。
树灵忍不住凑上前舔了舔,而后,看了看清也发白的脸色,依依不舍地替她愈合了伤口。
清也失笑:“没事,你多吸会,过了今日这村,往后可难遇见我这么大方的店。”
她仍伏在案上,说话时气息很轻,声音却还带着活泛的笑意。
树灵纠结半晌,悄悄向后退了半分。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位仙人,身体很虚弱。好像它要脱去的枯死枝条,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再也不会发芽了。
树灵客气,清也自然不强留,任由它隐回树干,自己转身回榻,灭烛睡觉。
逐渐的,床榻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月光从窗口淌入,窗棂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