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要你上。”尘无衣没心魔,清也一下就轻松了,她斜卧在枯树枝上,神情怡然自得。
“我是只蜗牛。”尘无衣重申。
“蜗牛也能杀人。这是你的梦,什么做不到?”清也把他往坑边一放,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去,咬它。”
逗狗呢?
尘无衣撇嘴,慢吞吞地往下爬去。
坑底的那个“他”正闭目昏睡,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外,看上去脆弱不堪。
终究是顶着自己的脸,尘无衣一时有些不忍,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清也。清也冲他鼓励地点点头。
尘无衣心一横,想象自己生满獠牙,猛地朝那个自己的脖颈咬去——
就在他下口的刹那,清也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细微的光芒悄然缠上蜗牛的身躯。
而地宫内,一道强光轰然冲开沉重的棺盖。夜妄舟几乎在同时挥袖,一道淡金色的结界落下,将仍在昏睡中的众人护在其中。
一只蜗牛自棺中飞出,在空中迅速化作尘无衣的魂体,腰间仙丝莹莹闪烁。
与此同时,棺内尘无衣发出凄厉嘶吼,面容扭曲。
数道黑气自七窍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噬魂鬼的模样,重重砸落在地。
不等它爬起,数片鸦羽挟着灵索凌空刺下,将它死死钉缚在原地。
同时间,棺木轰然炸裂。尘无衣魂体归位,整个人滚入一旁的水池。水花四溅中,他猛地一颤,睁开双眼。
“咳、咳咳..”尘无衣从池中探出身,狼狈地扒住岸边剧烈咳嗽起来。
一直安静躺在夜妄舟怀里的清也恢复意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枕在夜妄舟腿上,不由一怔。
就在这时,被缚的噬魂鬼却突然放声大笑。它强行冲破夜妄舟的禁止,猛地抓住插在心口的鸦羽,用力刺得更深!浓黑鬼气瞬间喷涌而出——
“等等!”清也想留活口,却已来不及。
噬魂鬼身形迅速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最后的嘶声回荡在地宫:“自由了...”
噬魂鬼一死,整座地宫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穹顶裂开巨缝,碎石如雨砸落。
“出口开了,”夜妄舟收回外探的神识,看向清也:“这里要塌了,快走!”
*
地宫外,巡天司的长老们几乎都到齐了,人人面色凝重,低声交换着看法。为首的奉息紧锁眉头,目光投向半空中的寻云。
寻云凌空而立,紧盯着脚下的地宫,周身灵光流转。
主墓室外的弟子已全数救出,唯独主墓室的门纹丝不动,她几次试图探入仙力,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就在寻云准备分神探查缘由时,那道阻碍神识的无形屏障忽地消失了。
她心头一松,正欲全力破门——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自地底爆发,整座山体剧烈震颤。墓宫应声崩裂,乱石如雨纷飞,浓重的烟尘翻滚着冲上天空。
“退后,开结界!”
“保护弟子!”
混乱的呼喝声中,寻云敏锐地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黑气自爆炸中心窜出,以惊人的速度向远空遁去。
她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追去。
也因此,她没能看见——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漫天烟尘与坠落的乱石间,两道狼狈的身影背着弟子,从将塌的洞口踉跄冲出。
其中一人,身上仙力未消。
作者有话说:一口气结束秘境,写爽了。希望大家也看得愉快~
感谢落日余晖宝宝的营养液[亲亲]
第43章
黑气速度极快, 寻云一路追着它,疾行至离墟与西海交界处,那黑气忽然一闪, 竟凭空消失不见。
寻云停下脚步,略一思量, 下意识朝离墟的方向迈出了半步。
“寻云?”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寻云当即收了脚步,转过身,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义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无发一身黑甲, 执枪立在丈外。见寻云转过脸来,才收起武器, 眉头微蹙:“这话该我问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仙人无谕私闯离墟,若被人揪住辫子, 任凭二人私交再好也说不清。
寻云歉笑:“中州噬魔鬼作乱,我追着它一路至此,一时未注意,惊扰义兄了。”
能让寻云下界,可见事情不小, 姬无发挂念云凌霜安慰,当即追问道:“眼下事态如何, 可要我帮忙?”
“不要紧,就是那东西跑得快, 没抓着。”寻云微笑道,“义兄别担心, 弟子们都没事。”
她说着目光落向姬无发身上的黑甲:“义兄这是刚和人打完?”
吃了寻云喂来的定心丸,姬无发眉头舒展开,松缓道:“今日混沌塔有些闹腾, 料理了几个不安分的。刚去回完主上,走到这就遇上你了。”
魔族容易被混沌塔释放的气息激发魔性,姬无发向来不敢在这上面松懈。
寻云却是一疑:“鬼王不在离墟?”
“主上的行踪,岂是我等能够妄加揣测的。”姬无发笑着含糊。
寻云会意,不再多问。二人又客套几句,便各自离去。
悬庐谷药斋内,青灵君收回悬脉丝,对着软座上的白芙微微一笑:“好了,没什么事。”
近旁天机门掌门闻言,紧绷的神情略松,朝青灵君拱手:“多谢青灵君为小女医治。”
“白掌门客气,不过是些皮外伤,谈不上医治。倒是有一点,”青灵君拂袖,看向白芙,“我且问你,右臂处的裂伤,是怎么来的?”
白芙垂眸低声:“前些日子练习拉弓,不慎扭到了。”
“原是如此。”青灵君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而向白掌门道,“令嫒已是同辈翘楚,还这般勤勉,真该让我门下那些弟子听听,也好知耻而后勇。”
“实在是天资愚钝,唯有些勤奋尚可一观。”白掌门含笑谦辞,眉宇间却难掩欣慰。
白芙一言不发,正说着,奉息从外头走进来。
众人见状,赶忙朝他行礼。白芙也赶紧站起来,奉息抬手轻摆:“不必多礼。”
“贤侄伤势如何?”
白掌门道:“有劳长老记挂,已无大碍。”
奉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白芙,语气温和许多:“可曾记得在秘境中,发生了什么?”
“我们遇上了噬魔鬼,打了一场...后来,后来就不记得了。”白芙按了按额头,在秘境里的记忆从醒来开始就变得朦朦胧胧。
奉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追问道:“‘我们’?还有谁?”
“是凌霄宗的弟子。”
旁边有人补充:“还有个外来的鬼修,地宫坍塌之时,便是他和凌霄宗的几个把人背出来的。”
“对!”白芙一拍手,眸光晶亮,“那个人很厉害,还想将附身在弟子身上的噬魔鬼打出来。差点就成功了。”
鬼修。
奉息若有所思,他接着又问:“他们眼下在哪?”
“呃..”
当时情况危机,众人只顾看管自家弟子,这凌霄宗去了哪还真没在意。
一干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说不出个大概。
白芙略作思索,回道:“他们之前在凛冬城的明来客栈落脚,现在多半也在那儿休整。”
奉息微微颔首,扫了眼屋内众人:“寻云上仙已查明,此次事端,是因玉面将军魂体安置有失,被噬魔鬼钻了空子。如今妖魔已除,诸位不必惊慌,大比如常进行。”
一听到“寻云上仙”四个字,众人神色明显一松,纷纷露出敬服的表情。
奉息语气随即肃然,令道:“此事虽已平息,但各宗仍须引以为戒,严加自查,绝不可再给妖魔可趁之机。”
众人齐声应是。
奉息交代完毕,转身便走。
值守弟子恭敬地将他送至垂花门外。奉息步履从容地绕过长廊。
就在拐过廊角的刹那,脚上黑靴变为素白锦履,长袍微拂变作宽大的月白袖衫,身形也显出清挺的轮廓。
正是寻云的模样。
寻云驻足廊下,掐指算了一卦,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凛冬城方向掠去。
那值守弟子刚收回目送的目光,正要转身回禀,却见长廊另一端,奉息正与暮声并肩走来。
值守弟子微怔,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几步上前行礼:“长老可还有事要吩咐?”
奉息眉头微蹙:“我何时来过?”
弟子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语气也有些不确信了:“就、就方才,您不是才从这儿出去.....”
暮声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往周围一扫,忽然开了口:“师父。”
奉息经暮声这么一提醒,顿时回过神来。
寻云贵为上仙,不便时常现于人前,故而会借他们身份在人间行走。
奉息敛去异色,恢复如常,对弟子随意摆手:“无事,想起些琐碎,不必惊动旁人。”
说罢也不再往内院走,带着暮声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那弟子站在原地,一脸困惑地挠着头。
明来客栈内,尘无衣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