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猜想他生前应该是人,不禁好奇是什么让他放弃轮回,改投鬼道?执念太重,还是看得太透彻?
目光里的探究意味太浓,夜妄舟忍不住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有道理。”清也移开目光,转而望向正在院中安静收拾碎渣的白芙,“就是难为她了。”
替她坐着这个万人嫌的位置,左右讨不着好,不知还要受多少磋磨。
夜妄舟淡淡道:“白鹤在羽族本就卑微,若非借了你的神魂,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倒是你的徒弟——”
他话锋一转,“几日前又来找我,问我考虑得如何。如今你既不打算归位,我该如何回复?”
清也揉了揉眉心:“寻云性子随我,你不答应她也会找别的法子阻止白芙夺魁。如今苍钺在此,我不好现身,劳烦你先应付着,等大比结束,我亲自去见她。”
*
中州大比分设文试与武试,各择魁首,一如凡间的文武状元。
各门弟子纷纷赶往考场时,清也尚在梦中与周公对弈。忽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考试要迟到了!”云凌霜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将人从被窝里拽起,顺手将搭在屏风上的外衣扔给她。
刺眼的天光涌进来,清也抬手遮住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考试?大比不是明日才开始么?”
“是文试!今日文试!”云凌霜一边替她收拾笔墨,闻言震惊地抬起头,“你该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吧?”
清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摊手。
“我在闻听上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
这几日大家同进同出,清也压根没打开过闻听。
她咧嘴,冲云凌霜讨好地笑了笑。
云凌霜深吸一口气,给她解释:“大比首日便是文试,分两场:先是所有弟子都要考的仙门通识,比如《中州仙门史》;之后是按各派划分的专业考题。”
清也严肃沉吟:“竟有此事,大比果真刁钻。”
云凌霜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你该不会...一点都没准备吧。”
清也:......
真没。
她恍然一抚掌:“怪不得你们这几日都在埋头苦读,我还以为咱们凌霄宗要出三位文曲星了。”
“还有心情耍贫嘴!”云凌霜瞪她,“待会儿考不出来,可别来找我哭。”
“欸~师姐此言差矣。”清也自信地理了理衣襟,“不过是些理论知识,岂有不过之理?”她话音一转,凑近小声问,“真不过的话,会如何?”
“会丢人。”
那倒无妨。
清也顿时安心了,能继续参加武试就行。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能参加武试就万事大吉了?”云凌霜板着脸问。
“哇,师姐什么时候学了读心术?”
云凌霜呵呵冷笑:“我不仅会读心,还会打人。你要不要试试?”
清也立刻求饶。
——
等清也收拾齐整踏出院门,邻近客院的弟子早已走空。
清也落后两步,绕到夜妄舟身旁悄声问:“你准备了没?”
“什么?”
“文试。”
“没有。”夜妄舟回答干脆。
“知音啊!”清也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答应我,要一起出考场好吗?”
凌霄宗五人分属不同派系,考场也分散在各处。
夜妄舟问道:“你在哪里?”
清也举起竹签朝他晃了晃:“癸未,东边。”
夜妄舟目光扫过签号,微微颔首:“记下了。”
“你呢?”清也追问,“我先答完就去找你。”
夜妄舟却摇头:“不必,你在原地就好,我来找你。”
清也转念一想,考场分散,两人若都走动反倒容易错过,便点头应下。
武修与剑修人数众多,癸未考场设在天机门一处飞来峰上。
清也踏着辰时钟鸣赶到时,百张青玉案前已坐满了弟子。
云台青烟袅袅,两位鹤发长老一前一后坐着。
协助的弟子验过清也身份,朝最末的位置一指。
清也一入座,书案灵光浮现,出现一份由灵力凝成的字卷。
字卷薄如蝉翼,却是一片空白。
清也正奇怪,峰外又传来三声钟响,紧接着空白的卷面上灵墨流转,第一行字迹徐徐浮现:
第一问:中州大陆有四位开创者,他们分别是:
清也:
她略过往下看。
第二问:初代剑尊的本命灵剑名为?
第三问:请详述“焚天老祖”道号的由来。
......
.....这都是什么。
清也一目十行地读下去,翻了好几页后终于看见个熟悉的名字。
第五十六问:栖霞山顶有游仙,曾于桃林论道,是日大雪纷飞,被人称为“载入史册的栖霞雪事”。请问那场大雪一共下了几日?
清也:...................
清也直接翻到武修的专业考题。
就一道:请画出武修入门招式“马踏飞燕”七十二式完整图示。
殿中香炉烟缕袅袅,唯有墨笔作答时发出的沙沙声。监考长老阖目端坐,灵识却盖过了整座考场。
就在众人伏案疾书之际,最末一排的青衫女修忽然举起手:
“长老,我要交卷。”
......
清也走出飞来峰时,考试时辰尚未过半。
晨雾已散,上午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偌大的广场空无一人,只余几片落叶打着旋儿。
清也站在阶前眯了眯眼,被这暖意烘得又生出几分困倦,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正想给夜妄舟传音,说自己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不料神识还未传出,先感应到了对方的回应:“这边。”
清也循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夜妄舟倚着树干朝她挥手。
“你竟比我还早?”清也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讶然。
要知道那些题基本都是乱写,就这样还剩了一半懒得填。
夜妄舟扬唇:“说过来接你的。”
他从树干直起身:“姬无发派人送了点东西来,如今正在后山门外,可要随我同去一观?”
清也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点了点头。可转念一想,又顿住脚步:“可我跟你一同出现,不会很奇怪吗?”
夜妄舟不以为意:“我这护法旁的优点没有,唯独嘴巴还算严实。”他侧目看她,“你若介意,让他忘了便是。”
清也略一思忖。横竖迟早要见寻云,多一个知情的倒也无妨。
“无所谓,”她摆摆手,“走吧。”
二人行至山门,远远便看见一个作农夫打扮的汉子坐在青石上,正低头摆弄着草叶。身边还放着几个油纸包,看起来是吃食。
夜妄舟随意踢了颗石子过去,骨碌碌的声响惊动了姬无发。后者一见,立刻起身迎上前。
天机门的护山大阵远比凌霄宗严密,又正值各派宗老齐聚之时,饶是姬无发也不敢莽撞,只得老实停在阵法边缘。
他隔着光晕流转的屏障,仔细打量着夜妄舟,眼眶倏地红了:“主上...这才几日不见,您怎么就清减了!”
“呃...”
夸张的做派让夜妄舟一时语塞,转向身旁的清也,“见笑了。”
姬无发这才注意到一旁还站着个青衣少女。他困惑地看看清也,又望望夜妄舟,不明白主上为何会带着个普通的宗门弟子前来。
“主上,这是?”
不待夜妄舟开口,清也已笑着打招呼:“别来无恙啊,小姬护法。”
那熟稔的语气让姬无发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你、你是...”
清也轻轻嘘一声。
姬无发受到了冲击,满腹疑问不知该先说哪一个,夜妄舟淡淡瞥他:“不该问的不要问。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姬无发抬手抹了把脸,再放下时,神色已正经不少。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您要的敛息珠。”
夜妄舟接过,在匣面轻轻一叩,一枚浑圆的墨色珠子便出现在眼前。
“另外,”姬无发接着道,“属下已经传令下去,大比期间,离墟妖魔不得靠近天机门百里之内。”
夜妄舟合上木匣,收入袖中,对清也解释道:“当日噬魂鬼异动,有人暗中将脏水往离墟引。如今我修为折损,若是被人发现踪迹,恐难解释,带着它能省去不少麻烦。”